左向東回到南下工作組駐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走到吳爽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就看見吳爽正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胳膊彎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連頭髮都蔫蔫的。
左向東腳步頓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敲了敲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吳爽,這是怎麼了?是南方的環境問題,還是飲食問題,我看你氣色不對勁啊。把手伸出來。」
吳爽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
左向東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再問,直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把她的胳膊拉過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脈。
他閉著眼,指尖感受著脈搏的跳動,眉頭先是微微一動,然後又皺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左向東鬆開手,睜開眼,看著吳爽,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調侃:
「你這也沒閉經啊,就是心火旺盛,慾火中燒。是不是熬夜了?想男人了?」
吳爽被他這話說得又羞又惱,臉一下子紅了,
左向東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急著說話,等她哭了一會兒,哭得差不多了,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語氣帶著那種老師對學生才有的溫和:
「行了行了,別哭了。什麼大不了的事?」
老實說,吳爽並不屬於天賦異稟的存在,除了有點蠢,各方面都是不錯的。
吳爽接過手帕,胡亂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那口氣已經緩過來了:
「老師……我……我……我給你惹禍了……」
左向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我……我想著您一個人在南方,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我就……我就想給您撮合一下……」
她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荒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白玲同志挺好的,我就想……」
左向東聽完,沒有像吳爽預想的那樣大發雷霆,也沒有拍桌子罵人,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吳爽啊吳爽,」左向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但又不全是責備,
「你心思可真重啊。你膽子也是太大了。」
「你是真不知道,你師娘的娘家底子有多厚嗎?徐司令,那是紅四方面軍的老底子,全軍多少戰將是他帶出來的?
你跟我說這些,你覺得你在做好事,可你想過沒有,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最後落到誰的頭上?不是你趙海鵬,趙家,還有誰?」
吳爽的哭聲一下子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左向東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確實沒想過這一層。
她光想著「老師一個人在南方不容易,身邊該有個人照顧」,光想著「白玲那丫頭不錯,乾淨且知根知底」,可確實沒想過,這事如果傳出去,最後替她承擔後果的,一定是趙海鵬。
左向東看著她那張後知後覺的臉,語氣緩了緩,但意思沒變:
「你這樣干,害的不是我,是你的男人。我倒是無所謂,我左向東這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你不一樣,吳爽,你老師我可不是在解放戰爭時期的老師了,我現在肩膀上扛著的是整個國家的醫療體系。
很多事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亂搞,早晚會害了你自己,還有你們整個趙家。
因為往往不需要我動手,就有人想辦法拉著你們整個家族埋葬,一個軍長,在驕兵悍將林立的建國初期,真的不算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方才擺擺手,
「行了,從武漢到閩省也不算多遠的事情,我給你批個假好了。去閩省,找趙海鵬去。好好讓他消消火........」
「也算是對他的一番考驗和壓力測試好了!當初追求你的人是他,目的是什麼,我是知道的.......」
「所以,他自己選的,他就得受著,我唯一的底線就是不能離婚!!」
吳爽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塊濕透的手帕,眼淚又下來了,但不是剛才那種委屈的哭,是那種被人戳中了軟肋之後既心酸又感激的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擠出一聲帶著哭腔的「老師」……
然後她「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這回哭得比剛才還厲害,但哭得敞亮,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心裡頭倒出來了。
說著他看向在一旁憋笑的順溜,嚴肅道,
「你笑什麼笑?別整天跟個傻子一樣,你看看人家雷震子,連戰連捷,都他媽當師長了,你還笑?」
左向東把一份戰報丟到順溜面前,
順溜伸手接住那份戰報,翻開來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不但沒收,反而更大了,咧著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部長,雷震子他真的……當師長了?」
「你自己不會看?白紙黑字,四野38軍113師師長雷震!」
不過順溜沒啥特別的追求,看著兄弟步步高升,他反而開心的要死。
不同於丁偉孔捷李雲龍的塑料兄弟情,他們這幾個師級幹部那是真的好基情的。
等他們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左向東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苦笑,「這個吳爽啊……」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其實要說吳爽這事,他左向東能說什麼呢?
說嚴重點,這是自作主張、亂點鴛鴦譜,可往根子上說,這個心思不難猜,她是真覺得老師一個人在南方不容易,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想給他找個伴兒。
這種心思,擱在古代叫「為君分憂」,擱在戲文里叫「忠心護主」。
雖說幹的事荒唐了點,可那份心,是實的,是真真切切為他著想的心。
他左向東在組織里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有真對他好的,有表面恭敬背地裡使絆子的,也有那些嘴上喊「老師」喊得親熱、心裡頭盤算的全是自己前程的。
吳爽雖然蠢,可這份心,比那些聰明人真誠多了。
他以前在華北城工部搞情報的時候見過太多人心,那些看著最老實的人,往往心思最重;那些看著最活絡的人,反而沒什麼壞心眼。
吳爽就是後者。
忠心有餘,分寸不足!!
她在後方醫院的時候就這樣,有什麼說什麼,想什麼做什麼,從來不藏著掖著,也還好吧。
現在都混成了一個系統的宗門鼻祖,不好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