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左向東在中南地區幾乎是腳不沾地地連軸轉。
他的第一封電報發給了北平的白景琦。
白七爺收到電報後的立馬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車,帶了一個皮箱,裡面裝著華北中醫藥協會成立以來的全套章程和運作經驗。
他在火車上顛了三天兩夜,下車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但精神頭比車上那些年輕幹事還足。
左向東在火車站接上他,打量了一眼白景琦那張因為長途奔波而略顯疲憊的臉,伸手要接過他手裡的皮箱。
白景琦一擺手,把皮箱換了個手,語氣裡帶著那種老派醫者特有的倔強勁兒:
「不辛苦不辛苦,給組織辦事,累也值得。倒是你左部長,這才多長時間啊?把中南的攤子鋪得這麼大,我在火車上就聽說了,說你在中南把中醫協會分會開始搞起來,還奠基了一所醫學院和一所製藥廠,三喜臨門啊。」
「好了,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左向東笑了笑,側身引著白景琦上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車子在武漢街頭七拐八繞,停在一棟舊式辦公樓門口。
門口掛著一塊新做的木牌,白底黑字
「中南地區中醫藥協會」
白景琦盯著這塊招牌,眉頭緊鎖,隨後震驚道,「這個字莫非是........」
「對了,就是你想的那位!跟北平各個機關牆壁上書寫為人民服務五個字同出一人之手。」
說到這個,左向東的內心萬分激盪,上位得知要掛牌,立馬就親筆書寫,特遣人送到中南,而且還不止這一塊,五個大區都有,除此以外還有華夏國醫學院六個字。
可以說,給足了排面。
之所以如此大動干戈,是因為左向東做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在踐行四個字——
人民萬歲!!!
看著滿臉驚訝的白景琦,左向東拍了拍他的肩膀,引著他往裡走:
「中南六省,面積比華北還大,光是走一圈就得兩個月。我得趁你來這兒的時候,把分會的架子搭起來。
您是大家推舉的秘書長,又是北平百草廳的大掌柜,在這兒坐鎮一段時間,等我去了西南,還有事兒得拜託你啊。」
白景琦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頭熱乎乎的,嘴上卻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大步走進了那棟樓。
當天下午,中南地區中醫藥協會分會的成立儀式就在這棟樓的大會議室里舉行了。
來的都是中南六省中醫界的頭面人物,有的是世家傳承,有的是民間草醫出身,還有幾位是在抗戰時期在後方醫院幹過多年的老軍醫,除此以外,不少西醫也來參加。
因為中醫醫用,西醫中用,還有左向東不久前剛剛在國際上發表的論文,再次引起了轟動。
白景琦做了發言,把華北那套經驗講了一遍,又從箱子裡拿出了幾份華北協會的章程範本,分發給在場的人,讓他們參照著本地情況修改。
有幾個老中醫是白景琦的舊識,當場就拉著他聊了起來,問東問西,一聊就是兩個多小時。
第二天,華夏中醫學院中南分院的奠基儀式在武漢西郊的一塊空地上舉行。
那塊地是之前林師長讓後勤劃出來的舊倉庫用地,位置偏是偏了點,但地方夠大,視野開闊,周圍沒有什麼遮擋,將來要是擴建也方便。
奠基儀式辦得很樸素,沒有紅綢剪彩,沒有禮炮鳴放,就是一塊漢白玉的奠基石被抬到場地中央,上面刻著「華夏中醫學院中南分院奠基」幾個字,落款是「中南軍區後勤衛生部立」。
左向東和白景琦一人扶著奠基石的一角,旁邊站著幾個中南中醫界的代表,一起把石頭穩穩地放進了挖好的基坑裡。
白景琦站在坑邊,看著那塊石頭被泥土一點一點地掩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左部長,咱們這是給後人栽樹啊。」
「你要相信一個道理嘛,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左向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十年之後,這地方要是能培養出一千個懂中醫會看病的人,那今天這塊石頭就沒白埋。」
白景琦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鐵鍬換到另一隻手上,又鏟了一鏟土,蓋在石頭上。
對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中醫,老掌柜而言,一個國家傳承了數千年的知識在絕境中,被人一把拉起來,跟風頭正盛的西醫比肩,這才是偉大啊!!
奠基儀式結束後,左向東沒有急著回市區。
他把最近這段時間收集到的中南地區常見病統計結果重新整理了一遍。
白景琦走過來,往他筆記本上瞟了一眼,看見上面用鋼筆寫著「血吸蟲病」「瘧疾」「鉤蟲病」「蛇傷」「痢疾」「中暑」等條目,後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種草藥的配伍方案。
「這些都是中南地區的常見病?」白景琦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
「不光是中南,整個華南、西南都差不多。」
左向東頭也沒抬,手上的筆在紙上遊走,「氣候濕熱,蚊蟲滋生,水源不潔,加上老百姓衛生意識差,這些病在南方是常態。我在湘西調研的時候就發現,有些村子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得過瘧疾,有的村甚至一整戶人都死在血吸蟲病上。不是他們不想治,是根本沒地方治。」
他抬起頭,看了白景琦一眼,「所以我才急著讓你來。華北那套經驗,改一改就能用在中南。中醫藥協會的分會架子搭起來之後,下一步就是把培訓體系鋪下去。
咱們沒有那麼多西醫大夫,但中藥材在中南遍地都是,只要有人教,老百姓就能學會用。」
白景琦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不走了,等西南解放,我隨時等候您的安排。」
接下來的日子,左向東帶著他那八百人的醫療隊,還有警衛連,在中南六省的三十五個地區之間不停穿梭。
每個地區他都親自走訪,去田間地頭,去村寨衛生院,去那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山溝溝里,了解當地最常見的疾病是什麼,老百姓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隨行的幾名統計員跟在後面,一本一本地記,一摞一摞地整理,數據堆了整整兩個大木箱。
而在湘西的深山老林里,左向東還做了另一件不能被記錄在公開文件里的事。
那些藏在大山深處的日本未撤離戰犯,有的是當年在湘西會戰時期被打散後躲進山裡的,有的是抗戰結束後隱姓埋名在偏僻村落藏匿下來的。
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以熬到某一天重新露面,可他們不知道左向東手裡攥著華北城工部時期留下的一條線索網,再加上中南軍區情報部門的協助,還有鄭朝山的幫助,一個接一個地被從山溝里拎了出來!!
解剖!解剖!再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