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還在哭,或許任何人看到她的啜泣後都會忍不住憐憫她,她脆弱無助,就像是暴雨間搖曳的殘荷,搖搖欲墜。
她口中吐出的話語也是那般懇切而令人垂憐,
「大人!求求您了!我給您我的一切!放過我孩子!他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我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求求您了!」
德萊爾因為巨大的恐懼與崩潰,已經將她的頭重新深深地低下去,埋在她孩子的脖頸間,馬丁則儘可能地用他小小的臂膀環抱著他崩潰的母親,想要慰藉他。
任何人或許都會被這一幕觸動,源自人類最本能的情感,但澤洛卻並不為之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即便他嘴上的話語依舊溫和。
「我暫且不需要那麼多,但你要抬起頭,我要看看你的全部。」
原體伸出手,摁住德萊爾的臉頰,以她難以拒絕的力量強行讓她抬起頭,面對他,女人已經哭的淚眼模糊了,澤洛為她擦掉眼旁的眼淚。
德萊爾哭泣著,她恍惚間在巨人的雙目中看見了令她恐懼的那些光芒——那來自亞空間的力量。
「不要害怕,不要反抗,讓我訪問。」
澤洛說。
…………………………
德萊爾記憶的最初是培養艙,她降生於靈族的實驗室中,作為一批混血兒中的一員。 澤洛耐心地翻看著女人的記憶,因為女人視角的緣故,原體沒有辦法分辨這些靈族是哪一個世界的。
作為人族與靈族的混血兒,靈族似乎對他們有著特殊的定位,有些混血兒會被帶走用作實驗,有的則被進行培養,似乎從他們出生起就已經被決定要被培養成何種模樣,然後再被他們真正的主人帶走。
德萊爾便是沒有用作實驗的那一批,她被教授了靈族的舞蹈,那是一種極其糜爛、奢靡而帶著腐朽味道的舞步。
澤洛看出來,這種舞蹈融合了某種巫術——這是一種祭祀類舞蹈,馬卡多只是淺淺地跟他說過,不過從未教授過他祭祀類。
德萊爾原本以為這便是她的命運,在她學會這批舞蹈後,就被一個陌生的靈族帶走,那個靈族或許會將她視作一個玩具。
但有一天,在她擠在自己的牢籠旁休憩時,一個有著尖尖耳朵的男混血兒來到她身邊,他也是踏上舞蹈路途的選中者。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培養我們嗎?」
他小聲地對德萊爾咬耳朵,因為訓練而疲倦至極的德萊爾只是搖了搖頭。
「奇怪的癖好吧。」
她說,即便是在實驗室,她也見過、聽聞過那些靈族奢靡的享樂生活。
「我聽說,我們都是被定向培養的,你知道咱們旁邊另一個實驗室里都是什麼嗎?」
德萊爾只是搖搖頭。 男混血兒壓低聲音,
「全都是靈族……」他悄聲說,「我看見了,全都是靈族的克隆體,其中有一個,跟我的主人一模一樣。」
主人——就是這個男混血兒的基因提供者,他體內有一部分基因是這個靈族的。
這話讓德萊爾感到驚詫,她轉過頭,盯著她的同伴,
「什麼意思?」
她問到,但是男混血兒也只是搖了搖頭,
「我聽他們說——他們克隆我們,克隆他們自己,好像是要延緩壽命,像咱們這樣的地方不止一個。」
「說是……說是避開什麼視線。」
這之後沒有什麼有效對話,澤洛閱讀後再度進入了其他回憶里,他看見這個女孩在殘酷的訓練後被培養為了一名傑出的舞者,已經準備好了被她的「主人」帶走。
澤洛通過德萊爾的舞蹈判斷,如果她在合適的地點,與合適的環境與祭品環繞中跳舞的話,那麼這一支舞蹈結束後,她應該會被直接獻祭給某個存在。
但就在某一天,這個靈族實驗室出現了騷動,澤洛眼前一亮——他看見他認識的軍團。
第一軍團,黑暗天使,他們率軍沖入了這間實驗室,直接同這其間的靈族搏鬥起來,這些混血奴隸也因此趁亂逃了出去。 但看起來黑暗天使的計劃中也有剿滅這些混血奴隸,在實驗室逃亡的路途中,被第一軍團碰到的混血兒會第一時間被星際戰士們所毀滅,他們看起來在有計劃地摧毀這間實驗室。
德萊爾很聰明,她也有著一點靈能天賦,她藏到了某個角落,又跟隨著撤退的靈族混到了它們的艦船底部,趁著靈族撤退後,前往其他人類世界劫掠補充補給時又來到了人類世界。
隨後這個女孩開始流浪,靠著自己改編的舞步跳舞為生,因為目睹了黑暗天使的暴行,她很畏懼帝國,特意避開了帝國世界流浪。
最後她流落到米諾王國,並被老國王看中收留,度過了較為平靜的一段時光,她懷孕生子,暗中為米諾王國的王都布置一些她所知道的防禦類靈能法陣。
直到最後,血蟻踏上米諾世界,宣告了舊政權的傾覆。
這便是德萊爾記憶的全部。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令澤洛有些好奇。
他來回地翻看這個女人的記憶,在德萊爾逃跑的記憶中,她曾經掠過了一間實驗室,那間實驗室是用於直接給那些沒被選中的混血兒進行實驗的房間。
那其間,在德萊爾視線的余光中,在熊熊烈焰間,有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卵型器皿。
而在那些透明的液體中,有一點黑紅色的油狀液體在其間漂浮。
這跟澤洛在賤狗幫弗拉基米爾手上獲得的那個物質很像——
弗拉基米爾就是通過這幾滴液體來逃避開未降之神對他的詛咒,成為了軍團里少有直面它後還存活的個體。 這究竟是什麼?
但至少澤洛確定了,這些液體的來源跟靈族脫不了干係。
他抽回自己的神智,仍然思忖著盯著女人,澤洛能夠感受到在她身上存在著另一種注視,雖然極其薄弱,但是持續存在。
靈族……澤洛想起馬卡多對他所言,靈族曾在一個亞空間生物的復甦間走向覆滅。
那麼就是跟邪神有關了,這些靈族培養混血兒,並想要他們向著邪神獻祭,是為了什麼?獲得力量?延長生命?
原體冥冥之中能夠感到這件事究竟跟哪位邪神所對應,那掌管著歡愉的邪神,在斯托爾星上時,惡魔們用蛇尾人身的圖畫去形容祂。
澤洛沉默著,為女人跟她的孩子打上他的烙印,他很想要讓女人現在就完整地跳一遍那個獻祭舞蹈,以一探究竟,但澤洛先忍住了。
荷魯斯跟他的艦船還在上空注視著他,澤洛並不想要多一位兄弟知道一些十一軍團的一些秘密。
不過……第一軍團……看來獅子跟他的子嗣們知道些什麼。
但是因為第一軍團的性質,澤洛認為自己肯定不能直接問獅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可以在這場戰役結束後,直接向帝國申請去征戰靈族嗎?
澤洛認為這應該是能夠被允許的,他直起身,安撫地拍了拍女人的肩。 「我了解了,不過我想這不會干擾我對你們的安排,只是一些異族血脈而已,在判定上,我仍認可你們作為人類,當然,混血超過五分之一,那麼我就要不客氣了。」
「但我希望你們必須明確你們作為人類的定位,而不是異族——
如果你們自我定位為靈族,那麼我就要用對待靈族的態度重新審視你們,明白嗎?」
女人連忙瘋狂點頭,她鬆了口氣,惶恐地悄悄抬起頭,想要看澤洛的表情,卻見澤洛的面龐被陰影所吞沒,只露出了那雙十分危險的雙目,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們。
似乎只要女人跟她的兒子說任何認可靈族的話,這個原體就要做出某些很恐怖的事情——這個怪物似乎只會對人類做出人類的反應。
但現在,在看到德萊爾點頭後,澤洛只是忽然一偏頭,柔和的月光重新打在他臉上,他溫和、禮貌地笑著,
「那麼事不宜遲,女士,作為這場政變的勝利者,請你趕快帶著你的王國,向帝國投降吧!」
他笑著將手搭在瘋狂顫抖的德萊爾肩上,像是拎小雞一樣拎起這位因為恐懼與害怕直接癱跪在地上的混血兒。
「讓我們去王廳商議,血蟻已經準備好方案了,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