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體珞珈走進星際戰士們的聚會廳,他那淺灰色的袍子讓他像是一頭灰羊闖入人群中,斯捷潘正跟盧瑟喝了第十杯,來自死亡守衛的特調酒讓血蟻原本疲憊的臉煥發出一種溫暖的紅暈。
「尊敬的大人,日安。」
在鋪就著白綢桌布的餐桌海洋里,人們紛紛起立,放下自己的酒杯,朝進來的珞珈行禮,珞珈仍然是那副祥和寧靜的表情,他朝人群點頭,示意人們不要因他的闖入而驚擾到。
人群很快恢復到之前的熱鬧,只不過總有一隻耳朵、一隻眼睛會小心地察覺著珞珈那邊的情景,懷言者們在科爾法倫的帶領下聚集到他們的血祖身旁。
「懷真言者,您怎麼來了?」
科爾法倫問到,珞珈只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許擔憂的表情,
「你認識十一軍團的戰士嗎,我的祭司?」
科爾法倫愣了下,十幾分鐘前他剛跟斯捷潘不歡而散,
「我認識,您是要——」
「帶我過去。」
珞珈說,不由分說,也不容許他們繼續提問,科爾法倫頓了片刻,他那滿是皺紋、嚴厲的臉上露出忍耐服從的表情。
「遵命,聖主。」 …………
盧瑟在一切到來前就悄悄走掉了,腳步輕巧地宛如一隻在林中潛行的貓,臨走前他仍不忘看了一眼斯捷潘,斯捷潘自認為那一眼裡有些許的憐憫同情之意。
斯捷潘只是沉默地收好自己的酒瓶,胡亂拿餐巾布擦了擦自己的嘴跟鬍子,隨後他先一步在那個巨人走過來前站起身,轉過頭像是自己才察覺了這一切一樣,面上露出控制地很好的驚詫之情,
「來自懷言者的大人,您怎麼來了?」
斯捷潘小心驚訝地問道,他為珞珈讓出座位,原體很自然地越過他坐到了沙發上,斯捷潘則謹慎地站在他身旁。
另一邊,亞歷山大自極限戰士的海洋中快步走出來,像是摩西分海那樣分開極限戰士的馬庫拉格藍,急忙往斯捷潘這裡趕。
羅蘭也想要起身去找斯捷潘,卻被卡拉斯摁住了手,死亡守衛的一連長衝著羅蘭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像是蜿蜒在桌布上的蛇那樣,嘴角咧出嘲諷的弧度,
「還是跟我呆著吧,羅蘭,應付原體是件麻煩事。」
羅蘭咽了口唾沫,眼中有些掙扎,他目前的確只有跟澤洛相處的經驗,而澤洛則很好相處,他最後還是沒有站起來,而是躲在這裡。
「神皇的國度最終完整,無人不因此而鼓舞——我兄弟的孩子,歡迎你們回歸帝國,因為你父親的歸來,你們終於完整。」
珞珈欣慰地說,斯捷潘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旁點頭,
「是啊,大人!感謝軍團偉大的澤洛大人,因為他我們才得救了,也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我因此而由衷地感到振奮。」 「珞珈大人,日安。」
亞歷山大也走過來,他站到斯捷潘身旁,尊敬地行了一禮,他顯然比斯捷潘更加適合這種場景,斯捷潘默默讓自己的身子往亞歷山大身後挪了半步。
珞珈點了點頭,
「帝國歡迎行軍血蟻的加入,我想你是原十一軍團的軍團長亞歷山大?」
「是的,大人。」
珞珈沉吟片刻,他微笑起來。
「看來我的兄弟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包容,亞歷山大,你應該也知曉你的存在在這裡是多麼特殊。」
亞歷山大清楚原體在指什麼,這裡只有極限戰士的蓋奇是在原體回歸後,依舊在軍團內掌握有實權的泰拉裔。
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和對澤洛的感激,
「是的,珞珈大人,澤洛大人是我們寬容包容的父親——他寬恕了我們之前的軟弱與錯誤。」
這話落在珞珈心中,
「那麼我的這位兄弟一定是也繼承了我們偉大父親仁慈的一部分,」 他由衷地說,雖然澤洛的外貌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個溫和的人,但在剛剛短暫的相處中,澤洛的確給珞珈的感覺很像是那種不太有主見的類型。
「也遺憾我們中的有些兄弟並不喜歡這一特質。」
?
!
珞珈此話一出,亞歷山大跟斯捷潘心中同時一驚,兩人都不敢開口,短暫的沉默後,斯捷潘有些猶豫,甚至稱得上懦弱地開口,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
珞珈剛要開口,
但緊接著馬格努斯出現了,赤紅巨人的存在太過張揚,他那頭無風自動的深紅鬢髮與衣袍上閃閃發光的裝飾一旦出現,人們就無法避免地將視線移動到他身上。
「珞珈!你在這裡!怎麼樣了?!」
馬格努斯說,一邊朝向他行禮的星際戰士揮手示意,讓他們不用在意自己這邊,阿里曼跟阿蒙也聚到馬格努斯身旁。
馬格努斯直接走到珞珈身側,他單手靠在沙發椅上,閃閃發光的獨目看向亞歷山大跟斯捷潘。
在發現他們並不是靈能者時,馬格努斯面上露出了一抹明顯的遺憾。 「澤洛沒有帶靈能者子嗣過來嗎?」
馬格努斯伸出一隻手,隨意地問到,
斯捷潘盯著馬格努斯手腕上垂下的那些有著明顯亞空間氣息的垂鑽手鍊,眨了眨眼,轉瞬就從赤紅君王的話中提取到了其可能的立場。
「大人,血蟻軍團內的靈能者仍在修行,澤洛大人認為最近的亞空間很適合冥想,於是並未打擾軍團內智者的修行。」
在亞歷山大開口前,斯捷潘搶先一步開口,面上仍帶著足夠討好的笑,馬格努斯瞥了他一眼,似乎是並不喜歡看見星際戰士這樣的弱小的姿態,強大的戰士不應該像斯捷潘這樣懦弱,於是目光又移向別處。
「真遺憾,」
馬格努斯發自真心地嘆息道,
「不過他尊重靈能者,你聽見了嗎,珞珈,不會打擾軍團里靈能者的修行,給他們足夠的尊重!多麼基礎的禮貌,我卻已經很久沒有在帝國中聽聞過這樣的行徑了,那些野狼把一切都弄得很亂。」
「澤洛畢竟是一位靈能者兄弟,馬格努斯。」
珞珈笑起來,他決定繼續他剛剛的話題,
「這位血蟻的戰士,你該清楚,有支持靈能的兄弟,就會有……反對的兄弟出現,我很遺憾地告訴你,剛剛的宴會上鬧了些小矛盾,是關於……第一軍團跟你們的父親的,不過放心,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了。」
第一軍團?斯捷潘的大腦飛速運轉,這絕對不正常,第一軍團代表帝皇的密令,此前消失的第二軍團也有獅子的手筆。 斯捷潘感到害怕,他的心臟砰砰直跳,雖然面上什麼都沒有顯露,但他已經感到了噁心與無力,難道是原十一軍團的基因病拖累了原體嗎?還是原體本身有著不被帝國允許的特質?
斯捷潘在內心深處尖叫起來,他想藏起來,但他現在不得不面對兩個原體。
「我們能向您提供什麼幫助,大人,需要我們幫助我們的父親證明什麼嗎?」
斯捷潘立刻開口,珞珈有些驚訝地挑眉,沒想到他面前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星際戰士能反應地這麼快,仿佛已經猜到了他們過來的意圖。
馬格努斯倒依舊沒有在意這些,他並不在乎非靈能者。
「我們的澤洛兄弟現在被安格隆兄弟帶走了,我們想去看看他們,我想安格隆不會讓我們如願——他的狀態有些差,如果你們能幫忙將你們的父親自安格隆身旁叫出來,那麼我將十分感激。」
珞珈說,斯捷潘面上仍然是剛剛的表情,但他當然不會直接答應珞珈,即便這是一個原體。
斯捷潘面上露出有些勉強的表情,依舊是搶在亞歷山大開口答應前說話,
「這是我們的榮幸,我們自然樂意至極,大人,不過我們也不太清楚父親跟安格隆大人的情況,您看是否要叫上我們吞世者的表兄一起前往?」
馬格努斯面上露出些不悅的表情,不過這不悅只持續了一瞬——他不喜歡吞世者,顯然。
珞珈點了點頭,於是卡恩跟瑪戈過來了,兩名吞世者顯然比血蟻們更加直接, 當聽到正廳出現了一些小紛爭,安格隆將澤洛帶走後,卡恩明顯憤怒不爽了起來,他太陽穴的血管突突鼓起,瑪戈則保持著最低標準的克制。
珞珈跟馬格努斯帶走了十一軍團與十二軍團的戰士們,他們離開第二正廳,中途還遇見了匆匆自側廳出來的羅伯特·基利曼,基利曼表情有些凝重,著急地往出口走,他身後耀藍的披風隨著步伐紛飛。
「怎麼了,我的兄弟?」
他們在長廊相遇,基利曼不得不停下來跟他們點頭示意,短暫地打了個招呼,
基利曼面上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一些緊急事件,」
他說,
「我在外征戰的軍團遇到了些無法處理的事情,我需要過去看看。」
珞珈微微睜大了眼,他攤開手,
「如此緊急?我的兄弟,宴會才剛剛開始,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你拋下你的兄弟們,匆忙離去?」
基利曼面上的表情猶豫了一瞬,他壓低了聲音,
「是來自我軍團的求助,」 他說,
「我的一支遠征軍遇到了些緊急軍事情況,事情有些不對勁,我需要親自過去看一眼情況。」
珞珈皺起眉,
「一支遠征軍就值得你立刻離開嗎?連短短几個小時都不願同你的兄弟們共度?你完全可以將他們交給你剩下的那些龐大軍隊處理。」
基利曼面上露出猶豫的表情,但隨後他堅定起來,
單就他子嗣們上交的戰報來看,這支強靈能的人類勢力格外令人不安,基利曼認為他們應該向帝國尋求幫助,求援的信息已經朝帝國軍務部發出。
「不,我得去一探究竟,他們描述的情景很詭異,請容許我的早早離開,我不願讓我的子嗣陷入無端的恐懼與絕望。」
這描述聽起來很恐怖,鮮少有原體會在其他兄弟面前用如此重的詞語,珞珈皺起眉,但他顯然不方便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跟荷魯斯說了嗎?」
馬格努斯開口,基利曼則面上露出歉意的微笑,
「我對此很抱歉,不過荷魯斯原諒了我,我也很遺憾沒有同澤洛再說幾句——馬格努斯,如果你之後要見澤洛,請幫我轉達,馬庫拉格永遠歡迎他,我很抱歉今日沒有辦法同他再交談。」
馬格努斯點了點頭,基利曼也朝他們頷首示意,然後急忙轉身,前往第二正廳叫他的子嗣們先一步離開。 「不敬。」
直到基利曼的身影消失後,珞珈才搖了搖頭,嘴中吐出這個詞彙,馬格努斯沒說什麼,似乎也是默認了基利曼這一匆匆離去是不禮貌的行為。
終於,他們走到了那個側廳門前,珞珈站定,正準備敲門——
門先一步在他們面前打開,澤洛歪著頭,朝前一步,很自然地摸了摸兩位原體身旁,斯捷潘的腦袋,又拍了拍亞歷山大的肩膀。
他一邊這麼做,一邊很自然地開口,面上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
「珞珈,馬格努斯,我就知道你們會過來。」
澤洛收回手,他先是抱了抱馬格努斯,又給了珞珈一個擁抱,
澤洛打開門,朝他們展露出屋內的場景,安格隆半躺在堆積如山的抱枕山里,百無聊賴地正在扔澤洛的帽子玩。
這是安格隆?是那個一直在咆哮、掙扎的安格隆?
珞珈與馬格努斯都露出明顯驚愕的表情。
見澤洛開門,安格隆也轉過頭,看向門口的這兩位,鼻中噴出一口熱氣,
「怎麼?」 安格隆說,聲如洪鐘,
「不敢來見我,於是把我的子嗣們叫過來為你們的無禮與虛偽求情?」
「安格隆——大家並不是這個意思。」
珞珈溫和地說,「我們只是很擔心你,但並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感到寧靜。」
安格隆沉默了片刻,這一刻中他面上的肌肉抽搐,顯然是想要說些什麼,但他似乎克制住了他那些諷刺與咒罵的咆哮。
「行吧!」
安格隆吼道,他直起身子,又給自己扣上澤洛的帽子,
「那就進來聊!以及你問我怎麼讓我寧靜?哈哈!珞珈,我就知道你在困惑為什麼我比起聽你念經時還平靜!」
安格隆站起來,他走到門前,朝澤洛打了個響指,
「能說嗎?」
澤洛仍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我從來不隱瞞秘密,安格隆。」 安格隆大笑了一聲,他用力拍拍澤洛的肩,另一隻手則指著自己頭顱上那個正在瘋狂嗡鳴的屠夫之釘。
「你們靈能者的事情我不懂!」
安格隆咆哮道,他看向馬格努斯,
「但是只要澤洛跟我在一定空間內——大約是多遠來著,澤洛?」
「這得視亞空間的情況來定,安格隆,不過一般是四分之一個星球的距離。」
「呃——啊!對對對!總之是差不多這麼一小塊地方,只要澤洛跟我在一起,經過一些什么小儀式,澤洛就能完全——完全分擔我的痛苦。」
安格隆說,他看見珞珈驟然縮小的瞳孔,以及馬格努斯失聲叫出了聲。
「所以我現在並不痛,感受不到屠夫之釘給我帶來的疼痛,懂了嗎?!」
「但是,」
珞珈驚詫地開口,他的語氣有些激動,
「按你所言,你的痛苦並沒有消失,安格隆?它只是——」
「轉移到我身上。」 澤洛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