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奧特拉瑪之刃號的深處前進,基利曼越感到詭異。
他們粉碎了一波又一波來自伽馬人的攻勢,步伐堅定地朝著目的地趕去。
可沿途中,極限戰士們看見那些原本光潔整齊的牆壁上用鮮血、排泄物與嘔吐物塗上令人感到不安的圖案,畫面上有著扭曲的人身,以及一些怪異的異形。
在一些廳堂里,由極限戰士凡人船員屍首組成的血肉雕塑,伽馬人將艦船上搜羅來的珍寶與黃金整齊地擺在這些雕塑腳下,像是祭祀一般供奉著這些血肉雕塑。
褻瀆愚昧的土著文化。
基利曼想到,他們不乏遇到過那些喜歡用活人祭祀的敵人,但伽馬人的祭祀與文化卻格外令人感到不安,
不是因為它們使用血肉,而是因為它們的「造物」間透露出了一股詭異的秩序與齊整感,而不像是以往那些敵人的狂放與混亂。
最令基利曼不安的並不是這些事,即便這些細節也在他的注意力上堆積,讓奧塔拉瑪之主感到不適,但真正令他擔憂的是,直到目前,他們都沒有遇到任何一個極限戰士。
奧特拉瑪之刃號上原本的極限戰士都不見了,沒有被控制的戰士前來攻擊他們,甚至他們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看見。
結合剛剛所見伽馬人的凡人血肉雕塑,基利曼的思緒正不可避免地朝著更深處滑落,他認為伽馬人有概率用他子嗣的血肉做了更加褻瀆的創作。
即便心中思緒萬千,基利曼還是在盡職盡責地指揮著他的軍隊前進,他帶領著他的子嗣們在艦船狹小的走廊上作戰。
伽馬人操縱著船員拿出原本屬於極限戰士的武器與防具,試著在走廊上攔截他們。 這一切在一支由原體親自率領指揮的隊伍面前不過螳臂當車,
原體揮舞著他的赤誠短劍,輕鬆破開了那些障礙物,即便是龐大的異形,在基利曼的怒火下也轉瞬被劍刃撕成碎片。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目的地,基利曼隱約感到了不安,他已經在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進入前廳前,基利曼再度試著聯繫澤洛,可通訊頻道那段卻並沒有回應,某種特殊的靈能干擾阻斷了通訊。
基利曼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嗅到濃郁的血,夾雜著腥臭與麝香味,他猛地踹開前廳的門,與一整個陷入昏暗的奧特拉瑪之刃號不同,艦船的前廳此刻明亮至極。
基利曼下意識眯起了眼,入目所及,奧特拉瑪之刃號整潔、金碧輝煌的前廳中堆滿了伽馬人自極限戰士艦船上找來的金銀珠寶,
而在前廳最中間,無數珠寶的簇擁間,一個巫師模樣的老者閉著眼,懷抱著一支法杖,端坐在猩紅天鵝絨的單人椅上。
見基利曼闖入,老者不過慢吞吞地睜開眼,他自自己的寶座上站起,朝原體禮貌地點了點頭,
「您好,大人。」
他說,基利曼的視線就像是劍一樣掃視過他,隨後原體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老者身後,通往正廳的大門,在那扇門後,基利曼聽見了他子嗣的呻吟聲。
基利曼沒有多言,電光火石間,他舉起他的劍,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前衝到老者面前,原體雙瞳間映出老者那爬滿皺紋的臉,他就像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老人。
基利曼手中的赤誠短劍閃爍著金光,只需要一下—— 基利曼很確信,這一劍揮出後,這個伽馬人就會被攔腰截斷,他的上半身會飛旋在空中,隨後他的本體便會脫離出身軀,屆時再由智庫進行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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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接著,老者動了,在短短一瞬間,他面上忽然擠出無數雙眼睛,無數張嘴,以及擠在五官間如同觸鬚般蠕動的根根手指。
+暫停。+
他嘟噥道。
基利曼猛地睜大了眼,在一切發生前,他意識到了異常,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在奧特拉瑪之刃號上,時間仿佛靜止了,所有人都暫停了下來,空間變成了某種有著一定阻力的液態,伽馬巫師如同魚一樣避開了原體的劍,
基利曼懸浮在半空,仍保持著向前奔跑突進的姿態,他手中揮動的劍高高舉起,在半凝固的時間中形成一道半弧狀的虛影。
+異端的子嗣。+
伽馬巫師小聲說著,他卻並未急著傷害基利曼,反倒像是在欣賞某種傑作,巫師伸出手,撫過原體那光滑堅硬的理性之甲。
他又伸出權杖,將權杖舉在原體頭頂上方,隨後像是掃描流暢地移動自己的權杖,讓權杖在基利曼整個人上空移動了一圈,
+偉大的人皇,您看如何?+
巫師悄聲說,他自自己脖頸間拎出一個項鍊,這項鍊由一個混沌八芒星組成,在八芒星的中間,則是一個由無數異形面部與人臉混合組成的褻瀆浮雕。 浮雕最中間,是一張人臉。
收到信徒感召,那張人臉上的雙目睜開,那是雙散發著黑暗與褻瀆氣息的雙目,在旋轉一圈後再度閉目。
巫師卻仿佛聽見了什麼,他又再度開口。
+大人,還有一具,需要為您檢查嗎?+
就在前廳之外的不遠處,伽馬巫師感到還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在趕來,
但現在跟隨著凝固的時間,他跟他的士兵也被定在了時間之內,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這次他似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於是老者不再遲疑,他向自己的衣袍中伸手,隨後掏出了一個散發著異臭的布條包裹,他小心地將布條重重解開——
澤洛歪著頭站在他身旁,看見這是一根凡人肋骨,一端被磨地很鋒利,這讓它像是一柄粗糙的小型匕首,這上面刻著一些褻瀆的符號,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特別的。
+這是什麼?+
澤洛問道,他伸手指了指這根肋骨,
+這是偉大人皇生父的聖人遺——噫啊啊啊啊!!!+
老頭才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他下意識尖叫起來,想要揮動權杖引導靈能襲向澤洛, 怎麼會有人能夠在陣法持續的時間裡移動?!!!他們此前調查過帝國的軍團!只有千子的原體才有資格做到這一點!!!
但澤洛卻先一步行動,原體猛地攥住老者握著權杖的手臂,在簡短的骨骼破碎聲後,老者的半截小臂連同權杖一同緩緩掉在地上,小臂斷面上是一團骨渣與爛泥的混合物。
澤洛的另一隻手緊緊攥住老者脖頸,原體的雙目中閃爍著詭譎的光芒,澤洛將他直接提起,舉到直視他眼睛的高度。
伽馬巫師本不會感到缺氧,但現在,他卻表現地像一個虛弱無力的老者那樣,擠滿了眼睛與手指的面上發紅,隨後開始變白。
他奮力掙扎著,但凝滯時間的法術耗費了他太多靈能,而扼住他咽喉的怪物又如此強大,伽馬巫師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接近死亡的痛苦,這喚醒了他這具身軀的本能。
四肢顫抖,那根肋骨在啪嗒一聲後跌落在澤洛腳下。
原體並沒有分出注意力管這根骸骨,他凝視著巫師,
+你們究竟是什麼?自詡人類?+
他微微鬆了些手上的力道,澤洛聽見巫師發出痛苦的喘息聲,隨後巫師大笑起來。
+是的!我們才是人類——不像是侍奉黑暗之王的奴隸們!他的最終目的是升神!你們所有人不過是祂的祭品!+
升神?
澤洛想起那個在黃金王座上不知堅持了多少歲月的枯骨,如果他願意升神,那麼人類之主早就從王座之上站起來了。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至少在澤洛第一次接觸帝皇時,他所看見的未來告訴他帝皇不是想要升神的人,人類之主甘願承受的痛苦太過真實。
他搖搖頭,
+你們的靈魂完全變異了,你們不可能是人類,或許你們曾經是——你們的主子又是誰?它跟帝皇是什麼關係?+
這話或許觸及了某種刻印在老者靈體之上的禁忌,澤洛手中的巫師開始尖嘯著自燃起來,他燃燒地非常迅猛,藉由他力量搭建的法術也開始坍塌。
澤洛只來得及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撿起地上的人類肋骨,用布條纏好後塞進腰包中,
第二件事是自老者的脖頸上扯下那個項鍊,電光火石間,澤洛看見項鍊最中間的那張人臉輪廓柔和,眉眼間卻有著幾分類似人類之主的起伏。
?
難道人類之主還有他們所不認識的子嗣嗎?那麼那根遺骸又是怎麼回事?那根肋骨上的氣息太混亂了,澤洛分辨不出。
他用靈能封鎖了那上面的靈能氣息,隨後塞進另一個腰包里。
等他做完這一切,伽馬人提早布置在奧特拉瑪之刃號上的偽時間法陣也徹底失效,澤洛看著這一切再度流動起來,時間像是解凍一樣化開。
當基利曼再反應過來時,他面前驟然變異的老者已經不見,那裡空空蕩蕩,而在他的身側,澤洛正手中攥著一架熊熊燃燒的人類骨架。 ?!
奧特拉瑪之主想要收回劍,但巨大的慣性讓他還是有些踉蹌地揮了半圈劍。
他身後,常勝軍與智庫一同呼喊著他,他們似乎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超出他們理解的事情,急忙衝到基利曼身旁。
「大人?!」
基利曼朝他們安撫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自己沒事,他的子嗣們似乎有點被嚇到了,尤其是突然出現在前廳里的澤洛。
「我想這裡前廳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的兄弟,很抱歉我來的有點晚。」
澤洛說,仿佛絲毫沒有自己忽然出現在前廳里,並且嚇了所有人一跳的自覺。
他扔下他手中那具已經燃燒地只剩餘燼的枯骨,奇怪的是那其間並沒有躍出靈體一樣的存在,反倒就像是凡物一樣實實在在地消逝於烈焰中。
「發生了什麼?」
基利曼問道,語氣驚詫而急促,雖然他這麼問,但極限戰士之主其實已經推理出了一些過程,一定是伽馬人所使用了某種他們未曾見過的巫術,而澤洛及時趕到,擊殺了伽馬巫師。
「一種局部的時間凝滯術,」
澤洛說, 「一般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以及漫長的準備時間,看起來他們早有準備,只為等你過來,基利曼。」
基利曼咽了口唾沫,他聽出了澤洛的話外之音,指責他的失誤,但的確是澤洛剛剛幫助了他,
「但是你在,不是嗎,我的兄弟?」
透過頭盔,基利曼聽見澤洛的語氣變得有些輕鬆,他像是在笑,
「基利曼,請別恭維我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謹慎一點,不過現在看來偉大的奧塔拉瑪之主實際上是選擇了相信他兄弟的能力。」
基利曼咳嗽了一聲,氣氛輕鬆了一些,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論如何,感謝你的幫助,澤洛。」
「但現在還有別的事,請容許我之後再答謝你。」
他大步走向正廳,在那之後,基利曼聽見那些呻吟聲,他迫不及待地推開門,想要幫助他的子嗣們。
澤洛的聲音卻自他身後傳出,群蟻之主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基利曼身旁。
「我建議你做好準備,基利曼。」
門被推開,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厚重的沉香味一同襲來,在看清楚正廳內的景象時,基利曼僵住了。 澤洛則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