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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基利曼很慶幸澤洛在這裡

2026-10-02 16:20:11 作者: 枯燈夜話

  當基利曼看清楚室內的一幕時,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某一瞬動彈不得,任由視網膜上映出那褻瀆的一幕。

  奧特拉瑪之刃號的正廳之中,此刻立著無數尖利、粗大的金色尖刺,這些尖刺自馬賽克的大理石地板生出,伸向天花板,像是竹林般密集。

  而在尖刺之上,此刻正貫穿著無數極限戰士,身穿藍甲的戰士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拿到了高空,再直接鬆開,砸進這片金色的尖刺林中。

  他們的全身被多根尖刺貫穿,動彈不得,鮮血順著盔甲與血肉的破口中緩緩流淌,又在金色的尖刺杆上凝固,為尖杆戴上了無數條宛如紅寶石項鍊般的美麗點綴。

  但這並不是全部。

  所有的極限戰士都活著,同時他們的胸部被打開了,伽馬人沒有脫下他們的盔甲,反而直接在他們的胸甲上破開整齊的創口。

  伽馬人打開胸膛,將肋骨如同雙翼般掰開,將他們那還在因為循環而蠕動起伏的臟器以某種規律掛在盔甲之上。

  基利曼在理智的間隙中,竟然還感到了某種詭異的美感,伽馬人就像是在裝飾星際戰士的盔甲那樣,將每一重臟器像是戴花環,又或者是帶勳章那樣的方式掛了上去。

  而在這些翻出的猩紅間,一些不知名的貝類宛如密集的蛆蟲般依附在那些星際戰士的臟器與血肉上,就像是扒在海邊礁石之上,死死地依附著人們的臟器上。

  所有星際戰士的頭都是抬著的,他們一齊看向正廳最中央的天花板,在那裡是一個混沌八芒星,八芒星的中央有著一個由無數異形與人類面部扭曲組成的肉球。

  他們在呻吟,在求救,在混亂不堪的意識中試著抓住些什麼。

  在耀金與鮮血的尖刺林下,還有著無數蜷縮跪在地上的凡人機仆,口中低聲稱讚著禱詞。  時間仿佛停滯了,又或許只過了一瞬不到,

  在基利曼看清室內的場景後,他感到某種滔天的怒意自脊髓深處湧現,順著脊椎一節節向上迅速攀附,足以焚盡一切的憤怒在基利曼靈魂深處咆哮,這是一種挑釁,一種侮辱,一種褻瀆!

  奧特拉瑪之主感到自己的視線變紅,肌肉抽搐,他只想要將所有伽馬人千刀萬剮,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嘶鳴。

  但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攥住了基利曼的小臂,他是這個開始逐漸沸騰的世界中唯一堅實的存在,

  即便基利曼身著全甲,卻也能感受到他兄弟的手緊緊地攥著他的小臂,那種力道越過臂甲,傳遞到他的小臂之上,仿佛這隻手此刻就搭在他的皮膚之上,甚至還摁了摁。

  「冷靜,羅伯特·基利曼。」

  那聲音自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怒火與失控,基利曼驚詫地發現他這位外形強硬的兄弟似乎有著與他本身不匹配的柔和與克制。

  這聲音讓基利曼從怒火中緩慢地抽離,他重新掌有了理智,但隨同理智一同而來的是無邊的痛苦,他因目睹子嗣的悲劇而感到由衷的痛苦。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我在這裡了。」

  澤洛的聲音仍舊遙遠地如同像是海彼岸那邊的輕語,基利曼看見他鬆開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原體摘下頭盔,將他的頭盔交給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星際戰士,

  隨後澤洛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地朝著離他們最近的極限戰士走去,

  那個可憐的孩子被貫穿在五根尖刺之上,懸在半空,內臟在貝類的攀附間蠕動。  他的意識陷入了某種半清醒半昏迷的狀態,口中含糊不清地喊著求援的口令。

  「不要害怕,你已經得救了,你的父親已經來到了你們身旁,我兄弟的孩子。」

  澤洛說,聲音遠比基利曼想像地更加溫和,他看見澤洛手上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乾脆利落地折斷了那些尖刺,將極限戰士自懸空的狀態中放下來,平放在地上。

  這過程極其迅速與嫻熟,就像是他經常這麼做那樣,基利曼看著澤洛將一部分尖刺直接拔出來,這引得極限戰士不自然地抽搐起來,

  但原體卻像是摁住基利曼手臂那樣,摁住了極限戰士的脖頸,讓他不要劇烈掙扎,他看向這位極限戰士的面龐,目光中翻湧著基利曼無法描述的情緒。

  即便是多年以後,羅伯特·基利曼也難以釋懷,在他子嗣的鮮血與痛苦間,他無法精準地描述那一刻他究竟看到了怎樣的目光,那像是父母在看受苦難的孩子,又像是稚子在看痛苦的雙親,那是聖母不忍百姓的悲慟,又是信徒祈禱神明解脫的虔誠。


  那雙眼中翻滾的情緒太多、太飽滿、太難以言說,以至於基利曼完全無視了澤洛此刻的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個充滿同理心、充滿絕望與痛苦的存在被困在了一間雕塑里,只能從雕塑破開的雙瞳中望向世間。

  奇怪的是,基利曼卻並不覺那其間有著高位俯瞰下來的同情與憐憫,澤洛像是走在那些痛苦的人之間,與他們同在。

  似乎他本身就已經足夠痛苦,於是那些痛苦的人看見他,便不覺其傲慢。

  「睡吧,睡一會兒就好了。」

  澤洛伸出手,手掌上有著某種閃光,他輕輕拂過極限戰士的頭顱,於是那戰士陷入了某種深度沉睡,自痛苦的海洋上被沖刷上柔軟的沙地。

  「基利曼,將醫療隊叫過來吧,大部分人都有救——這是種普通的貝類,我初步判定其分泌的黏液有致幻跟溶血的能力。」  澤洛說,他隨手撿起了一個吸附在那星際戰士身上的小貝殼,因為吸飽了血,貝殼上爬滿了細密的血絲,這就是一種很普通的貝殼,澤洛在上面沒有感知到任何靈能。

  他輕易地碾碎貝殼,在堅硬外殼的破碎殘屑中露出內在柔軟的貝肉,以及一顆小小的,還未成型的珍珠。

  為什麼是貝殼,又為什麼是珍珠?

  澤洛想到,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將指間的一切都碾碎,隨後再度走向下一個極限戰士。

  基利曼也急忙走過來了,原體自那僵硬的狀態中恍然甦醒,他學習澤洛的模樣摘掉了頭盔,澤洛可以看見基利曼那變得蒼白沒有血色的嘴唇,以及微微顫抖的耀藍色瞳仁。

  第一次經歷與目睹自己無法承受的悲劇與痛苦時,人們往往會流露這樣的神情。

  但原體畢竟是原體,基利曼微微咬著牙,他走上前去,學著澤洛的動作,試著將他的子嗣自尖刺之上拯救下來。

  可不論基利曼的動作如何精準,如何快速,在他觸碰極限戰士的時候,在他折下尖刺的時候,他的子嗣們口中會發出痛苦的悶哼,基利曼的動作二次刺激到了傷口。

  為什麼他沒有辦法像是澤洛那樣做到不進行二次傷害?

  基利曼的額頭上沁出細細的汗珠,他的動作已經足夠輕,足有精確,但人體的痛覺神經卻太密集了,不論如何都避免不了刺激傷口。

  第一醫療隊為什麼還不到,止疼針或許會讓他們好受些……不,這些貝類似乎會被止疼針內包含的物質刺激,不能使用止疼針。

  基利曼咬著牙,他實在無法在面對這一切時開口,說出違心的話語,是他的決策失誤讓子嗣們陷入這般境地。  他想像澤洛那樣握住人們的手,說一些讓他們安心的話語,但基利曼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他知道自己開口時說出的聲音只會是他自己都信服不了的蒼白無力。

  他曾在帝國的殿堂發表振奮人心的演講,曾在幼時一人辯駁整個馬庫拉格的智者,羅伯特·基利曼的話語曾經是那麼有力與強大,

  但現在,面對他子嗣的悲劇,在一片蠕動的內臟與呻吟間,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話語卡在喉舌之中,汗珠自脊柱滑落,他學著澤洛的手法塞回去必要的臟器,那些小而滑膩的器官在他的手盔間留下如同鼻涕蟲一樣的黏漬,

  「基利曼,這不是你的錯。」

  澤洛又哄睡了一個極限戰士,他再度伸出他有力的手,攥住基利曼的小臂輕輕搖了搖,將基利曼自那種自虐般的自責里喚醒,

  他意識到基利曼狀態不對,即便基利曼手上的動作精確而快速,但他的痛苦卻開始瀰漫,基利曼感受到了他子嗣的痛苦,那股痛苦因此通過共情瀰漫到了原體身上。

  基利曼如夢初醒般抬起頭,他對上了澤洛那雙平靜的雙眸,澤洛沖他搖了搖頭,向基利曼傳遞了某種堅實、平靜而有力的情緒,

  「基利曼,」

  澤洛輕輕地說,他理解基利曼,大部分救援人員會在救援的過程中受到創傷,拯救那些痛苦的人,目睹慘劇,對人類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折磨,一種無法言說的隱痛,

  基利曼在下意識的憤怒中被澤洛叫醒,在強烈的憤怒退潮後,痛苦便會攀上靈魂,

  「這不是你的錯,」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澤洛再次強調了一遍,他的話語遠比他的外表更加溫和與強大,

  「這一切都是荒謬的悲劇,讓我們快速結束它,好嗎?不要太過自責,你的子嗣還需要你。」

  他看著基利曼面上的肌肉扭動著,他的金髮在微微顫抖,蒼白失了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從中吐出一聲簡短的嘆息,

  基利曼點了點頭,他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只是說了句,

  「謝謝你,澤洛。」

  他真摯地說,這言語發自內心,隨著這句話被吐出,力量重新回到了奧塔拉瑪之主身上,他開始專注於手上的動作,將極限戰士們自尖刺上救下。

  藥劑師們也終於趕到,極限戰士的藥劑師在看到這一幕時都震驚地呆滯了,難以想像自己看見了什麼,

  直到他們的父親耐心地呼喚他們,朝著他們發出準確的指令,這些藥劑師才恍然大悟般急忙上前為躺在地上的傷者們止血,取下寄居在內臟上的貝類,並進行縫合。

  因為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與命令是這些救援人員的主心骨,基利曼的狀態開始恢復,他暫且封閉了那些因為子嗣呻吟與求助而痛苦的內心。

  傷員眾多,血蟻們的藥劑師也趕來了,似乎對這種場景司空見慣,澤洛仍舊是又輕又快地朝他的子嗣們發令,這些藥劑師很快加入了救援,他們的手法要比極限戰士藥劑師的更粗暴,卻也更乾脆。

  快速地摘下寄居貝類,用塗滿藥膏的手將內臟塞回去,在這一過程中順便讓消毒的藥膏里里外外地蹭在堆積的臟器間。  一開始似乎還有著極限戰士的藥劑師並不認可血蟻們粗暴的手法,頻頻抬頭向著血蟻那邊望去,眉頭緊皺。

  直到有一個極限戰士的藥劑師在嘗試著摘下第一心臟上的貝類時,不知為何刺激到了貝類,戰士的心臟左動脈上被貝殼鋒利的外殼劃出一道破口,鮮血的噴泉頓時噴出來,原本被澤洛哄睡的星際戰士猛地驚醒,發出了驚人的慘叫。

  這甚至驚動了原體,基利曼轉過頭,看見星際戰士那噴薄出兩米多高的鮮血瀑布,在眾多極限戰士屍首間,那鮮血映在每一個極限戰士的視網膜之上。

  在另一旁處理傷者的血蟻首席藥劑師米沙伊爾猛地站起來,他如同一隻熊一樣衝過去,撞開了其他藥劑師,他推開想要試著常規止血與輸血的極限戰士。

  米沙伊爾用膝蓋死死壓住開始下意識掙扎的傷員,藥劑師直接將他的手伸進星際戰士的胸膛,使用了一次血蟻中每個藥劑師都必須要掌握的窒息心臟止血法。

  血很快被止住,緊急縫合傷口,貼上止血繃帶,三分鐘後傷員的生命特徵保持平穩,米沙伊爾站起身,滿身鮮血,他平靜地站起身,衝著他對面剛剛全程配合他的極限戰士藥劑師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回到了血蟻的隊列中。

  這下沒有極限戰士的藥劑師再表露些什麼了,他們也因此想起來,因為血蟻的基因病,血蟻的藥劑師水平在各軍團中處於較高的位置,尤其是在緊急止血止痛的領域。

  在兩個軍團的配合下,傷員的救治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澤洛也站起身,他看向最後那幾個極限戰士,朝基利曼轉過頭。

  基利曼放下了他手中的戰士,將他小心地遞交給藥劑師們,隨後走到澤洛身旁,

  「這幾個救不了了。」

  澤洛說,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還好那樣。

  基利曼也看向那些人,他看見那些人的臟器被貝類啃噬殆盡,卻仍然在呻吟,其中的一些子嗣甚至仍然在半睡半醒間開口,  「絕不……投降……」

  「為了……奧特拉瑪的榮耀……」

  看到那些子嗣的第一眼,基利曼就知道已經拯救不了他們了,即便是救下改裝成無畏也來不及。

  基利曼感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某一處在滴血,他接受子嗣們英勇地戰死,卻無論如何也不接受他們被敵人如此褻瀆地對待,將他們榮耀的態度充作兒戲。

  他感到內心深處那股憤怒的火焰從未消逝,它一直都在燃燒,只不過暫且變得穩定,而現在,那團火又開始變亮了。

  「基利曼,你來吧,我想他們更希望最後一面見的是你。」

  澤洛說,基利曼看向澤洛,才驚詫地發現澤洛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竟然掛著晶瑩的淚痕——

  不,他是何時落淚的?為極限戰士嗎?

  基利曼自己都不曾垂淚,即便他痛苦而憤怒,但落淚卻是一種軟弱的象徵,原體並不習慣落淚。


  基利曼感到了某種靈魂深處的震顫,他被澤洛所展露出的某種……概念或是氣質一樣的存在所感染。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安格隆同澤洛的關係如此要好,澤洛一定曾經試著向安格隆伸出援手,因此深深地觸動了紅砂之主。

  「我……」  基利曼開口,卻啞然不知說些什麼。

  澤洛朝他頷首,聲音小到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清。

  「臨終關懷,我請求你不要讓他們最後痛苦地死去,基利曼,如果你不願做這件事的話,那麼請給我處理這件事的權力。」

  「不——我願意!」

  基利曼小聲呼喊道,這不用澤洛請求,這本就是基利曼的責任義務所在。

  澤洛於是不再說什麼,只是用他掛著淚滴的臉意味深長地看了基利曼一眼,隨後他走到那些註定死亡的人面前,示意基利曼來。

  基利曼走過去,這位子嗣仍在痛苦地小幅度抽搐,他被拉開在外的臟器幾乎被貝類啃噬完了,像是蜂巢那般露出密密麻麻的空腔,生命如同風中殘燭那般搖曳,隨時可能離去。

  原體將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孩子的脖頸之上,當他放到脖頸上的那一瞬,基利曼感到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

  通過動力甲的肩甲,他認出這是第三十九戰團的百夫長布魯克斯,

  基利曼原本以為自己並不知道說些什麼,但那些話語卻流暢地淌出,

  他該慶幸這位戰士帶著頭盔,他不用親眼目睹那雙眼中的光彩,否則基利曼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住。

  「布魯克斯,我的戰士,你做的很好,攔截住了伽馬人的進一步攻擊,現在你可以休息了,我們會帶你出去,接受必要的治療。」  那個戰士淌著乾涸鮮血的頭盔間發出破碎的聲音,

  「大人……」

  聽到自己基因原體的聲音,這極大地振奮了這個垂死的靈魂,他努力掙扎地移動他的頭,目鏡上倒映出基利曼那威嚴帶著認可的面龐,

  「對不起……我們……我們沒能做的更好……請您責罰……」

  澤洛感到基利曼的手微不可微地顫抖了一下,或許這件事該讓他來,這件事本身這給基利曼帶來了傷痛,

  「不,你們做的很好,這之後我會追封第三十九戰團為英雄戰團,你們將在馬庫拉格接受追封。」

  「感謝您……的仁慈……大人……」

  那個極限戰士說道,他垂死的聲音中流露出高興,

  「大人……願我們不負您的信任……我還有一個弟弟……求您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基利曼詫異了一下,

  緊接著,他面前的極限戰士低下了頭,生命的痕跡自他身上消退,他死了,沒有麻煩自己的原體終結自己的生命,他不願讓基利曼因為自己而更痛苦,承擔鮮血。

  某種程度上,他在試著減輕自己原體身上那散發出的絕望與痛苦。  不過澤洛感覺基利曼更痛苦了,為他子嗣溫柔的謊言與信任,澤洛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在盯著布魯克斯屍首,還在發愣的基利曼面前晃了晃。

  「你還好嗎,我的兄弟?」

  基利曼咬住了牙,在戰士犧牲的第一時刻就明白過來,極限戰士不願讓家裡人知道自己的死訊,從而那麼開口請求基利曼,不要告知他弟弟自己犧牲。

  他已經知道自己要死了,這讓基利曼感覺自己剛才的安慰更顯空洞與蒼白,他欺騙了一個瀕死的靈魂,那個靈魂卻選擇善良地接受他的謊言。

  「不,我還好。」

  基利曼說,聲音卻難掩虛弱之態,他強打起精神,看向其他需要解脫的子嗣,

  「讓我們繼續,澤洛,不,先不用擔心我。」

  他朝澤洛擺擺手,澤洛盯著他,像是在評估著什麼,最後澤洛沖基利曼點點頭。

  「好的,我的兄弟,不過請容許我擔憂你的狀態。」

  …………………………

  一個半小時之後,基利曼坐在奧特拉瑪之刃號的機坪一側的角落裡,無數穿梭機在機坪上起起落落。

  遠方,海戰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極限戰士與行軍血蟻都是那種不需要原體指揮也能出色完成任務的軍團。  澤洛平和地坐在基利曼身旁。


  基利曼此刻雙目放空,他那有些短的金髮不再像是宴會當時那麼精神了,而是有些雜亂,疲憊地宛如亂草堆。

  剛剛基利曼至少無意識地撓頭了十三次。

  每個極限戰士都沒有讓基利曼親自終結他們的性命,而是在跟基利曼對話後高興地選擇了離去,但這似乎對基利曼的創傷反倒更大了。

  當所有傷員都被帶出後,基利曼仍然保持著威嚴冷靜的模樣,他指揮著戰爭繼續,朝頻道中發送正確的命令。

  直到一切暫時告一段落,基利曼讓他的常勝軍遠離他,而原體自己則有些失魂落魄地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死亡與死亡給生者帶來的痛苦並不等價,澤洛從很早之前就懂得這個道理,用槍乾淨利落地解決一個生命,跟用細繩慢慢地勒死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前者你只會看見一具驟然倒地的屍體,而後者則是拼命的掙扎,逐漸發紅髮黑的面龐,因為窒息而凸出的雙目。

  很多虐待都在力求給受虐者帶來痛苦的同時,讓旁觀者感到發自內心的震顫與不適,藉此扭曲他們的心智。

  「哭出來、喊出來或許會好受些。」

  澤洛忽然開口,基利曼的頭髮忽然抖了一下,金髮藍眸的原體轉過頭看向澤洛,面上露出些許的驚詫。

  基利曼並沒有哭,也沒有喊,正相反,他做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  他也意識到澤洛話中所展露的未盡之言,聽起來他的兄弟就是這麼度過一些難熬的時光的。

  「讓你見笑了,我的兄弟。」

  澤洛搖了搖頭,

  「按照我的經驗,這種時候你不能放任自己沉入過度的思考,這會撕裂正在癒合的傷口。」

  「按照你的經驗?」

  基利曼輕輕地重複到,自最初他就意識到有些……有些不對勁,澤洛面對這件事的反應似乎太嫻熟了,他似乎並不因為那些褻瀆的畫面而震驚。

  「你究竟經歷過什麼,我的兄弟。」

  基利曼苦笑了一聲,他盯著澤洛面部的創口,這看起來像是有人暴力地撕開了原體嘴,這絕不是正常戰鬥中能留下的創傷。

  「很多,這讓我在這些事情上很有經驗。」

  基利曼不說話了,他靜靜地凝視著澤洛,似乎想從澤洛淺藍的眸子中看出些什麼,澤洛不知道基利曼在想什麼,常勝軍在基利曼背後,遠遠地關注著這一邊。

  澤洛沒有猶豫,他將自己的靈能悄悄地、謹慎地探進基利曼耀藍色的眼眸。

  基利曼自然什麼都沒法發現,他沉浸在他的悲慟中,輕微的不適被他理解為剛剛事情的後遺症。  只一霎,澤洛又沉默地退了出來.

  「……」

  他不敢大張闊斧地翻動基利曼的記憶,擔憂引起基利曼的警惕,

  但在原體意料之外的是,基利曼的記憶完全不設防,那些光芒的回憶在原體的靈魂中平鋪直敘,所以澤洛一眼就看完了全部。

  完全沒有任何秘密,質樸到毫無亮點。

  ?

  澤洛沒有感受到太多痛苦,基利曼的負面情緒極少,他看見一個被人類雙親養大的少年,看見一個被人類之主接回帝國的皇嗣,看見被他軍團與帝國簇擁的君王。

  羅伯特·基利曼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是目睹他養父康諾王的死亡,感受養父的屍首在自己懷中逐漸冷卻。

  但這份痛苦很健康地痊癒了,沒有留下任何創傷,反而成為了激勵基利曼的動力。

  除此之外,基利曼經歷過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剛剛的事情了。

  他們甚至從未遇到過專門折磨人類的敵人,又或者那種故意褻瀆戰士以打擊士氣的敵人——

  這讓澤洛意識到銀河間目前大部分的敵人還都是較為有著道德的,或者——沒什麼想像力。  澤洛沉默了,羅伯特·基利曼是他目前見到過創傷最少的人,他的靈魂很健康,健康到足以稱之為無趣。

  原體強大的精神力確保不會有沉重的創傷足以擊穿他的靈魂,而基利曼自身的理性、希望則讓他能夠正確癒合傷口。

  但這也讓澤洛確信了一件事,基利曼不會因為剛剛的畫面而扭曲,或者被污染,他的子嗣們也十分珍惜他們的父親,寧可自己終結自己的性命,也不願讓基利曼手上沾染鮮血。


  即便很明顯的一件事便是,伽馬人似乎對羅伯特·基利曼本身有所圖謀。

  他們虐待極限戰士,本意是為了動搖基利曼,讓他陷入暴怒又或者其他不穩定的情緒態。

  澤洛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基利曼,告訴基利曼伽馬巫師在時間靜止時所做所言,他希望看看伽馬人究竟想要幹什麼,基利曼可以成為一個不知情的誘餌。

  基利曼盯著澤洛,微笑起來,那笑容間有著由衷的感激。

  原體嘆了口氣,又輕輕搖了搖頭,

  「實在是感謝你,我的兄弟,至少……雖然我覺得這些事情不該被其他人看見,但我意識到我剛剛慶幸你在我身旁。」

  基利曼盯著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滿了極限戰士的鮮血,

  「不然……我可能會傷到我的子嗣們,而不是更好地處理這件事。」

  澤洛微笑起來,這個微笑很淡很淡,  「若你需要,我會一直在你身旁,我不拒絕任何痛苦之人的求助,我的兄弟。」

  基利曼心中觸動,感慨萬千,他感到了澤洛的真心與關懷,在這一時刻,這種兄弟間發自內心的真情是如此可貴而珍重。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曾經希求的那些兄弟情誼,澤洛是個仁慈的原體,他的仁慈比伏爾甘更現實與理智,卻更加溫暖可靠。

  基利曼難以置信地笑了笑,雖然不幸與褻瀆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軍團上,但如此幸運的是,澤洛正在他身旁,為他提供鼓勵與幫助。

  若趕來援助極限戰士的是其他軍團,基利曼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

  若跟他一同進入正廳的是萊昂,萊昂大抵會在冷笑一聲後宣稱這是褻瀆的巫術,隨後強制基利曼與極限戰士離開,第一軍團會單獨處理此事。

  基利曼絕對會同他爆發爭吵。

  若是魯斯,魯斯或許會在驚詫後離開正廳,他會跟他的野狼把守住大門,將空間交給基利曼,這似乎是除了澤洛外最好的人選了。

  不過基利曼沒有信心……自己獨自一人處理好這些事……當然這一切都會結束,但不會像今天這麼順利,他可能會傷到他的一些子嗣,給他們帶來更加痛苦的回憶。

  若是馬格努斯……基利曼無法想像了,這位學者或許會驚呼伽馬人的褻瀆,用他那同情的獨目望向他。

  不知為何,只要想到其它兄弟會用同情憐憫的目光看向他,基利曼便會感到難以言喻的不適。

  同情與憐憫只會讓他更加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太弱小了,讓自己的子嗣深陷此般痛苦與折磨。  真奇怪,即便目睹這一切,澤洛也並不同情與憐憫他,而是給基利曼一種站在他身側,沉默地支持他的感覺,給了基利曼某種精神上的支撐與短暫喘息。

  澤洛盯著基利曼,感受著原體身上那股掙扎的痛苦正在衰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決心。

  基利曼非常、非常健康且強大。

  這是好事。

  澤洛明白了馬卡多所言正常原體是什麼樣子的了,雖然馬卡多經常罵基利曼野心勃勃。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了,」

  基利曼感慨地說,還好來的是澤洛,而不是其他人。

  奧特拉瑪之主意識到他將結交到一位摯友,或許是一位可以互相託付性命的朋友,澤洛如此真摯與熱情,他必須要做出回應。

  「在戰爭結束後,請容許我邀請你到馬庫拉格一聚,澤洛。」

  澤洛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因為基利曼的話語而變得感慨起來,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客氣地說,  「不過我更高興看見你能夠振作起來,我的兄弟,在目睹那樣可怕的畫面後,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快速走出來。」

  澤洛認真地說,基利曼擠出了一個微笑,

  「因為我的子嗣與軍團還需要我,好了,澤洛!我想我已經沒什麼事了,讓我們繼續!」

  基利曼率先站起身,他朝澤洛伸手,澤洛適當地愣了下,隨後他面上的微笑更大了,他攥住基利曼朝他伸來的那隻手,兩隻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基利曼拉著澤洛站起來,兩位原體並肩走出了奧特拉瑪之刃號機坪的陰影中。

  「讓伽馬人付出代價。」

  澤洛說,他眼中閃爍著基利曼看不懂的光芒。

  不過基利曼相信澤洛站在自己身旁,是位可靠理智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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