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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勁爆八點檔家庭劇

2026-10-02 16:21:22 作者: 枯燈夜話

  曾幾何時,在薩卡里亞河那潮濕的河畔,有一位父親很疼愛他的女兒。

  當他看向他女兒的雙目,便會看見全世界最純潔璀璨的雙目,當他撫摸女兒的長髮,便會拂過如月光般柔順的黑髮,當他傾聽女兒的笑聲,便會聽見如同銀鈴般清脆的樂曲。

  即便他的女兒在部落中並不出眾,但他仍執著地認為他的心上明珠值得最好的一切。

  終於有一天,他跋涉過九十九條河流,為他的女兒找到了一位配的上她的勇士。

  他與女兒終於行到了分別的路口,但他仍然依依不捨,他撫摸著女兒的長髮,決意為她帶上這世上最璀璨的明珠,讓如同明星般的珍珠為她指引人生接下來的道路。

  他八十八次躍入幼發拉底河最湍急的水中,自河床之下用雙手掘下攀附著堅硬河床的貝殼,雙手因此鮮血淋漓。

  他的女兒看見他滿是傷口的雙手,在深夜中緊緊攥著男人的雙手啜泣,沖他搖頭,祈求他不要再進行下去,她只需要男人的話語與鼓勵,便足以支撐她之後的人生遠行。

  但男人執拗而頑固,他血液中流淌著暴力與不安定的基因。

  彼時人類剛剛自野獸之中脫離,他們畏懼火焰,祈求日出,文明才剛剛萌芽,一切混沌未明,隱匿在無法言說的昏暗間。

  等他的女兒在泥棚間睡去,他便再度走出村莊,砸碎七十七隻泥濘與鮮血淋漓的貝殼,自軟肉與硬殼間取出六十六顆璀璨奪目的珍珠。

  他要為他的女兒親自帶上一條珍珠項鍊,要每一顆珍珠上都閃爍著他對女兒最美好的祝福,男人跋涉回家,早已醒來的女兒沉默站在泥棚前,她看向他,眼眶中盈滿鹹鹹的水滴。

  這次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為黝黑蒼老的男人包紮傷口,又為他端來熬煮好的米粒湯。  喝下溫熱的湯水,男人睡了漫長的一覺,當他醒來,他便坐在泥棚前,在日光的祝福下試著為每一顆珍珠打洞,用搓好的細繩串起珍珠。

  穿透一顆珍珠要耗費漫長的時間與精力,太陽升起又墜落,麥收將至,他的女兒背著粗麻編制的背簍吻上他的頭顱,帶著多日的乾糧走向遙遠的麥田。

  男人不說話,他的言語沒有他女兒的精巧與悅人,他就像是一頭人立的野獸,他埋頭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他的兄弟打斷他。

  他的兄弟站在他面前,斥責他的浪費與奢靡,此前村莊中從未有過女子攜帶如此珍重的飾品出嫁,這不是一個好的開端,他不應如此。

  男人站起來,同他的兄弟爭吵,他們的話語原始而粗俗。

  最後男人假意屈服了,但怒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燒,他目送著他的兄弟帶著勝利的表情轉過身,行走在剛剛下過小雨的濕地上。

  那一刻——某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雷霆般閃過。

  男人手中攥著粗糙的銅刀,而他的兄弟此刻背對著他。

  天色已晚,除了兄弟二人外別無他人。

  

  在無數次,曾有無數次,名為嫉妒的火焰在男人胸膛間躍動,他不如他的兄弟高大,不如他的兄弟強壯,眾人推舉他的兄弟,認為他賢德而聰慧。

  於是——一切就在一個男人短暫且快速的衝動間完成了,一個野獸朝他的同族呲出獠牙。

  他衝過去,手中緊緊攥著銅刀,他的兄弟感覺到什麼,剛剛要回過頭——但一切都晚了。  粗糲的銅刀深深地刺入血肉,大片大片的鮮血噴涌而出,他的兄弟想要尖叫,但男人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將刀片往血肉的更深處送去,直到他兄弟的掙扎在他懷中變小,生命自雙目中隨同眼淚一齊流淌而下。

  終於。

  男人鬆開手,他兄弟的屍體癱軟在地上,一切終結於此。

  他們並不知道,不論是謀殺者,還是死去的受害者,他們都不知道剛剛人類歷史上發生了第一宗謀殺案,兄弟向兄弟揮出刀。

  受害者的尖叫與哀嚎在亞空間中撕開一道創口,邪惡自其間孕育而生,一切悲劇自此而始。

  但現在,在即將日落的村莊內,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喘息著的男人與地上的屍體,避開人群,男人將屍體拖到荒地,又走到村莊的另一側,將銅刀扔到河水之中。

  接著他回到自己的泥棚,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為他心愛的女兒製作項鍊。

  但他兄弟的兒子回來了,那個疏離於人群的男孩剛剛結束一場遠足,他風塵僕僕,卻並未看見自己的父親。


  最後,他找到自己父親的遺骸。

  當他的手指觸碰他父親的屍骨時,尚且年幼的男孩便知曉了一切,一次啟迪藉由他父親的死亡再度降下,通過血脈,通過死亡。

  他得到了父親最後的忠告,人類的劣根性一直留存在他們的血脈間,兄弟反目,手足相殘。

  他帶走他父親的屍骨,按照部落中的習慣,用泥巴為他父親的頭顱還原生前的面貌,又用貝殼裝點做雙目。  最後他帶著他父親的頭顱,來到他叔叔的泥棚前,男人還在那裡,他正在為最後一顆珍珠打孔——

  但帝皇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完成這件作品了。

  作為第一件正義復仇的當事人,

  男孩舉起他手中的頭顱,他叔叔的目光望向這顆頭顱,在他眼中流露出驚愕與詫異前,他便因為心臟處傳來的劇痛死去。

  男孩沒有理睬周圍驚呼的人群,他轉過頭,帶著他父親的頭顱離開村落,自此再也不曾回來。

  三日後,男人的女兒背著背簍回來,卻見她父親的屍骨被蠅蟲圍繞,六十六顆珍珠滾落在地,她衝上去,抱著她腐爛的父親痛哭出聲。

  她並無她堂兄的能力,但啟迪同樣降下了。

  作為第一位罪人的子嗣,亞空間中迴蕩的力量選中了她,將她視作邪惡與殺戮的繼承者,即便這一切與女人擁有的本性相悖。

  但她的父親是第一位謀殺者,她則是父親唯一的後代與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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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遙遠的古代,這意味繼承。

  六十六顆珍珠挽成項鍊,嵌套入女人的脖頸,不顧她的掙扎與哭嚎,不顧眾人的拉扯,將她拖拽著帶離村莊,拽入冰冷的河面之下。  五十五年後,在一個黑地深沉,不見一點星與月的夜晚,拴著船隻的河畔旁,一隻手伸了上來。

  隨後是另一隻手,成為永生者的女人爬上來,如同幽魂般消失在人間。

  自此千年百年,萬年彈指一過,她建立過帝國,也墜落入監牢,她一直徘徊,從未離去,從未死去,她抗拒流淌在鮮血中的暴力與殺戮,即便這是她父親除珍珠外唯一贈予她的禮物。

  她無法釋懷那場死亡,從未釋懷,但從不行動,她在刻意逃離自己的命運,想要自一場無休無止的手足相殘中遠遠逃開。

  她曾無數次想起那個男孩,她的堂弟,她想起她曾經抱過那個仍是嬰孩的男孩,從他母親的臂膀中接過這個從未哭泣吵鬧過的孩子。

  她想起她曾經牽起過男孩的手,走過河畔,走過麥浪,向男孩指出哪裡是他們的田地,從視線的這頭指到那一頭。

  但更多的時候,她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父親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面龐,想起父親懷抱過她的臂膀,想起父親那黑夜中含糊不清的童謠。

  隨著時間流逝,那童謠的內容變得可怖,變得扭曲,變得鮮血淋漓。

  她一直在跑,遠遠地跑開,儘可能避免與她的堂弟見面——

  直到她再也無處可去。

  因為另一個人走過來。

  在永恆的歲月里,她聽見另一個人,另一個代表著暴力與邪惡的名諱——  馬爾卡多。

  那個年輕又意氣風發的永生者,馬爾卡多曾犯下過諸多暴行,他建立起滿是壓迫與荒謬的國度,又任由他們腐朽,他搶奪人類歷史上最珍貴的藏品,有時卻又直接將其付之一炬。

  其餘永生者不滿其暴行,試圖刺殺他,卻被馬爾卡多用強大的靈能所殺,徹底不能復生。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馬爾卡多尚不叫這個名字時,在他還是一個謙遜、渴求知識的青年時,他們曾有過短暫的相處。

  她曾是馬爾卡多眾多情人之一,馬爾卡多也曾是她的眾多情人之一,因此她知曉馬爾卡多的殘暴與傲慢。

  馬爾卡多妄圖統治一整個人類文明,任何反對的勢力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在他征服的過程中,馬爾卡多一直在涉足最邪惡的領域,他一直在找尋成神的方法與道路。


  不乏有人認為馬爾卡多想要升神,但她卻對此嗤之以鼻,馬爾卡多並不是她所見過最強大的靈能者,他身上沒有被命運既定的錨點,若人類當中會誕生一名神明,絕不可能是馬爾卡多。

  成神並非努力與機遇可以鑄就,一人是否具有升神的天賦,自其誕生之日便已決定,此乃天賜,不論他人後期如何追趕,也不過拙劣的模仿。

  馬爾卡多不是升神之人,不具備升神資格。

  同時,升神是危險的,足以毀滅一整個人類種族的,靈族的悲劇仍刻印在銀河之上,因色孽復甦的傷口仍在淌血。

  任何一個有智者都絕不會讓這件事發生,人類種族間的升神將會摧毀所有人類。

  隨著人族興衰,遲早會有一人被選中,作為升神的種子。  但那跟她有什麼關係?她不去想,不去思,並非所有永生者都樂於承擔一整個種族的興衰。

  即便是她那再未見過面的堂弟,也泯滅消失於漫漫長河間,度過自己感興趣的人生,鮮有出沒。

  直到馬爾卡多忽然有一天失蹤,再不見蹤跡,他所建立的帝國也轟然坍塌。

  時間又過了很久,直到馬爾卡多再度步入人們的視線之中,不再是傲慢的君王,而是以一位佝僂的老者形象。

  他面向世界,自稱魔紋者馬卡多。

  他退到另一個人身後,曾經狂放高傲的馬爾卡多自願俯首系頸,自甘成為另一人陪襯。

  而在他身前——

  她顫抖起來,她的目光描摹過那個君王,她看見與她相似的面容與眉目,她看見一個帝王,一個真正的被選中者。

  她想起那個男孩,彼時坐在泥棚前,手中端著她為他特意盛的米粥,橘紅的夕陽為男孩鍍上一層金黃,他臉上細微的絨毛變得金燦燦的。

  男孩面無表情,這讓她曾很擔心他能不能健康長大。

  她笑著摸了摸男孩腦袋,告訴他不夠了她再幫他盛。

  他轉過頭看向她,卻像是在看一個漠不關心的陌生人——  她曾見過男孩看男孩的父親,也是這種目光,她從未見過男孩眼中有過人類的情感。

  他自誕生之時就被選中了。

  遲到萬年的啟迪終於擊中了她,追上了這個逃竄了千萬年的女人,正如同命運終於追上了她的堂弟那樣,停滯萬年的命運開始轉動——

  必定有一位神明自人族間誕生。

  在萬千星相的旋轉間,註定的升神之日越發近了。

  帝皇成為了被選中者,萬千命運繫於他身,諸業相加,偉力相附。

  即便是如同馬爾卡多這樣強大的君王,也在看見帝皇的第一眼便自知誰才是人族真正的代表。

  不……

  她目睹著一切發生,看見帝皇與馬爾卡多發起殘暴不仁的遠徵收復,用暴力與鮮血讓剛剛從黑暗時代喘息恢復的各個世界再度陷入戰火,殘忍地自那之上抽取以生命鑄就的什一稅,充作他建立統一帝國的資本。

  這一切在加劇亞空間的動盪,鮮血與犧牲讓四神更加活躍,成神之日的倒計時越走越快。

  她也曾遲疑過,認為她昔日的血親想要挽救人類,但無數次的推演只會指向那唯一且絕對的道路——

  升神。  不論她為他加入多少的藉口與謊言,帝皇所選擇的劇本究竟是基因剔除、機械飛升、靈族網道……還是舊日之夢、逃離銀河、因果逆流……最後的道路不管怎麼走,不管怎麼拖,都只有一個結局——

  升神。

  系在人類之主身上的因果與命運太多太重,他只有一個結局。

  但人類不能只有一個結局。

  她終於明白了命運交由她的劇本。

  作為罪者之後,打斷帝皇成神的道途。

  自黑暗之王手下,為人類搶下一絲種族的火種。

  她睜開眼,自面目全非間凝視著她堂弟的子嗣,她早無法垂淚,她安靜地盯著她血緣上的堂侄。

  帝皇同馬爾卡多褻瀆地自亞空間中搶奪出力量,使用邪惡的技術製造出了非人的怪物,他們為這些怪物雕刻上精緻的人皮,用外貌迷惑無知的人類。

  這些原體理論上都具有著成神的可能——


  他們自誕生便被賜予了機遇。

  這便是她的目的。  她凝視著那個金髮藍眸的孩子,他看起來很健康,充滿必要的理智與同理心,簡直不像她那無血無淚無情的堂弟所養育出的孩子。

  或許她的堂弟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回心轉意,又或者成長與改變了性格。

  她並不知道,她再也未見過他,她不敢直面他——

  作為命運的迴響,她知道自己會在第一時間喪失全部理智,自他身旁呼喚出名為「德拉克尼恩」的惡魔。

  於是前功盡棄——

  帝皇絕不會被單單一隻惡魔擊敗,他會被傷害,卻不會真正死去,這只會加速帝皇自人族之上汲取力量的速度,加速其成神。

  她則需要確保帝皇的真正死亡。

  即便她並不足夠強大,僅僅作為那件事迴響的誕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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