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你簡明客觀的解惑,我的兄弟。」
基利曼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我想我會在我正在編纂的軍事行動手冊中加入更多有關應對靈能種的應敵方法。」
直到這句話,行在行軍血蟻中,雙劍敲擊為蟻群提供靈能網絡的澤洛才緩緩轉動眼珠,盯向基利曼率領極限戰士們的另一側戰場,
「軍事行動手冊?」
澤洛有些不解地問道,基利曼笑了笑,因為頭盔損壞,於是他摘下了頭盔,一頭金髮此刻被血蟻戰線那段的烈焰染成了橘紅色。
「是的,我正在編纂一系列用於指導星際戰士日常行為與戰鬥的手冊,其中的內容將涵蓋軍團編制到最小規模的對敵作戰指導,讓他們能夠在脫離上級的情況下,依靠手冊進行戰鬥。」
澤洛沉默片刻,他一邊評估著戰線遠方,伽馬人祭壇上那沖天的靈能亂流,一邊思考著如何回復基利曼。
澤洛認為編纂一些手冊來指導戰士們工作生活是好事,
但事情或許沒有那麼好,紙面上的文字會被曲解與神化。
澤洛認為,真正能夠控制人們的會是言傳身教,是將他們放在一個顏色分明的群體中生活足夠長的時間,將他們徹底染上群體的顏色。
在群體中,他們才會學會真正畏懼或者喜歡什麼東西,讓群體灌輸給他們欲望與恐懼,塑造其人格與靈魂。 而且萬一人們不識字怎麼辦?不是所有人都識字,擁有正確的理解能力——孩子們就不識字。
但他們天生就懂得看大人們的臉色,跟著群體一起行動。
「聽起來不錯——但我感覺編纂這樣的書籍,如果想要涉及到方方面面的話,工作量會很大。」
基利曼感到心情變得輕鬆了些,他一邊揮劍,將自己身前的異形砍斷,一邊指揮極限戰士們的戰線持續推進,同時他心底感到被認可的愉悅,澤洛是少有並未反對,或者以沉默皺眉面對他工作的兄弟。
「但只要這些書成功發行,所帶來的益處是巨大的,我們將減少大量的人力投入,並給出清晰的指導與規範。」
「同時,書中的內容不會一成不變,而是會跟隨實際情況進行更新與改正。」
基利曼補充道,他聽見澤洛那段的頻道傳來鼓勵的聲音,
「看起來你考慮了不少情況,基利曼,我的確好奇書籍問世後的場面,不過請允許我無禮,若你真的完成了這份傑作,我能否向你討要一份?我想學習你的智慧,用於指導血蟻軍團——不知你是否願意。」
「我的榮幸!當然可以,你沒有必要這麼客氣,兄弟。」
澤洛聽出基利曼顯然很高興,即便他的語氣已經格外克制了,但那上揚的音調仍舊像是炫耀的小孩子那樣。
十一原體自基利曼戰線那段移開目光,石制祭壇的一角在高聳的密林間露出,澤洛看見那些詭異石柱盤繞雕刻的咒語。
沉浸入亞空間的視角後,那端的靈能波動更加詭異與強大,經過短暫的評估,澤洛認為那個惡魔的強度足以媲美斯托爾星上的大父瑟萊克斯。 曾幾何時,澤洛只能選擇跟大父同歸於盡,但現在他早已今非昔比,他的靈能更加精妙強大,他的盔甲更加堅固,他的利劍也再不是輕易就會損壞的劣質品。
澤洛回復著驟然激動起的基利曼,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基利曼,我們快接近主殿了,我想要先試著感知主殿內的靈能全景,這需要一點時間,陣法運行時我無法強行離開,否則會遭到反噬,請你先跟你的軍隊拖住伽馬軍隊,我會讓血蟻遠程火力支援你。」
「沒問題。」
基利曼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澤洛本以為他會思考一段時間或提出質疑,這樣看基利曼對澤洛的信任讓他足以做出一些掠過思考與理智的判斷。
澤洛並不知曉他的行為讓他在原體當中成為了多麼傑出的異類,或許他有自知之明,但顯然他的自知之明仍然太少,不傲慢、不爭吵,不在莫名其妙的話題上忽然應激,隨時都具備可溝通能力。
他甚至表現出了謙遜、溫和、仁慈與好相處的諸多特性,更不要提他再三幫助基利曼——
雖然這些事情在澤洛的內心評分標準中都是隨手一做的小事,他甚至沒有花費太多精力思考。
或許在基利曼心中,這位兄弟已經位列足夠高的地位。
短暫的協調後,行軍血蟻的戰線停下,他們謹慎地駐紮在原地,工蟻穿插在兵蟻身旁,烈焰燒灼,摻雜了特殊化合物的火焰在血蟻與伽馬異形間鑄成一道熱浪的城牆。
澤洛在頻道里指揮著,詩人們逐漸向蟻主靠攏,原體手中的雙劍開始滴答下殷紅的液體,鮮血在烈焰間燃盡,騰起詭譎的紅霧。
另一邊,極限戰士蔚藍的海洋仍在前進,基利曼攥緊了他的劍—— 他感到澤洛對他的信任,他的兄弟願意將前線託付於他,並不因奧塔拉瑪之主此前的失誤而不願信任他。
多麼好的兄弟!
基利曼心中感慨,但原體也知曉伽馬人的詭異,不願再做衝動之舉。
他謹慎地指揮著空中的風暴鳥先進行火力覆蓋,戰機群耀藍的機身破開濃雲,在升騰著煙火的空中滑翔,機炮咔噠作響,璀璨的彈雨劃破天空。
閃亮的彈雨將原本因地上群火而烏雲滾滾的天際照亮,如暴雨般墜落入巨石與血肉奴隸打就的祭壇。
基利曼眼中掠過光雨,可就在它們即將墜落入祭壇之時,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忽然像是出現了一個透明的護盾,空間扭曲,那足以燃燒一整個天穹與大地的火雨便消散了。
「沒有用的,」
吶吶低語撫過原體耳畔,基利曼猛地警覺起來,他環顧四周,卻並未見異常,直到距離原體與戰線還有一定方向的石制祭壇上,手持耀金權杖的青年步入人們視線。
他的頭顱兩側生出數對雙翅,羽毛潔白,每一對羽翼都朝前摺疊,遮住他的面部,叫人們看不見他的表情與五官。
「你是他的子嗣。」
青年說,基利曼注意到他攥著法杖的手像是鳥爪與人手的混合體。
基利曼不著痕跡地看向了他周圍的智庫館長,他瞧見他子嗣的額頭上淌下汗,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原體又下意識瞥了眼澤洛那邊,澤洛仍在認真、焦急地準備著法陣——看起來澤洛並不能立刻趕過來幫他。
基利曼當機立斷,決定先試著跟對面周旋,直到拖到澤洛空出手來。
「你們究竟是誰?」
基利曼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威嚴而冷靜。
聽見這話,青年邁向極限戰士的步伐停住,他身後跟隨著數隻大小像是戰犬級泰坦的多足異形,也隨同著青年的步伐一同停下。
「是誰?當然是人類了。」
青年說,他朝著基利曼做了個姿態有點誇張的伸手鞠躬,
「偉大的奧特拉瑪之主,請容我向你介紹我自己,我是馬爾卡多於九個世紀前的學生——
不過他麾下學生眾多,大抵也並不記得我。」
基利曼皺起眉,他不明白為什麼伽馬星上那些等級高的祭祀與巫師都表現地像是很熟悉帝國高層那樣。
原體只是緊緊攥住自己的短劍,做好時刻應敵的準備。
像是注意到原體的氣勢變得更加謹慎,青年嗤笑了一聲,仍舊氣定神閒,就仿佛篤定基利曼不可能戰勝他那樣。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我很驚訝,他們最後選擇勝利的法子便是製造數十名看著像人的巨人,然後叫它們去率領人類——荒誕,被你們蒙蔽的人類知曉你們的邪惡與褻瀆嗎?」
這話中蘊含的譏諷與嘲弄令基利曼皺著的眉頭更深了,
但原體尚未發話,身在前線的一些極限戰士卻忍不住了,他們咆哮著朝男巫發射出爆矢彈與怒罵。
等等——?!怎會魯莽至此?!
基利曼心中一緊,但子彈已經發射,再無法撤回,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羅伯特如同一道耀藍的閃電,跨越過諸人,他手中的赤誠短劍在空中揮舞出一道漂亮的線。
吭!!!
原體接下了男巫朝最前端極限戰士揮舞出的權杖,火花迸發,他那魯莽的子嗣這時才驚詫地反應過來,朝後開始撤退。
基利曼瞳孔縮小,體感上他能察覺到時間開始變得異常——
不知為何,伽馬星上遇到的靈能異形大多有著操縱時間或者空間的法術或能力。
原體當機立斷,選擇了呼叫澤洛與其餘智庫,澤洛沒有答覆他。
電光火石,基利曼甚至有空用餘光朝血蟻所在的方位瞥視,他見那些朝這邊狂奔呼喊的血蟻智庫們,以及仍在戰線後,單膝跪在法陣里閉目祈禱的澤洛。 看起來他得再拖些時間。
基利曼想到,轉瞬之間,他儘可能靠近他的智庫,原體看見極限戰士智庫法杖與書本前躍起的閃電,護主心切,那些閃電看起來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閃耀。
但那個在半空中飛行的巫師比大部分極限戰士都要快,宛如恆日般的光芒在他的權杖尖端升起,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學藝不精。」
巫師笑起來,像是在點評極限戰士智庫們精湛的法術,他揮一揮法杖,那巨大的光便降落至大地之上,基利曼只感覺到足以沸騰起星球的熱量在他身旁爆開,整個視線內空白一片。
當璀璨的純白消退後,基利曼發覺自己站在巨大的深坑之前,遍地都是樹木的短枝與熊熊燃燒的餘燼,他的子嗣們被爆炸餘波波及,一些人被遠遠地炸飛,落入那些伽馬異形中。
智庫館長盧比奧喘息著,他的聲音像是血塊卡在了他的喉嚨中那般,他緊緊抓著自己的法杖,擋在基因血父身前。
「基利曼大人,事情不太對,我們需要澤洛大人的幫助。」
話音未落,血蟻那些沒有同澤洛一起布置陣法的詩人們沖了過來,他們邊跑邊朝這邊揮舞法杖,基利曼看見他們個色各異的法杖上暴起閃電。
只一眼,基利曼就意識到這些血蟻智庫的力量也不足以對付那個巫師。
漂浮在半空的巫師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朝詩人們趕來的方向扭過頭去。
「別過來!等澤洛!」 基利曼朝血蟻吼道,他喊地太急,感到半凝固的血塊從口中嘔出,他舉起統御之手,朝巫師發射。
如同小型火炮般的爆矢彈先一步抵達了巫師身旁,男巫驟然回頭,他面上的一片羽翼同時打開,露出那之下藍黃的眼球,爆矢彈頓時在半途中爆開。
基利曼猛地一愣,越過爆矢彈那明媚的爆炸,他的目光同惡魔的目光接觸。
基利曼感覺整個世界都仿佛摁下了暫停鍵,他想要移動,想要呼喊,但卻什麼都幹不了,整個世界唯一還在移動得便是那個惡魔。
他輕盈地躍下大地,巫師袍在火焰與爆炸間滑過五彩斑斕的亮色,這時基利曼才發現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披長在男人皮膚之上的某種細密灰羽。
「真是好笑,」
巫師在基利曼周身打轉,像是在打量一個工藝品,這種感覺讓基利曼感到不適,但更令他不舒服的是巫師之後的話語,
「抗拒自己本質的怪胎,他們究竟在做什麼?搶奪出如此多的力量,不惜讓至高天更加混亂,卻只是造出些比憎惡智能沒強到哪裡去的怪物?」
基利曼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信息所缺失地太多,他只是憤怒地盯著他,試著將劍刺進他的胸膛,但他卻仍然動彈不得——澤洛什麼時候來?
似乎是覺得這樣很無趣,面生鳥羽的男人朝虛空中一點,基利曼感到自己似乎能夠說話了,卻依舊不能移動。
「如果你對馬卡多有意見——那麼你該去親自質問他。」
基利曼說,他對面的男巫卻驟然一愣,隨後笑出聲來, 「我?」
他詼諧地開口,
「我去面對那個怪物?你似乎對馬爾卡多有著不切實際的理解,他對法術與智慧的掌控無人能及,只有偉大的人皇能夠有匹敵他的力量。」
「無人能及?不,馬卡多不是最強大的——人類之主才是,如果你口中所謂的人皇只能匹敵馬卡多,那麼我勸你們不要有無謂的幻想,伽馬人,放棄抵抗。」
感受到巫師身上散發出不悅的氣息,基利曼立刻補充道,
「而且我敢肯定,帝國內同馬卡多這樣強大的靈能者絕非個例,我的兄弟澤洛便是不輸馬卡多的存在。」
基利曼這麼說,心中卻在焦急地等待澤洛過來。
這話令巫師停住了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困惑地環顧四周,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但基利曼明明可以看到澤洛跟其他人同樣停滯住的身影就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不過是掌握了自己原本力量的怪物,」
巫師說道,人皇告誡他要警惕十一原體,他們沒有太多有關十一原體的信息,僅僅已知他是一位強大的靈能者。
呵!除了馬爾卡多,他還沒有遇見過什麼強大的靈能者,萊爾曾潛入進千子的艦船,窺視所謂強大的馬格努斯,但它卻不過只見一個被萬變之主操縱的傀儡,徒有力量。 但截至目前,巫師並未感知到另一個原體的氣息,他並不在此處戰場之上。
他再度謹慎地探知了一遍周圍,確認沒有異常後,基利曼看見伽馬巫師朝自己伸出法杖——那之上有著躍動的光芒。
璀璨的光芒爆開。
?!
下一瞬,基利曼感到自己眼前一黑,逐漸失去了對意識的控制。
時間重新開始流淌,澤洛急忙拉住意識模糊的基利曼,他焦急地大叫著基利曼的姓名,又匆匆將基利曼推至常勝軍內,
「撤退!」
澤洛咆哮著,示意那些極限戰士先行護送基利曼離開,
「保護基利曼!」
澤洛面上焦急萬分,露出關切的神情。
見自己的基因生父倒地,極限戰士顧不得其他,呼喊著急忙抬著原體後撤。
澤洛則仍站在最前方,為他們攔住伽馬巫師的進攻——法杖上仍閃爍著光芒的巫師愣住了, 他還沒施法啊?!
不是他讓基利曼昏迷的!
剛剛千鈞一髮之際,搶先一步落到基利曼身上的靈能卻並不來自伽馬巫師,而是來自澤洛。
「你——」在幹什麼?!
打自己人?
巫師還未說出口,他那咬牙切齒的聲音就被澤洛憤怒而焦急的咆哮打斷,
「邪惡的靈能異形,傷我兄弟!」
澤洛的咆哮中甚至夾雜著某種隱隱的崩潰,但伽馬巫師感覺自己要先一步崩潰了,在他自己的領域內,被人搶先一步擊暈獵物——還是獵物所謂的自己人打的。
他不得不打開蒙在自己面上的九翼,無數雙眼睛睜開,直到此刻,他才見這位在靈能視角中看不見的巨人,巫師看見澤洛面上那份真真切切的焦急與憤怒。
這表情真切至極,甚至讓巫師都開始懷疑自己,剛剛真的是澤洛朝基利曼扔出的靈能法術嗎?
但下一刻,澤洛驟然出現在巫師身旁,巫師無數雙瞳孔中映出極速朝他面門刺去的雙劍,耳旁響起極輕到只有他們二者能夠聽見的低語。
「謝謝你的幫助,這下我們可以在沒有旁人的圍觀下說些真心話了,有很多眼睛的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