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軍卡西安永遠忘不了那一刻,電光火石間,他望見極限戰士之主提劍衝出,在燃燒的大地與傾軋的烏天之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耀藍的閃電,金髮在烈焰間宛如神聖的王冠。
原體提劍直面那半空中的靈能怪物——
這便是卡西安在下一刻出現前看見的全部畫面,
當他的意識再度追上時間後,他震驚地見基利曼大人倒下的畫面,澤洛大人站在基利曼大人身前,神情慌張而焦急,大吼著讓極限戰士帶著基利曼先行撤退。
常勝軍卡西安來不及多思,他已然與他的同伴狂奔向原體大人,余光中他瞥見靈能怪物那尚未收回的法杖,法杖上光芒躍動,正是那面目可憎的異形將基利曼大人擊傷!
十一軍團之主仍在咆哮,語氣焦急,極限戰士會感激澤洛大人的及時出手相助,但現在不是回報的時刻,他們拖曳著自己的基因生父,將他儘可能帶離戰場。
而現在,在呼嘯著狂風與雷霆的戰線之上,澤洛轉過頭,見伽馬巫師轉瞬間躍開的身影,原體雙劍中流淌著永不乾涸的鮮血。
什麼、什麼鬼?!
巫師萊爾被剛剛貼臉的原體駭了一跳,他急忙拉開與澤洛的距離,在搖曳的烈焰與巨木的短枝間,它見一具屍首立在原地。
那種存在——絕對不可能是活的。
這是少數幾件在萬變之命運中,萊爾能篤定的事情,那個存在,那個正在大聲疾呼,為它所謂兄弟焦急怒斥的傢伙絕對不是正常的生命體。
它身上有著迷宮的氣息,卻同馬格努斯並不相同,赤紅巨人乃是同萬變之主做了交易—— 但那傢伙身上並沒有交易的痕跡,身為萬變之命途的尋路人,巫師萊爾卻也無法分辨那東西身上的氣息究竟來自迷宮哪一重方位。
終於,極限戰士藍色的海洋退潮,血蟻們那密密麻麻的銅紅湧上來,
澤洛呼喊著,他的面上卻不再做出焦慮與緊張的表情了,他的眼睛不再眨動,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萊爾。
巫師感到不安,感到些許的恐懼——
在萬變之路這幾百年,他曾見證過太多邪惡與恐怖,但澤洛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像是一團活蛆聚集成團,披掛著一件人的皮囊行動。
「擊傷我的兄弟,我必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澤洛說,語氣真摯,但他的面部卻衝著巫師萊爾露出了一個像是肌肉抽搐那樣——由衷的微笑。
???
「不是我——」
萊爾想要高聲反駁原體——給予基利曼沉重一擊的並不是他,而是澤洛,但在場只有澤洛知道他時被冤枉的,不過原體顯然不打算讓他解釋。
「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澤洛輕輕問道,由聲帶振動所發出的氣流就吹在巫師耳旁,萊爾的話語驟然卡住,他猛地扭頭,見原體不知何時瞬移至了他身側?! !!!
巫師一身鳥羽登時炸開。
就在原體的利劍刺向他之前,巫師幾乎是以一種狼狽的姿態堪堪避開了他的攻擊,在破解澤洛的法術之前,他得儘可能避開跟原體的正面交鋒!這傢伙太詭異了!
澤洛很高興見惡魔自己懂得往遠處跑,這樣他們可以避開大部分人的耳目,尤其是極限戰士的。
萊爾飛速地撥開亞空間亂流,朝著遠方戰術性撤退,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什麼——
巫師立刻剎住腳步,開始往極限戰士撤退的地方追,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澤洛要故意擊昏基利曼。
澤洛原本光彩異常的雙瞳暗淡了些。
不乖的惡魔。
「你想去哪兒?」
原體問道,手中雙劍挽出一雙劍花,他猛地朝地面扎去,下一瞬,暴虐的銀白雷霆如同自地面驟然拔起的城牆般攀升,攔住了巫師的去路。
「我絕不可能再讓你傷害我的兄弟!」
澤洛義正言辭、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地喊道。 這呼喊遠遠落在朝後方撤退的極限戰士們耳中,極限戰士們頓時心中感慨,十一原體大人與自己原體的關係甚好。
???
惡魔巫師的聲音都被氣地有些磕巴,被原體的雷霆攔住去路,它驟然停在原地,
「你、你你——這是馬爾卡多的法術?!」
「正是,」
澤洛說,他意識到這個惡魔移速很快,想直接抓住它需要一些技巧,
「馬卡多是我第一位恩師,我很感激他。」
原體一邊說,一邊調轉黑神之劍,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另一端的小臂,黑神狹長的劍身直接越過動力甲,像是穿透一層虛影般沒入盔甲之中。
刺啦。
淋漓的鮮血被黑神帶出,澤洛開始吟唱,他周圍的空間昏暗起來,像是幽魂尖嘯一般的風聲響起。
邪惡、褻瀆的黑風捲起。
「你——不,不——馬爾卡多怎麼會教授你這一類法術?!那古板的老東西怎麼可能——?!」 惡魔巫師難以置信地問道,同時它不敢有絲毫懈怠,相較之前對戰基利曼,它的身形變得膨大了許多,此刻正飛速地在虛空中牽拉過靈能亂流,以求攔下原體的下一擊。
「他沒有教授我,我自學的。」
原體周身都被昏暗的黑暗籠罩,只露出那雙閃耀到慘白的淺藍雙目,空間扭曲起來,至高天視角內,澤洛所在方位正在快速聚集暗色的靈能亂流,以足夠多的鮮血與力量為引,它們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隻無定型的野獸。
這是獻祭類法術。
馬爾卡多最避之不及的一類法術,當年正是因為巫師萊爾用一百六十九條奴隸性命做法陣引子,試圖探索萬變迷宮,馬爾卡多便將他逐出門下。
「呵!呵呵呵——你難道就不怕——」
奸奇巫師咆哮著,但它譏諷的話還沒有說完,澤洛周身所凝聚的怪物便被驟然朝它咽喉衝去,張開血盆大口,血煞直衝面門。
這股力量在衝到惡魔巫師身前不遠處時,便像是遭到了某種無形的阻力,虛空中存在的屏障攔下了它們,望著在自己面前用力掙扎卻無法衝過來的靈能亂霧,萊爾笑出了聲。
「不過如此,」它說,像是鬆了口氣,但其動作卻並未懈怠,法杖揮舞,在亞空間中召集著它的力量。
「不過如此什麼?」
澤洛問道,終於抓住你了,原體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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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震驚地感受到自己的視角驟然自亞空間重歸現實世界,他的腹部傳來侵蝕般的劇痛,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卻見一柄鋒利劍自他的血肉中貫穿而出,其上淋滿了他深藍色的血漿。
這柄劍像是活著那般,此刻正源源不斷地自他體內抽取靈能。
他想要回頭,但卻先一步被原體的大手牢牢摁住了頭,
澤洛有耐心,不過原體的耐心顯然不多,只要不死跟具有眼睛就行,原體直接在惡魔身後,摁著它的腦袋朝後掰。
一聲清脆的咔吧聲,惡魔的脊柱斷裂,這也讓它的頭朝後彎折到不正常的角度,渾濁的藍色液體倒吊著淌出,惡魔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
「你……怎麼能……讓我毫無察覺……」
它艱難地問道,口中大股大股地湧出血漿。
「是吧,我也覺得人們的注意力很差,」
澤洛卻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只要給人類一個擾亂他們思緒的幌子,他們就會很輕易地忽略掉正在承受的,微不足道的痛苦——
你也是馬卡多的學生?馬卡多在批公文時經常會忽略我,有時候我會往他喝的茶水裡多加糖塊,他如果發現了是一定會阻止我的,但他一次都沒有發現。」 只有馬卡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後才會發現不對勁,他會皺著眉,斥責澤洛無聊的惡作劇。
原體沒耐心地拔掉了惡魔面上幾雙遮擋著眼睛的羽翼,亂羽紛飛,連帶著黏膩的藍血,露出那之下的鑲嵌滿藍黃色眼瞳,如同蓮蓬般的面部。
「不……不可能……」
惡魔說,臨死前,它還在掙扎著試著讓自己混亂的思緒與大腦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而澤洛又是什麼。
它抽搐顫抖的眼珠中映出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那雙眼代替了太陽的位置,在它的正上方升起。
終於,奸奇巫師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究竟來源自萬變迷宮的哪處角落。
但為時已晚——
澤洛刺探進去,原體周圍的整個世界驟然開始融化,像是劣質的油彩畫被暴雨沖刷,混作一團,污水泄在原體腳旁。
千變萬化,永無出口與盡頭的萬變迷宮如同一塊巨大的、九條透明的琉璃蠕蟲糾纏在一起,纏繞蠕動的活體出現在原體眼前。
澤洛看著奸奇巫師曾經的記憶,見他走入萬變之主的迷宮追求力量與真相,找尋人類存在的意義——卻逐漸在奸奇的迷宮中迷失。
赤紅君王的身形在千百重琉璃映照的側面中一晃而過,馬格努斯也曾探訪過奸奇的迷宮嗎?澤洛想到。
但緊接著,澤洛看見了什麼——他看見一個坍塌於迷宮之間的空洞,不論從任何時間、任何空間的維度望去,那空洞始終像是一口井般下陷,虛幻縹緲的水流流淌在其周圍,水光瀲瀲間滑動著千百種彩光,這銀河間將不會有真正看透其內容的智慧存在。 一隻覆滿鳥羽的尖爪伸入其中,大笑著,雀躍著,迷宮之外傳來不滿的怒吼,綿軟的嘟噥與尖利的質問,但那隻手卻仍沒有停下動作,像是自彩寶堆中精心挑選珍寶。
終於,那被空洞力量腐蝕地只剩下一架白骨的手爪收回來——
在尖利的白骨之間,兩枚淺藍色的石頭髮著光。
那之上的光芒流轉,每一層棱面上都映出不同的畫面與未來,這一定會很有趣,像是在賭桌上擲出骰子,祂將這兩枚彩石擲出,希求著一個變化萬端、永無定論的未來。
但顯然——有些事情被搞砸了,或者說,不如想像中那麼精彩繽紛。
澤洛眨眨眼,他退到堅實的大地之上,手中的巫師早已被他無意識時的手捏爆頭顱,紛雜的羽毛跟果凍狀的藍膠質黏了一手。
萬變之主給他看這些——
是希望見他驚恐,見他思慮,見他擔憂,見他因被污染的命運而驚慌,試著改變現狀。
但澤洛只是什麼反應跟態度都沒有,他扔掉惡魔巫師的屍體,順便在它的屍首上補了一個焚滅靈火,慘白的火光熊熊燃燒起來。
澤洛決定先趁著基利曼沒醒,趕緊一鼓作氣殺了他所謂的「堂姑」。
原體暫且直接無視了剛剛的畫面——
這跟他媽的他該死的老爹一模一樣! 萬變之主尖嘯起來——
祂的尖嘯在迷宮中形成新的風暴亂流,顯然對原體過於平淡與毫無波瀾的情緒反饋感到不滿,如此好的戲,如此好的劇本,如此宏大的舞台,演員卻是三流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