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起濃厚煙塵的密林間,伽馬星的主殿赫然挺立,通體用粗糲的巨石堆砌,整體呈現出金字塔的形狀。
澤洛邁過正在燃燒的巫師屍首,踱過祭壇,無數異形朝他撲去,卻連原體的身都未近,就已然被行軍血蟻那強大飽和的火力撕碎。
原體甚至沒有分出精力關心它們,猩紅披風邊緣被子彈與烈焰燎地參差,甩在風中,行軍血蟻拱衛在他周圍,牢牢保衛著軍團的蟻主。
天穹之上,由猩紅女王號投擲下的光矛映亮四野,卻輕鬆被主殿之上籠罩的變種虛空盾所攔下,天際因此忽明忽暗,宛如巨大的光源在世界之外搖曳。
更遠處,泰坦的火雨如天罰般傾瀉,氣流帶起巨木群,枝葉拍打如同面對狂風,可那傾天的光芒卻也被轉瞬消失在主殿之前。
遠程火力失效,這意味著必須短兵相接,舉起利劍,深深地、深深地將劍刺入敵人的血肉之中,直到血液流盡,勝敗由生死裁決。
「不用跟著我,在我回來前保護好主力部隊,對附近區域進行探索,最長等待時間十二小時。」
澤洛命令道,拾階而上。
風暴鳥駕駛員自曠遠無際的天穹望去,在四起的濃煙與騰燎著橘紅的大地之上,伽馬主殿如同山巒般隆起,它那鋒利的脊背上,一粒小小的暗紅色小點開始緩慢移動。
半透明的伽馬靈體朝原體俯衝而去,它們尖嘯著試圖阻攔住原體從不停留的步伐,叫聲在空中爆開,將飄散於空中的煙塵推開,形成一重又一重可見的漣漪。
抬頭望去,光是原體一人周圍便聚集了數以千計的靈體。
它們哭泣,尖嘯,怒罵,試著干擾原體心智,又或者試著闖入原體體內。 但任何沖入澤洛體內的舉動只會是徒勞,它們會發覺自己從另一側穿出,仿佛澤洛跟它們此刻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
澤洛只是抽出雙劍,雙劍隨著步伐搖擺,一滴又一滴血珠小幅度甩入空中,濺在主殿石板之上,血石相接處發出嘶嘶的聲音。
某種可怕的感覺自原體腳下的陰影與血液間滲出,反向朝空中緩緩垂下,就好像重力在此刻顛倒過來,那些殷紅的血液朝上伸出手。
它們一滴滴隨同原體來時路緩慢升入空中,在升至某個高度便不再上升,這些液體發出可怕而褻瀆的氣息,伽馬人很快就明白了這些懸停於空中,在半空中拉絲的血漿是什麼——
這是誘餌與陷阱本身,血珠上映出它們可憎扭曲的面龐,直接將血漿附近的伽馬靈體盡數拉入這些小小的血紅中。
在物理世界中,那不過是一滴血珠,但在至高天中,那是無窮無盡的血漿地獄,慘叫與哀嚎在沸騰的地獄間迴蕩,永無盡頭與寧日。
澤洛本身就是無窮無盡的虛空,之後這虛空被人為塑造為一角地獄——
他即是地獄,亦是寧靜的冬日,白樺林間人煙寂寥,不聞不見血與淚。
澤洛還在攀爬,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次高度上升都帶給原體更強大的壓迫,就像是突破一重重無形的薄膜,靈能在燃燒,為了抵禦伽馬星本身設置的壓力。
終於,他站在只有一個進出口的塔頂,塔頂由珍貴的百色琉璃多寶鑄就,往日裡日光投射而下,在主殿空曠宏大的廳室中灑下彩鑽流雨般的光芒。
但現在,平日晴朗的日光被爆炸所捲起的濃煙遮蔽,天際之上只有無窮無盡的灰暗與戰機群,這裡唯一的光源來自熊熊燃燒的大地,與那不時爆開的巨大爆炸。
爆炸與烈焰的硫黃自下而上映亮原體銅紅的甲冑,他像是自地獄最深處攀爬而上。 澤洛沒有猶豫,一腳踹在塔尖,
嘩啦啦,清脆明亮的琉璃碎裂,最後謝幕般墜入舞台——
那珍貴翻飛的琉璃屍片間,正是一同與其下墜的原體!
轟!
澤洛砸在潔白無暇的大理石地面之上,細碎美麗的琉璃碎片叮叮咚咚濺在甲冑之上,落在他腳旁。
滿地狼藉間,澤洛抬起頭,見石階聳起,每一屆都堆滿金銀珠寶,渾身赤裸的「人類」半跪半坐在階梯與財寶間,披掛著碩大飽滿的珍珠串。
而在台階最上,本該是王座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再下一階,一左一右各立一人,一人肥胖臃腫,幾乎跟小王座融為一體,另一人渾身黑甲,面部卻是密密麻麻的空洞。
見闖入者到來,所有「人」都轉過頭,他們盯著澤洛看去。
階梯之間,金碧輝煌中,一個高大的女人站起來,耀白流過千萬種光彩的珠串垂在她古銅色的皮膚之上,隨著女人的行為搖晃奪目,她長發披掛,垂至腰部,肌肉線條流暢。
澤洛盯著她——她的面容同那個水牢中的女人一模一樣,但那個女人的血肉因為被貝類侵蝕而變得模糊。
若是帝國的他人在場,便會驚呼這女人相貌同帝皇十有七八分相似,她眉目的走向也同澤洛相似——
任誰來都會因為這兩張臉之間的相似而相信他們之間的關係定是有著某種血緣存在。 「你還是來了,孩子,實話說,我沒有想到是你。」
女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穩定。
「你還有機會離開,」
她說,遲疑片刻,
「你並不……並不適合。」
「適合什麼?」
澤洛問道,聲音在殿內迴蕩。
「適宜當一具傀儡!」
女人尚未發話,她身旁小王座上的騎士開口,在王座之上,他激動地揮舞著他的長槍。
「你們最初的目標是羅伯特·基利曼。」
澤洛意識到這一點,他停頓了片刻,基於基利曼在靈能方面的種種表現,他認為對於伽馬人來講,基利曼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
「奪舍?」 澤洛問道,他的劍尖距離地面只有一寸,鮮血自其上滾落。
女人不言,只是沉默威嚴地點了點頭——
澤洛認為她在神態與表情管理上與帝皇幾乎一模一樣。
「你還是不願離去,看來我沒必要仁慈了——我本不願——不願讓無辜者流血。」
女人說,她看向澤洛,越過人群,緩慢地一步步踱下階梯,朝著澤洛走去。
每一步,女人身後便晃過一重虛影,每一重虛影都代表著曾經存在過,如今卻滅絕的強大靈能異形,它們的身影交錯晃在她身後,憤怒失控地咆哮著,種族命運卻早已中斷於歷史長河,
至高天被強大的力量攪動,翻滾起來,女人身上的珍珠在閃光中化作耀白的全身甲冑,耀白之甲上,象徵著種族興亡的紋飾流淌著,每一晃都是一次興亡化土。
耀白流淌至雙手,化作兩柄尖銳明亮的弦月彎刀,如同滿月缺了一角,銀白的刀身閃爍著危險的弧光,那之上划過劇毒的詭異暗彩。
皇宮內開始變暗,昏暗扭曲起來,那些散落在台階上的金幣與鑽石上流淌過千百顆恆日升起的光芒,在地上流淌著太陽的河流。
澤洛不躲不避,他就站在原地,直面女人的接近。
「我倒是十分感激你,」
澤洛說,他身上的氣息沒有一絲紊亂,仍舊像是安詳地坐在書桌前那般。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原體平靜地舉劍架勢,雙劍架空,左腿向後半步,澤洛穩穩地站在原地,氣息宛如一尊枯木,任至高天中捲起千重風浪,他自巍然不動。
更平靜的是原體的面部,那張臉上現在什麼情緒都沒有,不悲不喜,雙眼間無光無雨,宛如路邊頑石兩塊。
嘀嗒、嘀嗒,原體身上唯一生動鮮活的鮮血自黑神與白神之上垂落,一滴滴落在地上。
原體這種狀態——是先前人們從未見過的,他或是狂笑,或是激動,卻從未如此平靜過,因為澤洛知道此刻大意不得,因此他收回了自己全部的,用於處理雜事的精力。
「你不跑不躲——省了我很多麻煩。」
?!
女人猛地轉頭,手持弦月彎刀驟然接下來自原體的突襲,
吭!吭!兩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相擊聲在兩人之間爆開,刀刃與劍刃相僵持,澤洛驟然後退,再度消失在女人的視線間,女人被震碎的腕骨也在短短一瞬後復位重組。
她警惕地警戒著四周,感受著十一原體那詭異的氣息。
緊接著——突擊如驟雨擊地,玉珠落盤!叮叮噹噹奏起鳴金戰曲,澤洛身形詭譎,來自原體的攻擊自四面八方落下。
一時火光飛濺,旁人所及只能見兩人交戰處一片激烈的白色火花雨同盛大的噴泉般爆開! 這噴泉飛速地移動著,至這頭飄至那端,不時肉眼可以抓住原體那雙劍帶起的一絲殘劍虛影,這絲幻影卻再度如暴風中的飛蚋般轉瞬即逝,就連剛剛氣勢逼人的伽馬騎士都看呆了眼,想要儘可能地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鏗!
又一聲重擊,澤洛立在潔白的大理石之上,雙劍一甩,鮮血自劍身撒了一地,自高空俯瞰,因為剛剛的戰鬥,原體的鮮血此刻如同盛大的落花雨般鋪了滿地。
他對面,女人的身形變得更加高大,骨骼在生長中嘎吱作響,她的面部生出細碎的鱗片,氣息有些急促。
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剛剛的交刃相錯不過是一個試探,他們彼此都對對方缺乏一個最精準的認知。
澤洛不敢貿然探刺對面內心,他知道一些存在會而順著他的訪問反將一軍。
「為什麼,」
澤洛問道,氣息仍舊平穩,無絲毫急促,
「為什麼把自己的靈魂搞成這一副非人的面貌?」
他真摯地問道,這話卻讓對面的人一僵,隨後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若是人類升神,只會讓人類這一族滅絕。」
「非人就可以規避這一點?」 澤洛反問道,場景已經布置好了,他感受著血漿與他的共鳴,那些血尚溫。
女人慘笑一聲,
「不試試怎麼知道?」
她看向澤洛,笑容卻變得譏諷。
「玩弄小聰明是孩子的舉動——不過你的確是我的晚輩。」
女人伸出手,猛地一揮,狂風驟起,整個皇宮沉入亞空間與現實世界接壤的領域,無數虛影在昏暗間緩緩站起,有人類也有異形,它們朝著女人所在方位攀爬過去,女人的身影變得更加朦朧扭曲。
澤洛環顧四周,
「看來你很善良。」
他說,這話叫女人一愣,剛想要說什麼,原體的劍卻再度擊過來,直刺她咽喉。
比剛才還要快?!
女人猛地伸手,攥住了刺向她咽喉的劍,她的面上開始涌動出無數拳頭大小的瘤子,每一個瘤子之上都是一張臉。
她看向停滯在半空的澤洛,視線餘光見原體身後兩條細細的紅線。 「什麼意思?!我善良?」
女人問道,僵持中,澤洛依舊面無表情,
「因猶豫與善良而讓犧牲變少,最後卻導致失敗——我認為這是一種錯誤,應該被糾正。」
有時候,澤洛也會認為帝皇跟馬卡多的劍不利,心太軟。
現在看來,這可能是某種家族遺傳,好在他並不認帝皇做父親看待,他體內最後帝皇的血也很少,澤洛的血流幹了太多次,他很難指出這裡究竟還剩下什麼。
澤洛說,他指女人吸收的靈魂力量太少,她很明顯曾經有很多機會能吸收更多,卻因為遲疑與猶豫放棄了機會。
若是他來,這皇宮此刻定不會空空蕩蕩。
「?!」
女人剛想要反駁,但澤洛的身形再度消失,他驟然抽出的劍破開女人手甲,在其上劃出創口,污濁的血珠濺出。
澤洛認為這女人的靈能很龐大,因此他採取了更加精打細算的打法,而不像是過往大開大合地使用靈能——
他必須得計算每一分力量的去處。
好消息是女人的精神與心智因為融合似乎變得不穩定。 「你註定失敗。」
澤洛說,他躍入空中,擁有著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迅捷,他宛如一道隨時拐彎的雷霆,原體再度揮劍,這一次不再僅僅只是劍,暴虐的電弧騰起,映亮澤洛面無表情的臉。
「你的父親並不想見你這樣,我的親人,我看見你因不得不背負的命運而被撕碎的命運——
你很痛苦,這條路繼續走只會是絕境。」
澤洛一邊說,一邊加大注入雙劍的靈能,他再度朝女人揮劍,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放下吧,你已經變得不再是你自己了。」
澤洛驟然朝下伏地,如猛虎下撲,雙劍合一斬向女人小腿,察覺到的女人急忙彎腰攔截,但就在她彎腰之際,澤洛又猛地出現在她後方,劍尖下刺!
鏗!鏗!鏗!
接連不絕的金屬吭鳴聲爆開,這次卻無試探那麼單調,暴虐的雷霆迴蕩在悽厲的魂魄呼喊間,澤洛那包含深情與同情的話語從未停下,
「這樣真的正確嗎?」
原體問道,
「被自己的親人牽連著墜入地獄?這本不是你的責任,為何要如此執著?」 似乎是被澤洛的話語擾煩了,女人尖嘯一聲,整座王宮的玻璃都被驟然碎成塵屑,
「閉嘴!」
她咆哮道,
「難道你以為我想眼睜睜看著人類滅族?!看我的親人化作不人不鬼的所謂神明?!但他非要去坐那個神座!我在阻止他!」
澤洛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一圈,
「看起來我們的目標一致。」
他說,驟然停在正在混沌化的女人面前,雙劍自然下垂,
「但你這是在幹什麼?」
澤洛問道,女人詫異於原體態度的飄忽不定,
「先他一步卡住神明之位——」
她咬著牙說,感受著自己的肉身因為剛剛的戰鬥而被震地內臟出血,若非靈能化與異形化大幅加強了這具身軀,她怕是接不下原體的進攻,
但原體是不可能戰勝她的,只要他們還是人類,只要他們是他的子嗣……她有自己的後手。 女人猛地跺腳,一個巨大的圓圈緩緩浮現在他們腳下——
混沌八角,褻瀆的氣息自那其間浮現。
「八位尊主,四位已然甦醒,剩餘四席空置,人類之主想要晉升為其一——在他成功之日,人族將徹底覆滅。」
女人嘔出一口血,目光堅定,
「我要阻止他。」
澤洛盯著混沌八角,他感到那之上對他的召喚,仿佛某種天生的吸引力,似乎某種本質如同心臟般跳動起來。
「但他升神是為什麼?」
澤洛反問道,
「只是為了升神?成為所謂神祇?他會是那種人嗎?還是你的一廂情願?或者被邪神蒙蔽?」
他想起那架坐在黃金王座上尖叫的枯骨。
女人的表情猶豫起來,她張嘴,似乎想為自己辯駁,又或者斥責帝皇——
澤洛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終於抓住了女人心智真正有些動搖的那一瞬,他從沒打算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這種事情可以戰後通過搜魂來完成。 原體本人並未有任何移動,女人能夠預測他的行為,
與此同時,所有澤洛流出的血都驟然騰起,高低錯落懸停於空中,轉瞬在這處空間內連結成網,直接貫穿任何血與血之間的障礙物。
而在這張網之中,女人堅固的盔甲被血線貫穿,澤洛沒有猶豫,同一瞬間直斬女人頭顱,血網不過是讓她不能再躲避澤洛的攻擊,延緩其閃避。
頭顱飛旋。
澤洛聽見其餘伽馬人的尖叫,女人無首的身軀在他身後晃了晃,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澤洛卻並未回頭,他盯著台階之上,在那之上,所有男男女女都轉過頭,他們站起身,面上是與女人近似的神情。
「你看起來並不意外。」
那些男男女女異口同聲地說,因為最喜愛的身軀被破壞,那些人的口中難得多了一份慍怒。
「我怎麼才能徹底殺死你?」
澤洛問道,他站在混沌八芒星正中央的空洞間,神情漠然,雙目中的光芒單純,就好像他天生就在那裡。
「小輩,我沒有空跟你玩鬧了,既然你我目標一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你的兄弟帶過來,我便放你一命。」
「我拒絕,我認為你被騙了——你這樣小打小鬧成不了神的。」 澤洛說,他摘下自己腰間拴著珍珠與牙齒的項鍊,從那上面解下自另一個女人身上所獲得的珍珠,隨意扔到地上。
「你是一個自人類靈魂之上生出的增生物,信你還不如信帝皇,你最本質的靈魂在痛苦,在尖叫。」
若基利曼在場,原體一定會心中嘀咕,似乎在澤洛口中,信帝皇也是個很不堪的選擇。
這徹底激怒了女人,但她自知無法對原體造成有效傷害,原體也無法徹底擊殺她,
她終於呼喊出那個名諱,
+德拉科尼恩!!!+
她呼喚著那隻野獸,那自人類第一樁謀殺中孕育而出的惡魔,來自最原初的惡意,它強大到足以殺死任何一個人類,即便是人類之主,也會被德拉科尼恩的力量所傷。
這惡魔因為她的父親是人類史上第一位謀殺者,因此願意聽從她的召喚。
澤洛猛地轉過頭——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那自亞空間中躍出的惡魔擁有無窮無盡的利爪與獠牙,面部由純粹吞噬的黑洞與數以千萬計的利齒組成,它尖嘯著朝澤洛刺出利爪,不再是純粹的速度比拼,而是因果間的定論,若是人類,則必中德拉科尼恩的突襲。
一切都在意識所觸及之前完成。
澤洛低下頭,看見深深捅入自己腹部的惡魔利爪。 他對面,德拉科尼恩卻也愣住了,想像中直接將這一弱小生物貫穿後舉起的場面並未發生,它的利爪擊中原體,刺入血肉,卻在深入後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阻力,再也無法深入,就仿佛原體體內的某一層材質跟他表面不一樣那般。
?!
忽然,一隻手在血肉當中握住德拉科尼恩刺入原體的那隻手爪,猛地把它往原體的創口中牽拉了一下。
?!!!!
不對?!!!
原初之惡的惡魔驟然躍起,乾脆利落地斷掉了自己的手臂,沒有一絲猶豫,在眾人目睹間轉身重新躍入亞空間亂流,頃刻逃離。
???
眼見自己的殺手鐧德拉科尼恩在如此草率的突襲後又直接離去,女人心中也滿是問號,這異常的行為更激起了她對澤洛的警戒。
而在混沌八芒星之中的大理石地板之上,澤洛口中嘔出鮮血,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他死死地捂住傷口,德拉科尼恩所造成的傷害絕不僅僅停留於表面,而是觸及到人類的概念。
澤洛的一部分的確由人類的痛苦組成,它們原本在沉睡,現在卻被惡意喚醒,被擊傷,它們開始尖嘯,哭泣,痛苦一旦被喚醒,便川流不息——
直到足夠強大的力量平息它們痛苦與怒火的力量。 不好。
自澤洛的指縫間,如同攀爬掙扎蠕蟲一般的血肉強行擠出來,在眾人的目光中墜落入大地,就在那滴漿狀的肉接觸地面的一瞬間——
此刻此處,亞空間完成了一輪所屬權的轉移。
所有渾身赤裸的人睜開了眼。
????
直到此刻,女人似乎才理解了澤洛所言善良究竟為何意——
龐大巨大的宮殿於此刻化作了活的血肉行宮,純粹由人體組成,有四肢的、沒有四肢的、有皮膚的、沒有皮膚的,所有人面上都帶著痛苦與憤怒至極,扭曲至極的表情,他們齊刷刷睜著眼,怒目盯著女人。
數量龐大,幾乎無窮無盡。
每一個人都在流血,他們被德拉科尼恩所傷,按理說德拉科尼恩能夠輕鬆應對這些人類,它甚至不懼帝皇的力量——帝皇本就自億萬人之間汲取它的信仰。
但不知為什麼,它逃了,遠遠地跑開,似乎除了這些人類外還有別的存在。
女人動起了逃跑的念頭,卻發現亞空間的鏈路早已關閉,所有人——
那些黑白分明,不知為何看著像是死魚一樣渾濁與無神的目光盯著她,它們口中一齊發出憤怒含糊不清的咆哮。 「這是什麼?你究竟做過什麼?」
女人發自內心地看向澤洛問道,難以置信,這樣的存在,比她在成神的路上走地還要遙遠。
「需要幫助的人——不,不不不,沒事的,你們是安全的,不要痛苦,不要痛苦,快去睡覺——」
澤洛含糊不清地說,還在嘔血,在女人眼中,原體卻像是個卡帶一樣的機器一直在循環播放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不行,澤洛想到,德拉科尼恩造成的傷害無法癒合,如果不想辦法,他會一直處於亞空間與現實世界的疊加態,並最終直接融入亞空間,軀殼則徹底損壞。
他看向女人,看向石階之上,現在一切都清晰明朗,他需要額外的力量修復,而現在額外的力量就在眼前。
在他的領域內,女人真正的本體也無所遁逃,於是這座血肉王宮開始尖叫著坍塌,人們伸出手,數量太多了,宮殿太龐大了,讓它們就像是營養皿中擠做一團的蠕蟲一般揮舞著自己的鞭毛。
人體海洋尖嘯著淹過所有人,把所有東西都拖進他們之中。
……………………
王宮之外,純粹的現實世界內,只有智庫察覺到了異常,所有靈能者難以置信地看向王宮那段,卻只能聽見叫他們痛苦異常,幾近昏迷的高頻尖嘯與低頻呻吟。
因為澤洛的失控,基利曼此刻也醒了,他驟然坐起身,看見自己子嗣們焦急的面龐。
「澤洛呢?!現在戰況如何?!」 基利曼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問澤洛在哪裡——
如果他可以聽見,可以看見,或有些感知,那麼他大抵不會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