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行與婠婠輕功趕路,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不幾日功夫,便已抵達竟陵。
作為從未與牧場接觸過的生客,陸天行自然不便直接前往飛馬牧場。
好在婠婠知道飛馬牧場的外聯渠道,帶他先往當陽。
「自初代場主商雄建立飛馬牧場,迄今已有一百六十餘年,歷經七代場主。百六十年來,牧場子弟開枝散葉,在牧場之外建立了多個鄉鎮,連遠安、當陽這兩座大城,都有許多牧場出身,因此飛馬牧場在這兩地,亦都設有外聯據點。」
走在當陽城中,白衣黑裳,頭戴斗笠,蒙面提劍的婠婠,如數家珍為陸天行介紹著牧場情況。
「你們如此了解飛馬牧場,就沒打過牧場的主意?」
「怎沒打過?婠兒還設計了一條一石二鳥之計呢。」
「哦?怎麼說?」
「婠兒打算臥底竟陵獨霸山莊,攪亂山莊人心之後,與杜伏威裡應外合,攻打竟陵。獨霸山莊與飛馬牧場有守望之約,一旦竟陵遇襲,飛馬牧場必會出兵,我們便圍點打援,先滅飛馬牧場援兵。牧場遭此損失,必無足夠兵力守家,屆時自可破其天險,奪取牧場。」
陸天行頷首笑道:
「這計策不錯。為何沒有施行?」
婠婠嘟了嘟粉頰,悻悻道: 「婠兒都親自去歷陽見杜伏威了,可杜伏威突然對竟陵失去了興趣,頻頻東顧江都。人家正奇怪呢,就收到了你三千破十萬,陣斬宇文化及,奪取江都的消息……敢情杜伏威在等你呢。」
陸天行呵呵一笑:
「原來是我壞了婠兒的妙計,抱歉啊!」
婠婠俏生生白他一眼:
「你這抱歉可一點誠意都沒有。」
「晚上叫婠兒見識一下本王的誠意,只要婠兒消受得住,再大的誠意本王也能給。」
婠婠嘴上可不會服輸,輕哼一聲:
「怕你不成?」
好吧,她其實還是有點怕怕的。
畢竟陸大王勁貫四梢,舌頭比老虎還要厲害,輕輕一卷,連牛骨都能刮下一層骨沫。
即便親吻時不可能用上這等破壞勁力,可那離譜的攻擊頻率,以及蘊含著絲絲雷霆麻痹之感的震盪勁力,還是輕輕鬆鬆便可叫婠婠徹底失態。 回想起被他親得眼淚滾滾,啜泣求饒,可手還是緊按著他的頭,腿亦死死鎖住他頸項,腰臀好似失控般不斷橋拱迎送,還語無倫次叫他主人、爹爹,最終清露飛濺宛若尿床的情形,婠婠不禁俏臉羞紅,身子都微微發顫。
好在蒙著面紗還戴著竹笠,倒是不會暴露此時的羞態,她也趕緊收斂心神,換了話題:
「到了地方,怎麼與牧場據點說我們的身份?」
「我的身份無需隱瞞,實說就是。婠兒你還是用錦衣衛鎮撫使的身份。」
「嘻,楚王親身駕臨,不知牧場的人會不會被嚇到。」
「大概不會吧,畢竟咱們就兩個人。」
「也是。沒有親眼看到大王變身的樣子,便很想像你究竟有多可怕。」
「我很可怕嗎?」
「當然可怕啦,婠兒初次見你時,差點被大王嚇死呢……噫,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大王你見到那位美人兒場主時,突然當面變身,一步衝到她面前,一招五雷轟頂當面劈下去……大王你說,她會不會嚇尿?」
「婠兒你當初嚇尿了嗎?」 「大王又不是沒看到人家當時的樣子?哪有那般不堪……」
「也是,婠兒心靈意志,確實非比尋常。」
說話時,兩人已到了飛馬牧場在當陽城中的外聯據點。
這據點是個馬具鋪子,經營鞍韉、馬鞭等各種馬具,還接受牛羊、馬匹訂購。
陸天行等在門外,婠婠進去通報,很快一個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就帶著幾人迎了出來,驚疑不定地看著陸天行:
「可是江都楚王當面?」
陸天行微微一笑:
「正是陸某。」
掌柜的頓時肅然起敬,斂衽一禮:
「楚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楚王快快請進!」
這掌柜其實並不能確定「楚王」身份真偽。
但江都楚王何等人物? 那可是被許為有望一統江南,乃至北上逐鹿天下的霸主,連江淮杜伏威都投到了他麾下。
在外邊冒充楚王,就不怕招來敵對勢力刺客,或者想要拿楚王的霸主名聲做墊腳石,揚名天下的年輕高手麼?
所以這掌柜寧可信其有,恭恭敬敬將陸天行迎進店中,請進專門招待貴客的小廳,奉上珍品好茶、精緻糕點,親自招待一陣,方才恭聲問道:
「不知楚王駕臨,有何賜教?」
「來談一筆生意。」
陸天行品了口茶笑道:
「一筆至少關係萬匹優良戰馬,以及儘可能多的牛羊的大生意。」
果然是一筆大生意!
萬匹優良戰馬,幾乎要把牧場當前存欄一掃而空了!
掌柜的毫不懷疑楚王財力。
在他看來,若這個溫文俊雅的年輕人,真是那位江都楚王,那肯定能夠拿出採購萬匹戰馬,以及大量牛羊的資金。
畢竟人家可是全取江都,得到了江都宮中所有的財富。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只是……
「這筆生意太大,在下卻是不能作主。」
掌柜的歉意說道:
「恐怕得勞頓楚王再往牧場一行,與場主面談。」
陸天行本就要去牧場,當下只是略一沉吟,便順水推舟說道:
「那便麻煩掌柜的,為本王派遣嚮導了。」
……
飛馬牧場位於竟陵西南,長江兩條支流漳水與沮水之間,水利豐沛,土地肥沃,氣候溫和,有農田林牧之利,又四面環山,地勢險要,僅東西兩條峽道可供進出,將峽道一封,自給自足的牧場便可自成桃源,不理外界紛擾。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
實際上,牧場之外還有不少牧場家族開枝散葉形成的鄉鎮,牧場子弟兵也基本都是從這些鄉鎮中招募,因此一旦外圍鄉鎮遇襲,牧場還是得出兵救援。
陸天行與婠婠跟隨嚮導前往牧場之時,便在一個外圍鄉鎮遇到了熟人。 「大護法?」
一身淡紫騎裝,腰束玄色皮革腰封,腳踏馬靴,姿容秀麗,氣質高雅,又不失矯捷英氣的少女,騎乘一匹棗紅馬上,瞳孔微震,一臉驚訝地看著陸天行。
少女身邊,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與她並排騎行。
這兩位,儼然正是曾在彭城外運河中,與陸天行有過一面之緣的李秀寧,以及她的未婚夫柴紹。
兩人身後還有十餘騎,其中有兩位中年男子,氣息皆是不弱,一持重鋼杖,一佩雙股劍,其餘護衛也都氣息不弱、體型矯健。
陸天行對著李秀寧與柴紹頷首一笑:
「自彭城一別,已有多時未見,秀寧公主風采更勝往昔,柴將軍亦更有大將氣度了。」
沒錯,李秀寧現在已經是公主了。
李淵得知楊廣死訊後,立刻就開始享受九錫之禮,並緊鑼密鼓準備禪位儀式,到了五月,本就是李淵一手扶持的楊侑下詔禪位。
李淵正式受禪登基,立國號「唐」,建元「武德」,封李建成為皇太子,李世民為秦王,李元吉為齊王。
李秀寧受封「平陽公主」,因軍功許開府建牙,獨領一軍。
彭城相見至如今,只一年都不到,但這短暫時間,李秀寧便發生了極大變化。 當初她還是個帶著幾分天真嬌氣的貴族少女,如今天真嬌氣悉數消失,氣質更顯優雅尊貴,還隱帶幾分軍旅之中磨礪出來的鋒芒威儀,叫等閒人等不敢直視。
不過陸天行不是常人。
他不僅直視,還含笑欣賞打量,感覺李秀寧已從當初的青澀小蘋果,長成了成熟的紅蘋果,已經值得他注目欣賞了。
這時李秀寧也回過神來,綻出一個明媚大方的美麗笑容,說道:
「秀寧失禮,乍見故人,心中驚喜,卻是忘了大護法如今已是楚王了。」
說著,動作利落地躍下馬背,抱拳一禮:
「秀寧見過楚王。」
柴紹及一眾護衛也紛紛下馬行禮,口稱見過楚王,但無論柴紹還是其他人,看向陸天行的眼神,都隱含戒備警惕。
陸天行的勢力範圍雖然遠在東南,與位在西北關中的李唐處於對角,雙方勢力隔著千山萬水,並且都有不少鄰近勢力需要處理,短時間幾無碰撞可能,但陸天行的戰績太過耀眼,起勢也太快,未來說不定就會成為戰場上的對手。
而此時又相逢於飛馬牧場之外,恐怕在戰馬採購之事上,雙方也得碰撞一番,李唐眾人自是會本能警惕防備。
陸天行則是毫無戒備警惕之意,對眾人頷首致意,又對李秀寧含笑說道:
「秀寧公主無需客氣,你我兩家,本就是親近故人,如今雖然各自舉兵起事,卻也並未敵對。無論未來如何,至少如今,你我還當一如往昔才是。」 李秀寧嫣然一笑:
「楚王胸襟廣闊,雅量恢弘,王者風範,著實叫人心折。」
陸天行笑道:
「本王也聽說過秀寧在關中的戰績,去年只帶著幾百個家兵,便聚起數萬大軍,攻城略地,接應你父打進關中,這等輝煌戰績,不知令多少男兒汗顏。」
聽他如此盛讚自己,李秀寧俏臉不禁微微一紅,笑容顯出幾分初見時的嬌俏天真:
「楚王謬讚。楚王三千破十萬,陣斬宇文,全取江都,威震華夏,連杜伏威都聞風投效……秀寧即便遠在關中,亦常聽聞楚王威名呢。」
兩人互捧幾句,又相互介紹彼此隨從。
「柴紹與楚王乃是舊識,無需秀寧多言。這兩位,是秀寧幕府將領,竇威、李綱。」
「秀寧幕府人才濟濟,著實令人羨慕。」
「楚王麾下才真叫良將如雲呢……不知這位姐姐如何稱呼?」
「哦,這是我麾下錦衣衛鎮撫使楚婠兒。」
「錦衣衛?是楚王新設的衙門?」 「嗯,負責巡城捕盜,維護治安,兼要員護衛,成員多在江湖人中招募。」
「不知鎮撫使是幾品職司?」
「四品。」
「啊!想不到楚姐姐竟是四品大員……」
兩人聊得興起,索性合作一路,並轡而行。
婠婠目不斜視,作寡言少語忠心護衛狀,落後陸天行半個馬身。
柴紹本想與李秀寧並騎,可見婠婠如此自覺,也只得落後李秀寧半個馬身。
再看前邊李秀寧與陸天行言笑盈盈,不時流露出近來已極少見的少女嬌憨,柴紹胸口不禁好一陣氣悶,看著陸天行的背影時,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不善。
「我此行欲購萬匹良馬,再買些牛羊回去。」
「萬匹良馬?楚王好大胃口,這是要一口氣清空飛馬牧場的存欄呢。」
「沒辦法,江南缺良馬,不像你們關中,可以向突厥人買馬。」
「突厥人胃口越來越大了,知我們需要戰馬,價格越開越高,還以次充好,拿劣馬冒充良馬。還扶持劉武周、梁師都,屢屢進犯我大唐,又藉口調解,向我大唐索要財貨,兩面三刀,無恥之尤。」 「夷狄人面獸心,再如何貪鄙都不奇怪。」
「嘻,楚王這話雖不客氣,但也真叫人痛快解氣。可惜我大唐在關中都立足未穩,還有西秦薛舉這大敵,面對突厥勒迫,也只能暫時妥協,不知何時才能反擊回去。」
「會有這麼一天的。」
陸天行微笑安慰,但將來撲滅突厥的,恐怕並非李唐而是我了,心忖之時又笑著問道:
「秀寧這次打算採買多少戰馬?」
「當然是有多少存欄便要多少。」
「那你我這次可就是競爭對手了,我爭取叫秀寧一匹馬都帶不走。」
「楚王方才還在說你我兩家乃是親近故人,當今也並未敵對,當一如往昔,怎突然就對秀寧如此不客氣啦?楚王是大人物,就不能讓著秀寧這小女子麼?」
「秀寧哪是小女子?古往今來,你可是唯一一位能夠開府領軍的公主,堪稱古今無二。」
「秀寧近來也聽說,江東那邊都在傳,楚王神勇,超越項藉,千古無二。」
說到這裡,兩人不禁相視一笑,都覺對方說話真好聽。
婠婠在後邊翻了個白眼,面紗下的俏臉上滿是「受不了你們」的表情。 柴紹緊咬牙關,手掌死死攥著馬鞭,真氣都隱約失控,握把都快震成碎片了。
一路說笑著來到東面峽道城樓下,自有嚮導上前交涉。
這東面峽道,兩邊都是數十上百丈高的陡直峭壁,中間橫著一道又高又窄的城樓。
城樓前方,掘著三丈寬、五丈深的壕溝,溝底插滿尖刺,平時以吊橋通行,戰時吊橋一收,便只有高手可以飛越,大軍想要通行,只能搭長梯、填溝渠。
但城樓上的守衛可不會幹看著,箭矢、滾木、擂石都儲備充足,還有狼牙拍等守城器械。
以峽道城樓的城防強度,不要說軍隊,就算等閒高手,都很難在飛越壕溝之後,頂著雨點般落下的各種攻擊攻上城樓。
因此這飛馬牧場很難靠強攻擊破,若沒有內鬼裡應外合,那麼婠婠說的圍點打援,設法引出牧場主力在外殲滅,使牧場無兵守家,便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觀察一陣城防布局,城樓大門敞開,一個獨眼大漢領著幾個勁裝漢子迎出來,對著陸天行、李秀寧一禮:
「在下牧場二執事柳宗道,楚王、秀寧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貴客恕罪!」
陸天行、李秀寧同時回道:
「柳執事客氣。」
同步率如此之高,叫兩人又不禁相視一笑。 柳宗道心裡納悶兒:
江都楚王和關中李唐如此親近的麼?
遠交近攻?
那將來要是碰上了,該怎麼辦?
好吧,現在說兩方碰上,確實還有點遠。
江都楚王那邊,江南還有林士弘、蕭銑兩大強敵,李唐更是西有西秦薛氏,東有洛陽王氏,北有梁師都、劉武周,中原還有李密、竇建德等強大諸侯。
按照過去諸侯爭霸的節奏,這一東南一西北的兩大勢力,怕是好多年都撞不上,暫時維持友好交際倒也說得過去。
柳宗道心中唏噓著,又與陸天行、李秀寧寒喧幾句,將他們迎進城樓,親自領他們通過峽道,前往牧場內部,同時派人飛馬去報場主。
牧場深處,倚山而建的山城之中。
牧場當代場主商秀珣接到通報,一陣愕然:
「江都楚王?平陽公主?江都那位霸主,居然親自前來牧場了?他帶了多少人?」
「只帶了一位女護衛隨行。」 「一方諸侯,只帶一位女護衛就敢出遠門?」
商秀珣神情古怪:
「就算是藝高膽大,這也未免太魯莽了……好吧,這似乎是出身江東,以武稱雄的霸主們的傳統……」
同時心中也升起幾分好奇。
傳說江都楚王非常年輕,才二十幾歲的樣子,武功卻高深莫測,東平一戰斬魔隱,江都三千破十萬,還在亂軍之中,陣斬了宇文閥第二高手宇文化及,一戰全取江都,一夜之間,便從一介布衣,崛起為天下知名的諸侯霸主。
商秀珣亦是年輕女子,對這等傳奇人物難免好奇,當下興致盎然說道:
「既是楚王親至,還有李唐的秀寧公主,那切不可怠慢了。去請大管家、大執事、三執事、四執事,隨我一起出迎!」
於是當陸天行一行穿過峽道,進入那土地平曠,綠草如茵,大小湖泊星羅棋布,宛若世外桃源的牧場,又穿過大片草場,來到牧場山城下方時,就見一行人從山城下來,快步迎了過來。
為首者是個大美人。
並且還真是婠婠所說的「頂漂亮的美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底色,彩繡絢麗的勁裝,膚色是陸天行在雙龍世界見過的頂美們當中,唯一一例小麥色,但這略深的膚色並未有損她的丰姿麗質,反令她有著一種獨特的健康美感。
她身形亦是高挑修長,曲線婀娜,快步前行時,體態優美,步伐矯健,秀髮飛揚,衣袂帶風,讓人油然生出一種微妙感覺,好像看到了一匹頂漂亮的胭脂馬,正自頸鬃飛揚,優雅迅捷地疾馳而來。 很快,雙方碰面。
大美人兒未語先笑,露出潔白整齊的漂亮貝齒:
「商秀珣見過楚王,見過秀寧公主!」
……
已是夜晚。
商秀珣親自主持的接風宴已經結束。
賓主盡歡之後,陸天行與婠婠住進了位於牧場山城半山腰,一座幽雅靜謐的客院之中。
「美人兒場主不好對付啊!」
陸天行感慨:
「看似熱情颯爽,實則全程營業笑,對我與李秀寧也是一碗水端平,未曾特殊對待任意一方的樣子,似乎想要保持原則,在商言商,不願交心。」
婠婠笑道:
「飛馬牧場素來不摻合朝廷之事,也不理會江湖爭端,一百多年始終保持中立,這位美人兒場主,看樣子也不想改弦易轍。」 「愛妃有何妙計?」
「妙計沒有,不過我觀那位商場主,表面雖看似平等對待大王與李秀寧,未給予任意一方特殊待遇,但她對大王,其實有著好奇關注呢。」
「好奇關注?我怎沒看出來?」
「大王太粗心啦。方才酒宴上,美人兒場主給大王與李秀寧敬酒的次數雖然一樣,但她給你敬酒時,唇角上揚的弧度更高,聲音亦更柔和些。你開口說話時,她聽得也更專注。還有啊,她與李秀寧說話時,也總會不經意地看你一眼,看似是在注意別冷落你,實則卻是在不自覺地關注你呢。」
「……這些都是婠兒你編的吧?」
婠婠豎起粉嫩食指,左右晃了晃,悠然道:
「是婠兒觀察細緻。婠兒現在扮的是沉默寡言的護衛,還扮作忠誠職責,滴酒不沾的樣子,那酒宴上無所事事,只好仔細觀察嘍!
「這一觀察,就讓人家察覺出不對了,那位美人兒場主,真的很關注大王你呢。」
陸天行都給她說的有些疑惑了,摸著下巴問道:
「她真的關注我?」
婠婠點點頭,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大王擊敗鐵騎會之後,帶著戰利品班師凱旋時,江都少女們熱情,大王也是親身感受過的吧? 「大王你不僅年輕瀟灑,武功高強,還是聲威遍天下,雄踞一方的霸主級人物。商秀珣也是年輕女子,面對大王這樣的傳奇人物,又怎可能不關注,不好奇呢?
「今天李秀寧見到大王時的反應,也能驗證我的說法哦。
「李秀寧出身高貴,本身也有大作為,可見到大王,不一樣從優雅高貴、威儀凌厲的軍功公主,變成巧笑俏兮的嬌憨少女,與大王聊得火熱麼?」
陸天行啞然失笑:
「婠兒你說的很對,但好奇也好,關注也罷,並不能代表什麼。每個人見到傳說中的人物,都會忍不住好奇與關注的,此乃人之常情,我亦不能免俗。」
婠婠坐到陸天行腿上,雙手抱住他脖頸,含笑瞧著他的眼睛:
「可是,一位年輕女子,對一位年輕瀟灑的男子產生好奇與關注,往往就是淪陷的開始呢!」
陸天行品味一番,若有所思:
「婠兒這是有感而發?」
「才沒有,婠兒只是洞悉人心而已。」
婠婠嘴硬說著,躲開陸天行試圖摟她腰肢的大手,自他身上一躍而起,飛身向外掠去:
「婠兒去夜探牧場一番,打探些情報,說不定能找到美人兒場主的弱點呢。」 陸天行搖頭笑了笑,目送婠婠離去後,打坐運轉「太極雷音」,鍛骨煉髓。
……
另一座客院裡。
柴紹也正與李秀寧說著話。
「秀寧,你今日怎與陸天行那般親近?」
「那般親近?」
李秀寧皺了皺眉:
「如何親近了?只是正常交往而已。本就是故交舊識,又何必刻意疏遠?」
柴紹不悅道:
「東溟夫人是陛下的故交好友,東溟公主與你和世民也是幼時舊識,但陸天行並不是。他是半路加入的東溟派,你與他只有一面之緣!」
「是『我們』與他有一面之緣。當初在彭城運河,柴紹你與楚王,不也是相談甚歡嗎?他今日還誇你愈有大將風度呢!」
柴紹輕哼一聲: 「漂亮話誰不會說?」
李秀寧搖搖頭:
「是啊,漂亮話誰都會說,卻怎未見你說?反倒只在說楚王的不是。」
柴紹聽她一直維護楚王,心裡愈發不平,臉色也漸漸陰沉:
「秀寧,此一時彼一時。昔日彭城相會時,我們尚未起兵,大唐亦未立國,陸天行也只是東溟派大護法。可是如今,他已是一方雄主,且觀其奪取江都後的作為,其志非小……他已是大唐逐鹿天下的一大對手了,將來我們遲早要與他對上!」
李秀寧搖搖頭:
「你未免想得太遠了……」
柴紹冷哼:
「秀寧你一向聰慧,目光比我更長遠,我不信你看不出江都楚王的威脅!」
李秀寧輕嘆一聲:
「看出來又如何?我們又能拿楚王怎樣?」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柴紹: 「對於楚王武功,江湖上有頗多傳言,但即便他三千破十萬,乃是以有備之師,突襲散亂叛軍,勝得有些取巧,可陣斬宇文化及總是真的。東平郡頂著三個陰癸長老的圍攻,強殺『魔隱』邊不負,亦是真實不虛。
「以楚王武功,若也與你一般猜忌,是不是該當場打死你我?如此既可斬去大唐兩員大將,又除去了與他競爭牧場戰馬的對手……」
說到這裡,她輕笑一聲:
「楚王不殺我們,是他心胸寬廣,器量恢弘,我們該感謝他,而不是在這裡猜忌他、非議他。」
她說的雖是「我們」,但真正猜忌非議楚王的,只有柴紹而已,她說「我們」當然是在給未婚夫留面子,可柴紹聽著卻格外刺耳,只覺李秀寧似在譏諷自己心胸狹隘,不如楚王。
他陰沉著臉龐,沉聲說道:
「總之秀寧你以後最好不要再與陸天行單獨相見。公開相見時,也最好不要再與他多說話。」
李秀寧俏臉一沉,眼中終於現出怒意:
「柴紹,你這是在警告本公主麼?」
見她動怒,柴紹心裡也有些後悔,知道自己話趕話越說越急,終致失態說錯了話。
但他雖為駙馬,可在太原起兵之後,也曾立下許多軍功,如今也有領軍之權,並非是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因此實在放不下面子說軟話,語氣硬梆梆地說道:
「夫為妻綱,你是我未婚妻子,自當遵我之言。」 李秀寧冷著臉頰,緩緩說道:
「夫為妻綱……說得好,但你怎不說全?君為臣綱,父為子綱,最後,才是夫為妻綱。我且問你,公主駙馬,孰為君,孰為臣?」
「你!」
柴紹怒視李秀寧,李秀寧毫不避讓,冷眼與他對視。
對視好半晌,柴紹重重一拂袖,大步離去。
看著柴紹負氣出去,李秀寧面無表情,緊抿粉唇,美眸之中,卻透出一抹委屈。
蒼天可鑑,她對陸天行,真沒有任何不堪的想法,真就只是當作故交舊識,正常交往——好吧,今日剛見到陸天行時,她心裡其實還在擔憂甚至恐懼。
她是真的害怕陸天行「目光長遠」,現在就將還遠在天邊的李唐視作對手,當場把她和柴紹幾下打死,提前剪除威脅。
老實說,擔驚受怕之下,還能跟陸天行聊得火熱,她都有點佩服自己的膽量心性——不愧是我,古今無二,軍功開府的平陽公主。
至於說好感……
必須承認,以陸天行的英武瀟灑、完美體態、恢弘胸襟,以及武功修為、事業成就,她不可能沒有好感。
甚至她可以篤定,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可能對陸天行全無好感。 但好感歸好感,難道每一個對陸天行有好感的女子,都會對他投懷送抱麼?
不可能的。
她李秀寧亦是一樣,縱對楚王有著好感,卻也不會失了分寸,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柴紹根本不知道,她與陸天行交談之時,心靈承受著何等沉重的壓力。
那甚至有一種,生死懸於一發的驚險刺激——李唐的事,戰馬的事,任意一點,引發楚王敵意,她和柴紹,就要死了!
最終結果當然很好,楚王胸襟廣闊,也念著故交舊識的情分,不僅未動殺機,反而與她越聊越投契。
可是此前的擔憂驚懼、心靈壓力,並不是不存在,甚至進了牧場之後,酒宴之上偶爾回想,她都還會心有餘悸。
柴紹非但不能領會她的心情,反還指責她與楚王太親近,跟她發脾氣,還說什麼「夫為妻綱」……
李秀寧眼裡閃爍著淚花。
但終究沒有淌下淚來,所有的眼淚,都被她仰起臉頰,憋了回去。
她可是古今無雙,軍功開府的平陽公主,區區兒女情事,哪值得她掉眼淚?
至於柴紹的警告,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李唐公主,一身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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