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草不生」向霸天一招斃命,另三個大寇還未反應過來,掃開彈片般飆射的精鋼齒環碎片後,還在順著慣性向陸天行繼續進招。
「焦土千里」毛燥用的是一根狼牙棒,跳起來一招力劈華山,狠狠轟向陸天行頭頂。
「鬼哭神號」曹應龍手持一桿四五十斤重的精鋼長矛,擰腕一刺,矛頭好似毒龍,嗚嗚旋轉,刺向陸天行後背。
「雞犬不留」房見鼎武器乃是一柄拂塵,手腕一抖,拂塵絲線擰成一股,軟鞭般絞向陸天行脖頸。
三人真氣勃發,道道無形勁力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如同囚籠籠罩陸天行全身,要將他束縛原地。
可惜陸天行不吃這一套。
他好似熊羆抖虱,筋骨齊鳴,雄軀一震。
血焰翻騰,熱浪噴涌間,籠罩他身上的無形勁力霎時分崩離析,同時抬起右手,五指一合,掌心空氣爆裂,炸響如雷,氣流溢出指縫,發出嗚嗚風嘯。
陸天行手握雷霆,迎著頭頂上方力劈而下的精鋼狼牙棒一拳轟出。
斗大的拳頭與狼牙棒頭硬撼,爆出一記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狼牙棒頭瞬間扭曲褶皺,炸碎大半,毛燥亦被狂暴勁力震得凌空倒翻跟頭,遠遠拋飛出去。
震飛毛燥的同時,陸天行左手一爪抓出,五指彈抖之際,爪勢瞬間百變,令房見鼎那企圖絞殺他脖頸的拂塵避無可避,噗地一聲被他抓在掌中。
房見鼎不及主動棄械,就被陸天行發勁一拽,莫可抵禦的龐然巨力爆發之下,房見鼎身不由己,向前傾跌著投向陸天行。 但房見鼎並未驚慌,嘴角反而露出一絲獰笑。
因陸天行一拳轟飛毛燥,又抓住拂塵拖拽於他,已經錯過了最後的時機,曹應龍那杆精鋼長矛,已即將刺中陸天行後背!
雙龍世界,高手都有氣機感應,都極擅捕捉戰機。
因此一旦遭受質量不錯的高手圍攻,再強的高手,也只能先應對四面八方那連綿不絕,乃至不留空隙的連環攻勢,想要突圍有時都必須要付出受傷的代價,更別提打出擊殺。
若身受圍攻,還想強殺某人,那就得做好不及應對其它方面的攻勢,身受重傷的準備。
所以房見鼎不懼。
在他看來,陸天行此時殺他的機會再好,也必須放棄,先應對曹應龍的長矛一擊。
否則……
嗯?
噗!
曹應龍精鋼長矛刺中陸天行後背,附著雄渾真氣,還在高速旋轉的鋒利矛頭,一下撕裂陸天行護身勁力,又洞穿他後背皮肉,竟是入肉三寸方止!
但陸天行竟然面不改色,手起一掌,朝著身不由己撲跌至他面前的房見鼎一掌劈落! 房見鼎兩眼大瞪,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與驚慌失措。
渾身血焰,狀若魔神……
你是江都楚王啊!
堂堂楚王,未來皇帝,萬乘之尊,為何要與我區區一個流寇大盜兌命啊!
你他娘的怎如此不珍惜自己!
房見鼎心中吶喊著,強提真氣,雙掌上擎,試圖格擋。
可惜。
四大寇的名聲,其實全仰仗曹應龍,唯獨身為邪王石之軒記名弟子的曹應龍,才是真正有份量的高手,其他三人雖也算高手,但與曹應龍相比,還是差了太遠。
嘭!
房見鼎雙掌扭曲,兩臂骨折,陸天行掌勢毫無停頓,又狠狠印在房見鼎顱頂之上,嘭地一聲,將房見鼎的頭顱也轟成了粉碎。
……
小鎮裡。 在陸天行衝出鎮外之後,商秀珣激動之下,險些也跟著沖了出去。
但她終究是有大將之風,哪怕初次歷經大戰犯了錯誤,中了埋伏,可還是能夠穩住心態,控制情緒,此時自然也是一樣。
在見到陸天行一合轟殺毛燥,商珣心臟重重一跳,強抑激動,飛快吩咐,準備聚兵衝鋒——她已經明白陸天行是如何三千破十萬的了。
也終於明白,最近為何會有「楚王神勇,超邁項藉,千古無二」的傳言出現了。
有這麼一尊斬殺大將如探囊取物的魔神衝鋒破陣,他麾下的戰士,只需跟著他打出的缺口不斷衝鋒,就能戰無不勝!
只是……
還沒等商秀珣把兵聚起,場上形勢又生變化。
陸天行一拳震飛毛燥,又一把將房見鼎拽至面前,之後竟是無視曹應龍背後的長矛一擊,又一掌轟殺了房見鼎!
看到曹應龍精鋼長矛重重刺入陸天行後背,商秀珣心臟頓時轟地一跳,像是要炸裂開來,熱血狂湧上頭,直衝得她臉頰通紅,頭腦發暈,眼睛鼻子更是一陣酸澀。
這時柳宗道已帶著一隊集結完畢的牧場戰士飛奔而來:
「場主,已聚起百騎,可以出擊了!」
原本商秀珣帶來的援兵,只剩十幾匹戰馬完好,其它全部中毒。 不過小鎮裡本就有馬,商秀珣早就吩咐聚起戰馬,分配給精術最精,武功最高的戰士,準備在被大軍圍攻之時,用以衝鋒反擊,打亂敵軍進攻節奏。
此刻百騎聚齊,商秀珣當即深吸一口氣,按捺下心中翻騰不休的情緒,提起鋼槍:
「二執事帶步兵,騎兵隨我沖!把楚王搶回來!」
說著翻身躍上大紅馬,催動戰馬衝出小鎮,一馬當先沖向戰場。
身後百騎催馬趕上,出鎮之後飛快形成以商秀珣為鋒矢的衝擊陣形。
柳宗道則帶著數百牧場戰士,步行衝出小鎮,結成不算太嚴整的步陣,小跑衝鋒——牧場戰士都是騎兵,最多演練過守城,真沒練過步戰衝鋒。
柳宗道帶兵衝出小鎮之後,又有上千牧場戰士在四執事吳兆汝指揮下開始整隊,準備後援。
商秀珣心急如焚,一心想要搶回陸天行,可剛剛提起馬速,就見背中一矛的陸天行,居然反手抓住刺中他脊背的精鋼長矛,一下就把矛杆擰斷!
這……
楚王還能打?
沒被刺中要害?
楚王的護身真氣擋住了曹應龍真氣後續傷害?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商秀珣心中驚喜。
但即便如此,她也得趕緊把楚王搶回來。
畢竟背後那一矛,實在是有些狠了,即便不死,恐怕也要身受重傷!
「殺!」
商秀珣提聚真氣,縱聲長嘯。
……
曹應龍很鬱悶。
他原本是想將陸天行刺個對穿,以真氣震碎陸天行五臟六腑的。
可沒有想到,以他功力,全力一擊,居然亦只入肉三寸。
之後陸天行背上的肌肉,就好像有著自主意識一般,團團包裹在矛頭周圍,蠕動著發力猛絞。
又有千絲萬縷好像鋼絲一般堅韌的勁力,自陸天行體內湧出,層層纏裹在矛頭之上,不僅將矛頭攻勢生生扼止,連曹應龍全力催動的真氣,亦被那與真氣性質似是而非的古怪勁力,或是互兌抵消,或是挪移分散至陸天行全身,由全身肌肉骨骼一起分擔。 曹應龍想不通。
人,怎麼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他那位號稱「不死」的名義上的師父,若是被這麼大一個精鋼矛頭刺入脊背三寸,也要當場身受重創。
哪怕他那個名義上的師父也可以化解異種真氣,乃至將異種真氣轉化為恢復本身生機與功力的「生氣」,可矛頭入肉三寸,那麼大一個血窟窿,那也是難以承受的傷害啊!
可江都楚王居然硬頂著肉身傷害,一掌轟殺房見鼎,之後還反手抓住矛杆,將那精鋼矛杆一把擰斷!
之後更是一把拔出扎在他背上的矛頭,甩手一擲。
咻!
這一擲,快到連曹應龍的眼力,都只勉強捕捉到了一抹一閃即逝的閃光。
就像是雨夜突然亮起的電光。
隨後曹應龍心中,便湧起一股濃濃的慶幸。
因為陸天行擲出的矛頭並非針對他。
可憐的毛燥,被一拳震飛,凌空旋轉數周,拋飛數丈開外,剛剛落回地面,還未及驅散旋轉拋跌時的眩暈,矛頭便已飛射至他身前,噗地一聲扎進他胸口,又貫穿其後背,將他開了個前後貫通的血洞。 毛燥一臉錯愕,低頭看一眼胸膛上的血洞,抬起手,似乎想要堵住正汨汨噴涌的鮮血,可還沒能將手掌按上血洞,便兩腿一軟,跪倒在地,跟著腦袋往地上一紮,氣絕身亡。
短短几個呼吸,四大寇便已去其三!
四大寇麾下的高手精銳,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曹應龍在被陸天行擰斷矛杆之後,就已經果斷抽身後撤。
他的輕功頗是詭異,以之形軌跡連續閃掠,快得幾乎拖出殘影,瞬息之間就退進身後的高手精銳群中,縱聲高喝:
「他已身受重傷,速速上前圍殺!誰能斬下他的首級,提拔作二頭領!斬下他的手足,提拔為三頭領、四頭領,哪怕只是斬下他一塊肉,賞金百兩,提拔作頭目!」
陸天行摧枯拉朽轟殺三大首領的戰績,以及血焰纏身宛若魔神的形象,本來令得一眾高手精銳膽戰心驚,遲疑不前。
可親見他脊背中了一矛,又聽得曹應龍開出重賞,四大寇的高手精銳們頓時紅了眼睛,齊齊咆哮著,向著陸天行狂沖而去。
陸天行哈哈一笑,一腳震裂大地,身形好似一團移動的火焰,迎著數杆刺來的長矛猛撞過去,噼啪爆響聲中,數杆長矛同時折斷粉碎,陸天行身形不止,撞入人群,又一陣清脆骨碎聲響起,幾個高手悍匪同時狂噴鮮血,拋飛而起。
其中兩個高手才剛剛拋至一人多高,陸天行已雙手一探,一左一右扣住兩人腳踝,掄起兩件奇門兵器,旋風般殺入向他衝來的悍匪高手群中。
嘭嘭嘭嘭嘭……
肉體撞擊的聲音成片爆起,鮮血碎骨濺射如雨,一道道殘缺不全的人影像是被颶風吹起的枯葉,漫天拋飛而起,四面八方墜落下去。 看著那勢不可擋的恐怖身影,曹應龍戰意全失,全速後撤,但陸天行鎖定他氣息緊追不捨,任憑人潮洶湧,亦難阻他一瞬!
也就在這時,商秀珣來了。
大紅馬好似一道躍動的火焰,飛沖向已被陸天行攪得人仰馬翻、一片混亂的賊寇戰陣,美人兒場主秀髮飄揚,槍出如龍,點鋼長槍倏地一抖,槍頭顫出點點寒星,噗噗噗三聲悶響,三個高手精銳喉頭飆血,仰天倒地。
商秀珣緊盯著陸天行那橫衝直撞,不可阻擋的背影,催馬疾追,長槍連刺,將一個又一個混亂失措的賊寇好手刺翻在地,一時間竟是如入無人之境。
緊跟在她身後的上百牧場精騎亦是人人奮勇,或長槍連刺,或揮刀力劈,或奔馬騎射,區區百騎,竟似颱風過境,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領著步兵衝來的柳宗道見狀大喜,提氣發聲:
「賊寇敗了!四大寇已死,賊寇大敗!」
身後數百牧場戰士也齊聲吶喊:
「四大寇已死,賊寇大敗!四大寇已死……」
其實四大寇主力並未敗陣。
四大寇數千主力,數萬脅從,此時只是陣勢一角受到衝擊,還遠沒到波及全軍的時候,甚至即便四大首領死了三個,可只要曹應龍能夠逃出生天,一樣有機會重整旗鼓,捲土重來。
可惜。 曹應龍壓根兒沒有脫戰的機會。
陸天行鎖死他的氣息,一直窮追不捨,儘管不明真相的賊寇好手還在曹應龍驅使下源源上前堵截,可陸天行衝擊力太猛,根本沒人能夠阻擋他哪怕一霎,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未被拉開。
後方商秀珣又帶領百餘鐵騎突擊,趁著賊寇陣形被陸天行攪亂,給予賊寇更加慘痛的打擊,再後方柳宗道率領的隊伍又沖了上來,還一邊沖一邊喊首領已死,賊寇大敗……
沒有首領出面穩定軍心,陣形一角也確實在持續崩亂,遠處的賊寇惶然望去,看到的是不斷騰空拋跌的身影,聽到的牧場戰士整齊劃一的吶喊,和己方陣中混亂不堪的慘叫。
四大寇本就不是什麼軍紀嚴明的正規軍,普通賊寇大多是挾裹而來,即便主力老賊,也只是身手更好,更加兇悍,軍紀還是一塌糊塗。
此時首領失能,主力陣形漸漸散亂,普通賊寇又哪還有半點戰心?
也不知是哪個先脫離隊伍,向著遠離鎮子的方向撒腿就跑,之後便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
先是賊寇脅從,之後便是賊寇主力,從私自逃亡,到三五成群,再到成群結隊,到最後,竟好似山崩一般,數萬賊寇一鬨而散!
其實許多賊寇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尤其那些包圍鎮子後方、兩側的賊寇,他們全程都沒有看到陸天行,也沒有看到商秀珣率百騎衝鋒。
他們只是聽到了一些模糊的喊殺聲、吶喊聲、馬蹄聲。
跟著就見到混亂開始由遠即近,蔓延過來。 再看到其他人開始逃跑,那些全程未曾接戰,甚至未曾見到過敵人的賊寇,也便稀里糊塗,不明不白跟著跑了。
兵敗如山倒就是如此了。
尤其現在已經入夜。
脫離了火堆、火把照明之後,黑夜不斷助長恐懼,連風聲都會讓人受到驚嚇,賊寇潰軍越跑越慌,越跑越怕,明明身後還沒人追殺,卻紛紛拼死逃跑,受到阻擋還忍不住揮刀劈砍,不小心倒在地上更是再也沒有機會起身。
四大寇得意忘形,四大首領聚在一起,站在陣形最前方開嘲諷,終釀成了這場大敗。
當然即便他們四方分散,保持警惕,身邊親衛環繞,深處陣中,最終亦要大敗。
因為他們漏算了陸天行。
他們與李天凡有著聯繫,當然知道江都楚王正在飛馬牧場。
可江都楚王又如何?
三千破十萬是很強。
但那也得有三千人,並且還是以有備之師,攻敵之不備。
現在江都楚王身邊沒有那三千強軍,只帶著一個女護衛,即便兵法蓋世,武力超群,可身陷數萬人重圍之下,被人以有備之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在真正見識陸天行的神勇之前,不僅李天凡、四大寇這麼想。
連商秀珣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她才要一再阻止陸天行獨自出戰。
可誰都沒有想到。
三千破十萬的關鍵,並不在那在三千強兵,就在於陸天行本人!
只要有他作鋒矢,一支素質尚可的軍隊,哪怕數量不多,也能在他帶領下,打出輝煌大勝!
商秀珣已經跟丟了陸天行。
明明他是徒步,還總是掄著沉重的人體當兵器,還衝鋒在前不斷破陣,可偏偏比她騎乘駿馬衝鋒還要快。
商秀珣只能自行尋找目標,帶著百餘精騎不斷突破衝垮一個又一個散亂的賊寇陣形。
漸漸的,身後的百騎也跑散了不少,柳宗道帶領的數百步兵也早就跑亂了,再後方,吳兆汝帶領的一千多後援同樣是一片混亂。
而這種不成陣形的散亂步陣,若是遇上陣形嚴整的敵軍,定會撞個頭破血流,死傷慘重。
幸運的是,賊寇比他們更亂。 已經徹底喪膽的四大寇賊兵,哪怕是武功不錯的主力精銳,此刻也只知悶頭逃跑,往往一個牧場戰士,就能追著十幾人砍殺。
而那些逃跑的賊寇,寧可揮刀劈砍阻擋前路的同袍,也不敢回頭拼死一戰。
不少年輕的牧場戰士殺得興起,忘了節省真氣體力,沖得太深太前,一直追殺到脫力,坐倒在地氣喘吁吁,連刀都拿不穩了,可從身邊跑過的賊兵,卻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依舊只知狼狽奔逃。
看著賊兵潰逃的樣子,年輕的牧場戰士們開始哈哈大笑。
笑聲漸漸傳遍整個戰場。
而一道血焰纏身,威若魔神的身影,又浮現在他們腦海。
正是那尊不可阻擋的魔神,以一己之力逆轉乾坤,粉碎了四大寇的埋伏,令本該在這場埋伏中全軍覆沒的牧戰軍團,反敗為勝,打出了一場兩千破數萬的大勝!
這一刻,所有牧場戰士心中,除了女神場主之外,又多了一尊新神。
……
商秀珣的點鋼長槍已經斷了,又換了兩桿長矛,也先後折斷,現在正在用家傳寶劍砍殺。
但殺著殺著,她漸漸停了下來。
不是已經無賊可殺。 而是她終於再次看到了陸天行。
陸天行坐在一條小溪邊,已恢復了原本模樣,身上也披上了他出戰之前,脫下來的錦袍,但襟帶並未系起,胸前仍然敞著,露出那精悍結實又優雅流暢的肌肉線條。
曹應龍橫屍在他不遠處的溪畔,雙臂扭曲成奇怪的模樣,胸膛塌陷,兩眼突出,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錦衣衛鎮撫使楚婠兒站在他身後,為他梳理著頭髮。
商秀珣靜靜看著陸天行。
柔和月光落在他身上,映亮他面龐。
他眼神平和,唇角掛笑,似在與楚鎮撫使輕聲說著什麼,而他的視線,則落到了溪畔一簇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在月光下閃爍瑩光的小花上。
那寧靜柔和的模樣,與他先前在戰場上血焰滔天、狂笑席捲的魔神之相判若兩人。
不知怎地。
商秀珣腦海之中,浮出一副奇異的幻象。
她像是看到了一頭雄壯似山,爪牙染血的猛虎,正靜臥山崗之上,溫柔細嗅一束小花。
又有一隻雪白精靈、翎羽飄逸的美麗鳥兒,落在猛虎頭上,為它細細梳理著毛髮。 那幻象無比諧和,無比美好,令商秀珣只想靜靜感受,幾乎不忍從中脫離。
但她最終還是揮去了幻象,翻身下馬,收劍歸鞘,縱身飛掠至陸天行身邊。
她很想去看看陸天行的脊背,瞧瞧他的傷勢,成了什麼樣子。
但看看站在他身後,溫柔而專注地替他束髮的楚鎮撫使,她還是忍住了衝動,只靜靜走到他身邊,單膝跪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仰首看著他的臉龐,輕聲問道:
「你……還好嗎?」
她又想起了他硬受曹應龍長矛一擊,強殺房見鼎的情形。
向霸天最先對她口出污言,所以向霸天第一個死了。
房見鼎說要與她「床上一家親」,所以是第二個死。
他救了兩千多牧場子弟。
救了她商秀珣。
一手擊殺了四大寇,帶領牧戰場士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打垮了數萬賊寇,徹底解決了四大寇的威脅。
商秀珣不知自己此時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只知道,現在哪怕楚王將自己擁入懷中,用力親吻,她恐怕也不會拒絕。
賢妃……
正思緒聯翩時,就見陸天行微微一笑:
「秀珣,你現在信不信,我一個人就能強攻牧場?」
「……」
商秀珣心中綺念煙銷雲散,只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男人果然到死都是少年,這時候了,竟還在爭那一口氣。
她抿著唇,繃著臉,想作出嗔惱的樣子,可最終還是嫣然一笑,柔聲道:
「楚王神通,古今無二,秀珣信啦!」
陸天行抬手,輕撫商秀珣臉頰。
當他大手觸碰到臉頰時,商秀珣雖然嬌軀微顫,卻並未躲閃,甚至沒有避開他的視線,仰著俏臉,與他對視。
她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不如婠婠她們白皙,但膚質亦是嬌嫩細膩,吹彈可破。 陸天行輕撫著她嬌嫩臉頰,含笑問道:
「做我的賢妃可好?」
商秀珣輕哼一聲:
「不是皇后嗎?」
「皇后是美仙。秀珣知道美仙嗎?」
「當然知道,大名鼎鼎的東溟夫人。好吧,我聽說她一手創立東溟派,十年不到,就將東溟派發展得好生興旺,又是你起家時最大的助力,她做皇后……我倒也服氣。」
「做了我的賢妃,飛馬牧場,就不可能中立了。」
「是我心存了幻想。當今時局,牧場本就不可能再維持中立了。不單是各方諸侯虎視眈眈,陶執事的背叛也提醒了我,牧場子弟也人心思動了……」
商秀珣輕聲說著:
「只希望……你不是因為牧場才要我。」
陸天行微微一笑:
「秀珣何必妄自菲薄?牧場子弟,可都視你為女神,你這樣集美貌與英氣於一身的大美人,誰又能不心動呢?」 「大美人又怎樣?我分明聽說,你並不喜好美色,楊廣的后妃,江都宮的美人,你一個都沒動。所以呀,這就讓人很難不懷疑,你娶妃子,只看價值……」
「誰說我不喜好美色的?我只是眼界特別高而已。而秀珣你……縱然一無所有,亦值得我動心。」
「花言巧語……」
商秀珣羞嗔著,可卻主動將臉頰貼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柳宗道正要來找場主稟報戰果,好不容易找到場主的戰馬,尋過來一瞧,立刻轉身就走,還驅趕著周圍戰士: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走走走……」
幾個年輕戰士哭喪著臉,個別戰士還在抹眼淚。
女神名花有主了……
關鍵是抱走女神的,還是另一位「新神」,叫牧場戰士們想發火都沒處發,只能默默飲泣,黯然神傷……
這時。
婠婠已幫陸天行束好頭髮,戴好了發冠,又輕聲提醒:
「李秀寧那邊,可能也有麻煩。」 陸天行微微頷首,站起身來,對商秀珣說道:
「四大寇進攻牧場,除了有陶叔盛這內鬼,背後還有李天凡在主使,他還試圖對李秀寧不利,我擔心他會趁你帶兵離開牧場後,設計對付李秀寧,所以得趕回去瞧瞧。」
商秀珣一驚:
「是李天凡?他還要對付秀寧公主?」
這事當然很嚴重。
即便她已決定放棄中立,可李秀寧遠來是客,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讓客人在自家牧場出事。
只是……
「我帶人回去保護秀寧公主,你……你好好養傷!」
商秀珣又想瞧瞧他背上的傷勢。
可看楚鎮撫使影子般守在他背後,她也不好強行轉過去看。
陸天行卻毫不在意地一笑:
「我有橫練神功,體魄堅不可摧,不死不滅,總之秀珣你不必擔心我,這邊戰事收尾還需你主持,秀寧公主那邊,我與婠兒回去瞧瞧就是。」 商秀珣長而翹的濃密睫毛輕輕一顫,眼神有些微妙:
「李閥與江都雖然遠隔千山萬水,但也可能會是對手吧?秀寧公主還想買走所有的戰馬,一匹都不給你留呢。」
陸天行哈哈一笑:
「我也想買走所有戰馬,一匹都不留給秀寧。」
說著,他上前一步,輕輕一擁商秀珣:
「安心清掃戰場,萬事有我。」
說罷,與婠婠邁開大步,施展輕功,向著牧場方向趕去,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商秀珣怔怔瞧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方才抬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喃喃自語:
「帝王妃子,該怎麼做?」
……
李秀寧現在的狀況很不好。
「肩井穴」中了一記「奪命簪」,雖只被刺出一個小小紅點,但真氣攻入穴竅,令她整條右臂都失去知覺,只能左手用劍,想要將異種真氣逼出來,偏沈落雁搶攻不止,一支「奪命簪」又快又疾,招招行險,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會。 沒錯,瓦崗著名的「俏軍師」沈落雁潛入了飛馬牧場。
並且還不只她一人。
還有好幾個瓦崗高手,不知通過什麼途徑潛入了飛馬牧場。
其中武功最高的,乃是一個名叫陳天越的華山派高手。
此人擅長易容偽裝,扮作大管家商震的樣子,又有真大管家的小妾苑兒假傳消息,混淆認知,令李秀寧被騙出牧場山城,落進了李天凡、沈落雁精心編織的陷阱里。
此刻隨行護衛的李綱已被制住。
竇威正被陳天越等幾個瓦崗高手圍攻,已經岌岌可危,若非瓦崗高手想要生擒,竇威早已落敗身亡。
至於柴紹,他正在與李天凡交手,但以柴紹的武功,居然被李天凡壓制。
直至看到李天凡的身手,李秀寧、柴紹方才知道,這個在李密耀眼光環掩蓋之下,於天下並沒有多少名聲的青年,居然還有一身頗為高深的武藝。
他手持兩把一尺兩寸長的短刃,一名射日,一名月照,削金斷玉,鋒銳無匹。
但李天凡壓制柴紹,並非是倚仗兵器之利,而是靠實打實的功底。
其身法奇異,挪移閃掠忽快忽慢,節奏變化令人摸不著頭腦,疾停陡轉之際,甚至能晃得人眼出現模糊殘影,氣機亦是晦澀黯淡,極難捕捉,雙刃招法更是細膩精奇,配合那奇異莫測的身形步法,常常用出奇險無比的招式。 短兵就是用險。
沈落雁的奪命簪,亦是貼身搏戰,招式奇險。
李天凡雙短刃雖比簪子長,但招式更奇,更險,那近在咫尺、狂風驟雨般的貼身快攻,斬得柴紹一對玄鐵丁字棍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只覺似身處狂風大浪之中,被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勁力壓迫得呼吸都為之凝窒。
鐺鐺鐺鐺鐺……
一陣密如驟雨的金鐵交擊聲後,柴紹一對玄鐵丁字棍被那洶湧如潮的刀氣震至脫手,雙臂亦被震得骨酥筋麻,李天凡倒轉刀柄,噗噗幾下,點中柴紹穴竅,柴紹頓時坐倒在地,動彈不得。
「承讓。」
李天凡矜持一笑,隱現得意。
這時竇威也終於支撐不住,被陳天越幾人打落兵器,制住穴道。
只剩李秀寧一人還在苦苦支撐。
沈落雁一邊貼身搶攻,一邊還有餘力說話:
「秀寧公主,投降吧,落雁無意傷你性命,否則你早已死在我的奪命簪下,我們只是想請你去瓦崗作客而已……」
李秀寧餘光瞥見柴紹坐倒在地,臉色灰敗,又見竇威、李綱已被五花大綁,絕望之下,她連環三劍,以搏命之勢逼退沈落雁,倒轉長劍,抵住自己咽喉,沉聲道: 「無論你們有何圖謀,都抓不到活的李秀寧!」
見李秀寧劍刃已將她自己脖頸切出血痕,沈落雁眉頭一皺,退後兩步,正要開口,忽然面露驚色:
「商場主?」
李秀寧心中一動,視線剛轉向沈落雁看向的方向,就覺左肩一麻,左手五指無力鬆開,長劍鐺啷落地。
李天凡帶著笑意的聲音自她背後傳來:
「看來秀寧公主的求死之意並不堅決,否則也不會被沈軍師一語詐住……」
李秀寧懊惱不已,沒想到李天凡身法竟如此厲害,僅僅稍稍側目,便給他抓住了破綻,這下連求死都不能了。
沈落雁嫣然一笑:
「也不怪秀寧公主上當。畢竟她又怎能猜到,商場主也已自身難保?」
李天凡哈哈一笑:
「拿下飛馬牧場,擒住李唐公主、駙馬,這下我看誰還敢說我李天凡是個只知依仗父親威名的紈絝!」
好吧,他或許有些紈絝,但絕非犬子。 此次他以身入局,在別人大本營里搞事,成則立下大功,一戰揚名,可一旦敗露,立刻就要身陷死地,如此奇險,並不是哪個「太子」都敢犯的。
此時大事抵定,李天凡意氣風發,只覺沈落雁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許,一時更是得意洋洋。
可惜,他得意的太早了。
一道空靈飄渺的笑聲倏忽傳來,聽到這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笑聲,李天凡、沈落雁等人齊齊色變,環顧四周,凝神戒備。
「誰在裝神弄鬼?」
又一道空靈笑聲響起。
這一次,聲音就在眾人附近。
李天凡、沈落雁等循聲望去,頓時大驚失色。
就見一道上著玄衫,下著白裙,面罩輕紗,只露出一雙神秘明眸的倩影,竟不知如何避開他們耳目,來到了李秀寧身側,正在解開她被封的穴竅!
李天凡、沈落雁剛要上前阻止。
又一道低沉男聲響起:
「本王姍姍來遲,叫秀寧受委屈了……」 聽到這熟悉的男聲,李秀寧鼻子一酸,眼睛一熱,淚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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