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秀寧淚光朦朧的視野中,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月光,悠然行來。
他錦衣寬袍,金冠束髮,步履從容,氣度優雅,仿佛一位踏月賞景的翩翩佳公子,氣機寧靜平和,予人一種與世無爭之感。
但沈落雁也好,李天凡也罷,全都如同遇見天敵一般,不自覺地渾身緊繃,提聚真氣,氣機牢牢鎖定在他身上,作出全力戒備之勢。
直至陸天行距眾人不足十丈。
沈落雁才低語一聲:
「江都楚王!」
李天凡眼角抽搐:
「這如何可能?他不是已經跟隨商秀珣出征了麼?怎可能出現在這裡?」
陸天行悠然開口:
「李公子的計策很不錯,果然虎父無犬子,倘若沒有遇上我,你還真能收穫一場輝煌大勝,從此在天下擁有屬於你自己的名號,而不是繼續被人稱為『李密之子』。」
李天凡臉色陰沉: 「楚王這是何意?」
陸天行微笑道:
「還不明白麼?我出現在這裡,說明四大寇已經完敗了啊!」
「不可能!」
李天凡臉色漲紅:
「四大寇數萬人馬,你們才區區兩千多人,還失了戰馬,就算有你江都楚王,也不可能打敗四大寇!」
江都兵變之夜的三千破十萬,乃是楚王以他自家的有備之師,突擊兵變散亂的無備叛軍,所以才能打出輝煌大勝。
而這次,牧場方面才是無備,還有陶叔盛這內應投毒戰馬,將長於騎戰,短於步陣的牧場戰士變成了純步兵。
哪怕商秀珣將指揮權交予楚王,他又怎可能帶著一群連步陣都結不嚴整,與他也並無任何默契的臨時部下,打破埋伏乃至反敗為勝?
並且瞧他現在這副寧靜從容之態,又哪有半點血戰破軍的模樣?
難道說,他並沒有離開牧場,早就半路折返了?
此時所謂已經完敗四大寇,只是為了打擊我們的心境? 就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驚疑注視下。
陸天行微微一笑:
「有我在,自然一切皆有可能。李公子,沈軍師,事已至此,兩位何不體面些,棄械投降?兩位身為密公愛子與愛將,贖身價百萬斛糧食不過份吧?所以我也好,商場主也罷,可都捨不得就這麼輕易殺了二位……」
李密奪取興洛倉——這是一座周長二十餘里,設窖三千的倉城,位於漕運樞紐,楊廣南巡江都前,天下糧食都匯聚於此,乃天下第一糧倉,李密占領之後,又擴建一番,將之作為都城,並且得糧二千餘萬斛,糧食富裕到一度大開倉門,任憑百姓自取,並藉此短短時間聚兵數十萬。
雖然浪了點,但那一波也讓李密聲威大震,民心歸附,一躍而成最有望奪取天下的諸侯。
後來李密甚至跟洛陽做了一筆奇葩交易——李密糧多,但缺金銀絹帛。洛陽則因為糧倉被奪,運河及陸路糧道也被瓦崗封鎖,外面糧食運不進去,府庫堆滿金銀絹帛卻沒有糧,於是李密與王世充達成協議,用瓦崗的糧食,換洛陽的金銀綿帛。
這種行為當然屬於資敵。
但李密也沒有辦法,麾下將士們糧食吃得太飽,想要金銀絹帛,李密為犒賞將士,穩定軍心,也只能這麼幹。
反正以李密如今的糧食富裕程度,陸天行覺著,他只要百萬斛糧,已經是高抬貴手了。
沈落雁穩住心神,輕笑一聲:
「楚王打得好算盤,竟想用落雁和天凡公子向密公換糧……只是楚王神勇,天下聞名,可盛名之下,其實如何,落雁還想親眼見識一番呢……」
話音一落,陳天越等瓦崗高手齊齊飛身前掠。 颯!
凌厲劍風聲中,華山派高手陳天越一劍直刺,劍至中途,手腕一顫,劍尖彈抖之際,竟是分光化影,飆出七道劍氣,分襲陸天行胸腹七處要穴。
華山劍法,劍落七星!
同時又有一位青年高手繞至陸天行側翼,長刀斬出一縷寒芒,初時只有細細一線,之後驀地膨脹擴張,化為一道匹練般的刀芒,如激流,似飛瀑,席捲陸天行半身。
又有兩個瓦崗高手掠至陸天行右翼,兩桿短矛宛若毒蛇吐信,一刺陸天行腰肋,一刺他膝彎。
李天凡亦是身形一閃,腳踏奇異步伐,拖出一道模糊殘影,瞬息繞至陸天行背後,射日、月照兩口短劍吐出削鐵如泥的凌厲劍氣,刺向陸天行後頸、脊背。
這幾個瓦崗高手的武功都不錯。
李天凡武功尤其高明。
但比起四大寇,還是差了不少。
李天凡遠不如曹應龍,陳天越等人亦不及向霸天三人。
陸天行甚至都不必催動「天魔解體」,左手背負,右手似緩實疾,倏地探出,五指彈抖震顫,宛若雲龍探爪,又似電光迸現,一霎幻出漫天爪影。
鐺鐺鐺鐺鐺…… 一陣綿密如雨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陳天越等四個瓦崗高手踉蹌後退,全都兩手空空,滿面駭然。
李天凡亦悶哼一聲,閃身後撤,兩口短刃只剩左手的一口。
再看陸天行,依舊左手背負,而右手之上,則已抓滿了兵器。
陳天越的長劍,另三個瓦崗高手的長刀、短矛,以及李天凡的照日短刃,居然悉數被他一爪奪下!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就連並未出手,一直凝神觀察,等待陸天行在圍攻下露出破綻,再伺機突襲的沈落雁,都未看清他那漫天爪影的虛實,氣機感知亦是一片模糊,壓根沒能捕捉到他的招式軌跡。
這等武功……
密公與之一對一,恐怕都難有幾分勝算!
沈落雁澀聲道:
「楚王果然名不虛傳……」
陸天行微微一笑,鬆開五指,幾件兵器鐺啷落地。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沈軍師是否準備投降了?」
沈落雁默不作聲,忽地閃身退至柴紹身後,奪命簪抵住柴紹太陽穴。
苑兒和一個方才未出手的瓦崗高手,則退至竇威、李綱身後,將短刀架到他們頸上。
「只要楚王放我們離開,脫身之後,落雁自會放歸柴駙馬和這兩位公主幕府的將領。」
沈落雁凝視陸天行,沉聲說道。
陸天行啞然失笑:
「沈軍師是不是糊塗了?我是江都楚王,理論上,我與李唐也是競爭對手。救秀寧公主,只是出於私誼,沈軍師拿李唐的駙馬、將領當人質……這是想逗笑本王麼?」
沈落雁目不轉睛,盯著陸天行。
陸天行唇角含笑,甚至對她作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快點解決人質。
沈落雁輕嘆一聲:
「若有可能,落雁當然想挾持秀寧公主……可惜楚王麾下這位錦衣衛鎮撫使,輕功當真神鬼莫測……」 說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放開柴紹,將簪子插回發間,兩手一攤:
「投降了!」
李天凡愕然:
「落雁,這就降了?」
沈落雁無奈道:
「公子,楚王方才只奪兵刃,已經是看在我們值錢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即便逃跑,以這位錦衣衛鎮撫使的輕功,我們也跑不掉。」
李天凡臉色陰晴不定,想想那位蒙面女子神出鬼沒的玄妙身法,再想想陸天行一爪奪下數件兵刃的恐怖武功,終於棄下月照短刀,頹然道:
「降了!」
陸天行頷首一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公子果斷棄械,保存有用之身,倒也不愧俊傑。婠兒。」
婠婠嘻嘻一笑,身形一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幾道模糊殘影似同時在沈落雁、李天凡、陳天越等瓦崗高手身前一閃而過,之後眾人便覺真氣一窒,已被制住穴竅,封了真氣。
再看那位神秘的錦衣衛鎮撫使,她居然又回到了李秀寧身側,除了衣角還在微微飄動,看起來像是從未動過一般。 「這等輕功……」
李天凡眼角微微抽搐,他的輕功身法也相當厲害,方才直將柴紹晃得眼花繚亂,但與這位女鎮撫使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同時心裡也在慶幸相信了沈落雁的判斷,沒有嘗試逃跑。
否則不僅跑不過這位女鎮撫使,恐怕還要吃不少苦頭。
「婠兒,帶他們去山城。」
婠婠點點頭,對著李天凡等人淡淡道:
「李公子,沈軍師,請吧。」
聲音聽著有點冷,與先前那飄渺空靈的笑聲截然不同,給人一種冷若冰霜、孤傲疏離之感。
沈落雁深深看了陸天行一行,也未作無謂拖延,第一個舉步向著山城方向走去,李天凡、陳天越等人乖乖跟上。
很快,現場只剩下了陸天行,以及李閥四人。
陸天行又看向李秀寧。
就見她正定定瞧著自己,秀眸淚光閃閃,唇角掛著淺淺笑意。 再瞧瞧她雪白玉頸上那道鮮明刺目的赤色血痕,陸天行不禁皺了皺眉:
「誰傷的你?」
李秀寧甜甜一笑:
「頸上這傷,是秀寧自己劃出來的。秀寧不願被瓦崗挾持,淪為人質,本想自我了斷,可惜還是被沈落雁詐了一下,失手遭擒呢。」
她目不轉睛瞧著陸天行:
「多謝楚王與楚鎮撫使,若非你們及時出現,秀寧已淪為階下囚啦!」
聲音和笑容都很甜美,可淚水卻是簌簌落下,聲音亦變得哽咽,眼中亦浮出一絲委屈。
她很撲進陸天行懷中,緊緊抱住他,向他訴說方才的委屈和絕望。
她想告訴陸天行,當她準備橫劍自刎時,心中最大的遺憾並非年紀輕輕便要與世長辭,而是沒能在死前再見他一面。
她更想告訴陸天行,當看到楚鎮撫使出現,當那一句「本王姍姍來遲,叫秀寧受委屈了」入耳時,她心裡是何等的激動與驚喜,整個身心都在為之戰慄,本來不多的委屈,也因那一句話不斷放大,令她差點沒忍住放聲大哭。
可惜。
場合不對。 柴紹、竇威、李綱還在這裡。
所以她只能將所有衝動按在心底,笑著與陸天行說話。
可心裡的委屈,還是令她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而落。
「莫哭,萬事有我。」
陸天行柔聲說道。
李秀寧用力點點頭,笑容愈發甜美,淚水卻愈加洶湧。
陸天行也未再多說什麼,只對她柔和一笑:
「走吧,先回山城。」
李秀寧又點點頭,抬手拭去眼淚,幫柴紹、竇威、李綱解開了穴道。
竇威、李綱穴道一解,立刻運功崩斷縛身麻繩,起身對著陸天行深深一揖:
「多謝楚王救命之恩!」
雖陸天行方才完全不在乎沈落雁拿他們當人質,但竇威、李綱清醒地很,心裡沒有半點怨氣,感激亦是發自肺腑。 至於陸天行與秀寧公主之間那點暖昧……
首先,我們是公主的幕府將領。
其次,我們一個姓竇,一個姓李。
所以,無論公主想幹什麼,我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竇威、李綱心態擺得很正。
柴紹則是低頭看著地面,不發一語。
不過陸天行都進階大力牛魔王了,駙馬爺鬧情緒不說謝謝,他也並不介意。
當下對著竇威、李綱頷首一笑,算是回禮,之後便舉步朝牧場山城方向行去。
……
次日。
「大王,你的賢妃回來了,帶回了不少戰利品,路上丟下的馬也都帶回來了,還抓了不少俘虜,牧場歡聲雷動,家家戶戶自發慶祝呢。」
「抓俘虜作甚?」 「抓的都是被挾裹的新賊……」
「再探再報。」
……
「大王,賢妃召集牧場全體高層,在城主府大堂議事,詳述此戰經過,並宣布飛馬牧場放棄中立,全面投效大王,她也將嫁予大王為妃。牧場高層無人反對,參與此戰的柳宗道等執事、副執事尤為贊成。牧場元老商鵬、商鶴對場主不能為後略感不滿……」
「再探再報!」
「得令!」
……
「大王,秀寧公主和駙馬又吵起來了,這次吵得有點凶哦,駙馬爺大吼大叫,毫無體面,秀寧公主倒是一直冷靜,但駙馬爺點了你的名,說你想借沈落雁之手殺他,好順理成章霸占公主,公主突然就激動了,說了一句叫駙馬爺拍桌子的話……」
「什麼?」
某妖女繪聲繪色模仿李秀寧的聲音、語氣:
「她說,昨晚在楚王面前,你怎不敢如此說他?是畏懼他的武功,害怕激怒了他,被他當場殺人奪妻嗎?」
「……」 妖女又模仿駙馬爺的聲音語氣,還做了個拍桌子的動作:
「姓陸的已經示意沈落雁趕緊殺我了,我能活著,得感謝沈落雁手下留情!」
「公主氣極反笑:荒謬,分明是楚王救的我們,你卻說是沈落雁手下留情……我為了不被瓦崗生擒挾持,都要橫劍自刎了,你現在為了反對救下我們楚王,居然感謝沈落雁『手下留情』?」
頓了頓,妖女繼續模仿公主語氣:
「公主語氣轉冷:大爭之世,成王敗寇,殺人奪妻,都是強者的權力。我李閥攻進長安,長安宮中美人、宗室女子,盡被我父兄和將領們瓜分,連我二哥,都納了一個楊廣的女兒。楚王那樣的霸主,若真想殺人奪妻,需要借他人之手?又需要忌憚哪個?真想殺你,你已經死了!」
「駙馬爺暴怒:你口口聲聲維護楚王,我才是你的駙馬!」
「公主說:很快就不是了。」
妖女兩眼大瞪,作出極度震驚的模樣:
「李秀寧你說什麼?」
妖女表情一變,冷若冰霜:
「昨夜我橫劍自刎時,已經算死過一回,今後我的命,便由自己作主。回長安之後,我便向父皇請旨,休夫!」
妖女先是怒目圓瞪,作戟指指點狀,繼而大喝一聲,雙手掀桌,又怒喝一聲: 「江東霸主,從無善終,姓陸的好逞匹夫之勇,輕而無備,有若孫策,必死於刺客之手!李秀寧你會後悔的!」
轉身飛奔出門。
完了又背著雙手,從門口悠然進來,笑嘻嘻問:
「大王,人家演得如何?」
啪啪啪!
陸天行鼓起了掌:
「精彩!想不到婠兒你還有此等顏藝口技!」
婠婠嘻嘻一笑:
「謝大王誇獎……」
「還真以為我在誇你啊?」
陸天行兩眼一瞪:
「早叫你少探些私人八卦,多探些正經消息,結果正經消息一兩句就講完,公主駙馬吵架你就長篇大論,還給我表演顏藝口技……還不再去探聽正經消息!」 「噢。」
婠婠悻悻離去,小聲嘀咕:
「什麼嘛,明明看人家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
牧場議事一直持續到晚上。
商秀珣先是與牧場元老、執事等高層溝通,耐心說服商鵬、商鶴兩位長老之後,又召集牧場中層議事,說的還是與高層們溝通的議題。
婠婠不辭辛苦,兩邊跑了好多趟,叫陸天行足不出戶,便了解了牧場此次議事的大概內容,以及高層、中層們的態度。
因議事太晚,商秀珣派心腹婢女馥姐兒來向陸天行致歉,說是要到明天,才能舉辦慶功大宴,到時楚王將會是大宴的主角。
陸天行自是無所謂,送走馥姐兒之後,又去到後山找魯妙子。
聽到大戰結束,商秀珣真答應做他的賢妃,魯妙子失神好一陣,眼神微妙地看著陸天行,喃喃道:
「秀珣還真喜歡你啊……」
陸天行含笑頷首: 「我早說過,她都肯陪我釣魚了,當然是喜歡我。」
魯妙子一臉無語。
陪你釣魚……
這算什麼判斷依據啊?
最終只能搖頭感慨:
「年紀大了,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
陸天行笑而不語。
「行了,炫耀完就趕緊走吧,老頭子還要為你整理傳承呢,別耽擱我本就不多的時間。」
陸天行起身鄭重說道:
「不是為我,是為天下百姓,亦是為了魯老百世不朽的英名。」
魯妙子眼中浮出一抹笑意:
「江東莽夫居然也會說這等好聽的話……」 取出一捲圖紙拋給他:
「就在這裡看,看完就毀掉。」
陸天行接過圖紙,哈哈一笑:
「多謝魯老。」
拿過酒壺,給魯妙子滿上一杯「六果釀」,順手給自己也滿了一杯,一口飲盡後,找了個房間,打開圖紙觀看記憶起來。
……
從後山山頂下來時,夜色已深。
陸天行踏著月光,悠然漫步在魯妙子設計的園林小徑中,途經一座池塘時,忽然遠遠看到一道倩影,獨坐塘邊涼亭里,手拈一簇殘破的紫薇花,仰望明月,怔怔發呆。
看著那張被皎潔月光映亮的秀麗俏臉,陸天行佇足欣賞一陣,見她兩眼微紅,眼角似有淚痕,沉吟一陣,緩緩走了過去。
亭中少女看似在賞月,實則心神迷茫,恍惚失神,竟一直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直至陸天行駐足亭外,輕喚一聲:
「秀寧。」 少女方才一個激靈,陡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抬手抹了抹淚痕,又想將手裡的殘破花簇藏起來。
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陸天行微微一笑,步入亭中,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向她手中那簇不及藏起的紫薇花:
「這花早就毀了,怎還收著?」
前晚婠婠就說,看到柴紹一把捏碎了這簇紫薇花,惹得李秀寧大怒,把柴紹趕出房間,本以為她已丟掉了這簇殘花,沒想到竟還留著。
而聽著他溫柔聲音,李秀寧鼻子一酸,淚水又簌簌湧出,順著光潔臉頰,斷線珠簾般淌下,落到那所剩不多,還褶皺殘破的紫薇花瓣上。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呢……」
「鮮花就算不碎,也會枯萎凋零。這花讓你傷心落淚,不當留著。」
陸天行從她手中取下那簇殘花,兩指一搓,那簇殘花便旋轉著,飄落進池塘之中:
「送你的第一件禮物,看來是我送錯了,當送你一簇不會凋零的花。」
李秀寧看著那簇殘花落入池塘,眼中本有些失落,可聽到他後一句話,頓時破泣為笑:
「那你送啊!」
陸天行無奈攤手: 「這次沒帶,我家鎮撫使也從來不佩飾品,給你送禮物,也不好找商場主借。」
李秀寧輕哼一聲:
「所以就只是說些好聽的話,哄我是吧?」
陸天行含笑說道:
「當然不是,等到了洛陽,送你一束最美的珠花。另外,有個壞消息得提前告訴你,飛馬牧場的戰馬,已經被本王包圓,秀寧你這次一匹都得不到了。」
李秀寧嗔道:
「你這傢伙,壞我大事,秀寧回去要挨父親責備呢。」
今天整個牧場都在傳陸天行天神下凡,力挽狂瀾,大破四大寇之事。
所以李秀寧已經知道,李天凡、沈落雁昨夜不僅想要擒下她,還設計了一個極毒辣的陷阱,令商秀珣中了四大寇數萬人馬的埋伏。
是陸天行如關雲長陣斬顏良一樣,突入敵陣,斬殺寇首,令敵軍大亂,帶領牧戰士扭轉乾坤,打出了一場以少勝多的傳奇大勝。
是的,在李秀寧看來,這又是一場傳奇大勝。
此戰的對手,雖然只是數萬流寇,其中只有數千主力老寇戰力勉強比得上驍果軍,但與江都兵變之夜不同的是,這次陸天行帶領的是失卻戰馬,不擅步陣,還中了埋伏的臨時部下,而四大寇則是有備而來,八方埋伏。 陸天行面臨的敵軍雖然素質不行,己方情況卻也不妙,局面其實比江都兵變之夜要艱難惡劣許多。
但他還是贏了。
陣斬四大寇,帶領牧場戰士打出了一場完勝。
商秀珣因此決定把戰馬都給他,李秀寧也是無話可說。
再者,陸天行大破四大寇之後,不顧血戰傷疲,立刻馬不停蹄趕回飛馬牧場來救她,還自責「姍姍來遲」,這份情意,叫李秀寧稍一回想,便心神俱醉,幾欲落淚。
正思緒紛飛時,忽聽陸天行帶著笑意說道:
「公是公,私是私。公事我不會讓步,不過私事方面,秀寧有何要求,我儘量滿足。」
李秀寧仰臉瞧著他的臉龐,月光下,那張臉龐半明半暗,仿佛一半神明,一半魔王。
可即便是那魔王的一半,亦令她有種飛蛾撲火,死而無悔的衝動。
於是從昨晚獲救之時,便一直壓抑心中的衝動轟然爆發,她猛地撲進陸天行懷中,嬌軀緊貼在他身上,雙手摟住他的腰,用力之大,像是要把她自己揉碎了,與他融為一體。
緊擁一陣,李秀寧仰起俏臉,淚眼朦朧地與他對視。
「親我。」 她顫聲說道。
陸天行笑了笑,毫不猶豫,俯首吻住她清涼柔軟的唇瓣。
少女熱烈地回應著,甚至主動張開了唇,探出了香軟舌尖。
熱吻好一陣,她又附在陸天行耳畔說道:
「要了我……就在這裡,要了秀寧!」
陸天行眉頭一揚。
不愧是大唐的公主,夠野,但……
像妖女一樣討人喜歡!
他輕輕拉開少女衣襟系帶,令她敞開胸襟,露出小衣,之後大手在她雪白柔軟的小腹摩挲一陣,又探入小衣,握住了那酥滑柔嫩的凝脂玉團。
李秀寧嬌軀戰慄著,瓊鼻漏出一絲輕吟,手兒則勇敢地探到陸天行腰間,輕輕摸索一陣,窸窸窣窣地釋出了那昂揚龍首。
而陸天行亦不甘示弱,另一隻手亦探到她腰間,一陣衣袂輕響後,她那長及腳踝的石榴裙內部,便已空空蕩蕩。
李秀寧雙手摟著他脖頸,踢去繡鞋,輕輕一躍,裙擺飛揚間,雪白緊緻的大腿盤纏在他腰前,兩隻玲瓏小腳在他腰後交疊互扣。 陸天行大手一拂,少女胸前小衣亦脫落下來,那一雙不算太大,但渾圓挺拔,形態完美的團兒便暴露在月光之下。
陸天行雙手托住她挺翹綿軟的臀兒,俯首噙住那精緻粉潤的玫珠,李秀寧頓時嬌軀激顫著挺起胸脯,玉頸驀地仰起,秀髮倏忽飛揚。
同時她大腿發力,纖腰前迎,臀兒搖擺幾下找准位置,旋即翹臀緩緩下沉,將龍首逐寸吞沒。
不知不覺,淅淅瀝瀝的晶瑩甘露,灑落在小亭之中。
銀霜似的月光,亦柔柔灑落亭中,映亮了少女飛揚的黑髮,酡紅的俏臉,和那仿佛珍珠般簌簌滾落,卻滿含激動與喜悅的淚珠。
……
不知過了多久。
陸天行坐在亭中長凳上,李秀寧軟軟癱在他懷中,嬌軀戰慄,雙眼失神,幾乎無力動彈。在陸天行輕撫下緩了好一陣,她方才回過神來,臉頰伏上他胸膛,喃喃道:
「凶神似的,秀寧方才差點死掉了……」
陸天行微微一笑:
「喜歡麼?」
李秀寧也不扭捏,輕輕嗯了一聲: 「雖然太兇了些,但秀寧喜歡……好喜歡。」
頓了頓,又輕聲道:
「抱我去你那裡好嗎?」
陸天行眉頭一揚:
「不回去了?」
李秀寧神情倔強:
「不回去。」
陸天行又一笑:
「去我那裡,你怕是受不住。」
李秀寧眼神迷朦,呢喃道:
「才不怕呢……昨天晚上,陷入絕境時,我橫劍自刎,已死過一回,什麼都不怕啦!」
陸天行微微一笑: 「好,便帶你去我那裡。」
說著,將李秀寧打橫抱起,邁步之時腳掌踏地,勁力一震,揚起柔風,將地上衣衫吹起,披到李秀寧身上,掩住她胸腹風光,之後就這麼橫抱著她,往自己居所大步行去。
進到院中時。
婠婠正在月下盪著鞦韆,看到陸天行抱著李秀寧回來,兩人還都衣襟不整,不禁秀眉一揚:
「大王,你把秀寧公主搶回來啦?」
陸天行大大方方:
「嗯,搶回來了。」
李秀寧雙手揪著陸天行衣襟,臉兒埋在他胸膛上,羞得不敢抬頭——與陸天行單獨相處時,她是狂野公主,但有第三人在場,她就有點羞了。
婠婠又看一眼李秀寧,見她赤著雙腳,陸天行也沒提鞋,笑問:
「鞋子呢?」
「忘在涼亭里了。就在附近不遠處,旁邊有座池塘的涼亭里,婠兒幫忙去拿一下?」
「嘖,可憐的婠兒,勞碌命哦。」 婠婠哀哀一嘆,朝陸天行眨了眨眼,飛身躍出了院子。
陸天行抱著李秀寧進了屋,去到寢室,將她往大床上一放,大手輕拂幾下,李秀寧便徹底沒了衣物蔽體,那雪白晶瑩的嬌軀,盡呈陸天行眼前。
李秀寧美腿微曲,玉臂抬起,作迎抱狀,眼波迷離:
「秀寧是大唐的公主,是楚王的對手,楚王不必憐惜……」
陸天行微微一笑,俯身上去。
婠婠在附近涼亭取個鞋子,拖了半個時辰才回來。
回來時,寢室里已安安靜靜。
她進去一瞧,就見李秀寧已經蜷著身子沉沉睡去,肌膚上還殘留著絲絲紅暈。
一看李秀寧的狀態,婠婠就知她不是正常睡去,而是暈死過去的,不禁嘻嘻一笑:
「大名鼎鼎的平陽公主,也不過如此嘛!」
陸天行好笑道:
「說得好像你很強似的。」 婠婠一臉得意:
「我起碼能堅持一個時辰。」
陸天行無語:
「那是沒動真格。哪天動真格的,你就知道厲害了。」
婠婠吐吐舌尖:
「以我秘術修為,再不濟也肯定比李秀寧厲害。」
說著,她去到床邊,問道:
「秀寧公主睡這兒,我睡哪裡?」
「你睡這邊。」
陸天行起身下榻,讓開位置:
「我去外邊打坐。」
婠婠上前按住陸天行肩膀,又將他按回榻上: 「我跟李秀寧睡?那不行,我只有在大王身邊才睡得安穩。」
「這床睡三個人有點勉強。」
「你抱著我不就好啦?」
婠婠笑嘻嘻說著,不客氣地背對他坐進他懷中,後腦往他胸膛上一靠,剛要拉著他雙手環住自己腰,忽然微微一怔,反手往他腹下輕輕一探:
「秀寧公主這般不濟的麼?什麼都沒解決?」
「也不是。只是昨夜大破四大寇之後,修為又提升了一點,精力更加充沛旺盛了。」
「所以呀,還是得靠你的好婠兒……」
婠婠嫵媚一笑,從他懷裡起身,坐到他對面,抬起兩隻肌膚晶瑩冰透,挑不出一絲瑕疵,完美精緻宛若天工造物的小腳,柔軟雪白的足尖抵在了陸天行腹上,輕輕按揉一陣,又緩緩下移,踏住龍首,粉珍珠也似的柔嫩足趾,以手指般的靈活,按揉纏裹起來。
見陸天行目光灼灼地瞧著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熟悉的眼神暗示,婠婠俏臉微微一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羞羞地解開衣衫,又捲起裙擺,一手輕捻嫩團兒,一手纖指拈花,為大王助興起來。
次日上午。
商秀珣來到陸天行居所,親自邀他參加今晚的慶功大宴,並與他商議如何處置李天凡、沈落雁等瓦崗俘虜。
聽到陸天行準備的條件,商秀珣驚訝道: 「一百萬斛糧食?夠十萬大軍吃上快兩年了!李密肯出這麼多糧食贖回李天凡和沈落雁嗎?」
陸天行搖搖頭:
「不知道。不過李密得了興洛倉,哪怕曾經大開倉門,任憑百姓自取,估計也還能有一千多萬斛存糧。他號稱聚兵數十萬,實際卻不可能練出那麼多精兵,能有十萬主力了不起了,剩下的二三十萬輔兵、農兵糧耗減半,他的糧食多到囤至發霉都吃不完。」
商秀珣道:「即便如此,以李密的精明,也不可能資敵吧?」
陸天行道:「但李密只有一個兒子。這麼多年沒有生下其他兒女,以後恐怕也很難再有子嗣。身為爭霸諸侯,沒有兒子,就是根基不固。如今李密勢頭正好,看似前景一片光明,無論如何,他都不願失去這個獨子。
「再說,漫天開價,坐地還錢嘛!哪怕李密不會一口答應下來,慢慢談,多談一陣子,總能把贖身價談妥。」
「也是……」
說到這裡,商秀珣若有所思地看著陸天行:
「你也沒有兒女吧?」
陸天行笑著搖搖頭:
「我還年輕,並不著急。」
商秀珣抿唇一笑: 「你不急,我便也不急,我習慣每天跑馬,要是懷了寶寶,就不能跑馬了,那我可閒不慣。」
陸天行含笑握住她柔荑:
「無妨。秀珣便是做了我的妃子,也可按自己的意願生活。想跑馬就跑馬,想釣魚就釣魚。」
商秀珣嗔道:
「我才不喜歡釣魚呢,傻乎乎坐上大半天,一條都釣不上來,還不許我撒網……」
陸天行微笑道:
「偶爾陪我釣一次總可以吧?」
「唉,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
商秀珣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你那麼喜歡釣魚,那人家得空便偶爾陪你一次好了。」
陸天行唇角上揚,浮出一抹笑意。
當天晚上,盛大的慶功宴召開,陸天行作為主角,被安排坐到了商秀珣身邊,與她並坐主位。 整個牧場山城上下同歡的慶功大宴之後。
陸天行正待離去,馥姐兒忽地叫住他,說場主請他去城主府後宅一敘。
「後宅?」
陸天行神情微妙。
賢妃這是請我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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