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馥姐兒去到後宅,步入商秀珣居住的小樓,陸天行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小樓二層廳中,美人兒場主坐在一張書案後,書案上擺滿了帛卷文冊,手中亦執著一本冊子,正自專注翻看。
她還穿著酒宴時玄底金紋,印染白羽金翎的盛裝,只去了髮飾,烏黑秀髮瀑布般傾瀉下來,披於兩肩。
明亮燈燭下,她色澤略深,但膚質細嫩的肌膚,散發著健康的瑩光,長而翹的濃密睫毛下,一對深邃美眸亦熠熠生輝,配上她那嬌美如畫,又颯爽英氣的精緻面龐,別有一番動人魅力。
陸天行佇足門口,好生欣賞一陣,方才加重足音,步入廳中。
美人兒場主抬起眼帘,瞳中甫一映入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唇角便不自覺地翹起,浮出甜美笑意:
「你來啦?過來坐。」
她招招手,指了指書案旁一張軟榻。
陸天行過來坐下,含笑問道:
「宴上秀珣飲了不少酒,怎不好生歇息,這時還在看書?」
商秀珣嫣然一笑:
「跑馬的女子怎能不會飲酒?我可是海量。」 好吧,這年代的酒都是釀造酒,酒精度最多十幾度,好酒基本都是清冽柔和,酸甜可口,所以看到女子拿著海碗,甚至舉著酒罈噸噸噸也沒必要奇怪,稍微有點酒量的女子,都能飲上不少。
商秀珣又輕輕拍了拍案上擺著的帛卷文冊,說道:
「這是牧場帳冊,牛羊戰馬的存欄數、現有幼駒數目、種畜數量,乃至品級、狀況,都記錄在冊,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還有牧場當今的人口、土地、戰士名冊,兵甲武備,牧場公庫財帛總數,我個人私產帳冊,包括田宅、牲畜、財帛……所有的帳冊都在這裡了。」
陸天行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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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秀珣叫我來,是要盤清牧場家底,然後交給我?」
「秀珣乃是飛馬牧場的場主,嫁妝可不能寒酸呢。」
美人兒場主嫣然一笑,又肅容道:
「既已決定打破牧場百六十年來的祖傳規矩,放棄中立,投效於你,自然要傾盡全力,押上所有,助你一統天下。這也是所有元老、執事、中層一致同意的。」
說到這裡,她又俏皮地一眨眼,說道:
「牧場百六十年的家底,所有戰士、家屬的性命、前程,全都押在了你肩上,有沒有覺得壓力很大?」
陸天行啞然失笑: 「壓力?不,我只感覺到了動力。身為一方霸主,肩負千千萬萬信任我、期待我的手足兄弟身家性命、未來前景,只會讓我動力十足,所向無敵。」
他聲音柔和,神情寧靜,並無慷慨激昂之態,卻讓商秀珣感受到了一種「捨我其誰」的擔當與自信。
感受著他的擔當與自信,看著那張優雅瀟灑的面龐,美人兒場主仿佛又看到了前天夜晚,那個血焰纏身,威如魔神,力斬賊寇,橫掃千軍的身影。
於是本來有著海量,慶功宴上縱意豪飲,亦未覺醉意的美人兒場主,俏臉上不覺浮出醉酒似的酡紅。
陸天行含笑與眼波朦朧,長睫輕顫的商秀珣對視一陣,忽然起身繞到書案後,將她一把抱起,自己坐上她的坐榻,又將她健美矯捷,香香軟軟的嬌軀放到自己腿上。
商秀珣給他這番動作弄得有點手足無措,卻並未掙扎,除了最初被他抱起時稍稍繃緊了肌肉,身子微微僵直了一剎,之後便坐在他大腿上,軟軟偎倚進了他懷中。
既已決定做他的妃子,那與他親熱亦是理所應當,只是……
「該怎麼做呢?我什麼都不會呀!」
商秀珣心裡羞羞嘀咕。
她娘親已逝,家中亦無女性長輩,心腹愛婢馥姐兒年紀比她還小,也是未出閣的閨女,對於男女之事,她是真箇一竅不通。
好在陸天行暫時並未做什麼,只是懷抱著她,一手擁著她柔軟細韌的小腰,一手攤開一卷帛卷,看著上邊彩繪的駿馬圖案:
「這是牧場最好的種畜?」 「嗯,來自西域的大宛馬,數量不多,每一匹都建有專門文簿,記載其外觀、體型尺寸、性情、喜好,它們的子嗣也都是建立文簿單獨記錄,每年都要仔細測量,記錄其成長……」
「如此用心,難怪飛馬牧場良馬無數。秀珣你騎的那匹大紅馬,便是大宛馬的子嗣吧?」
「對,它叫火兒,溫馴力大,耐力超群,又衝刺極快,乃是萬里挑一的寶馬,前夜之戰,它可是踏死了好幾個流寇老賊……」
一說到馬,商秀珣就來了精神,滔滔不絕,細數她的愛馬火兒從出生到如今的樁樁事跡,直至小腹傳來一陣異樣感覺,她方才結結巴巴地停下話頭,紅著臉兒按住陸天行的大手,小聲道:
「忙了整日,晚上又一場大宴,出汗不少,還未沐浴呢……」
「以秀珣功力,血戰一日都能肌膚清爽,體無異味,更何況只是在牧場議事、飲宴?」
陸天行含笑說道。
他這話亦非恭維。
功力越深,身體便越潔淨,如婠婠這等修出先天真氣的,赤足行走,腳踏淤泥亦不染塵垢,體質更在先天真氣淬洗下潔淨無比,清香宜人。
而商秀珣年紀輕輕,能坐穩場主之位,也並非全靠前人遺澤,她本身實力亦相當厲害,真氣修到了後天返先天之境,武功絲毫不遜商鵬、商鶴等元老級人物。
也正因實力夠強,她才會魯莽出戰,之後跟隨陸天行沖陣之時,亦是一馬當先——經歷了前夜身中陷阱,險些全軍覆沒的教訓,她以後當不會再那般魯莽輕敵了。
此刻。 陸天行在她後頸輕輕一吻,大手輕撫著她柔軟平坦的小腹,指尖在她肚臍周圍輕輕打轉著,令她嬌軀不自覺地輕顫起來,按著他手背的手兒愈發無力,體溫漸漸升高,呼吸漸漸變重,口唇也陣陣乾渴。
瞥見案上的水杯,正想拿過來潤潤喉,陸天行忽地俯首,吻住了她柔軟唇瓣。
美人兒場主嬌軀微微一顫,緊緊閉上眼帘,長睫微微顫抖著,在他耐心引導下,不自覺地生澀回應起來,雙手也本能擁住了她的脖頸。
正親吻時,馥姐兒忽然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看到書案後坐榻上兩人的模樣,小辣椒似的小婢女頓時一呆,臉蛋一下變得通紅,吐了吐舌頭,趕緊轉身飛跑出去,在外邊等了一陣,才敲了敲門板,大聲道:
「場主,秀寧公主來訪!」
其實馥姐兒方才進來時,商秀珣便已察覺,此時正慌慌張張整理著衣裳,聽說李秀寧來訪,又趕緊站起身,嬌嗔著推了推霸著她位置的陸天行。
陸天行無聲一笑,起身坐回書案一側的軟榻上,順手拿過一本文冊,裝模作樣翻看起來。
商秀珣坐回坐榻,再仔細整理一番衣襟,又略作調息,感覺已經恢復正常,便開口道:
「請公主進來吧。」
「是,場主。」
馥姐兒應聲之後,二樓小廳門口,很快便響起李秀寧輕盈足音,隨後上著淡黃衫子,下著石榴長裙的李秀寧,便步履翩然走了進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看見陸天行在此,李秀寧微微一怔,衝著他淺淺一笑,先對著商秀珣一禮,道聲:
「秀珣姐姐,小妹又來打擾啦!」
繼而又對陸天行一禮:
「見過楚王。」
陸天行微微一笑:
「秀寧多禮了。」
商秀珣亦起身繞過書案,上前迎上李秀寧,執著她的手,牽著她坐到書案另一側的軟榻上,笑道:
「秀寧方才宴上豪飲之姿,不遜男兒,這會兒怎不回去好生歇著?」
沒錯,李秀寧也受邀參加了慶功宴,跟商秀珣好生碰了幾碗,還大大方方當著宴廳所有人的面,感謝陸天行救命之恩,連敬了他三碗。
李秀寧此時臉頰上還有著飲酒後的紅暈,眼睛也是水靈潤澤,略帶酒意。
等商秀珣坐回主位,她嫣然說道: 「來找秀珣姐姐,自然是為了戰馬。」
商秀珣歉意道:
「抱歉啊秀寧,存欄戰馬,已悉數許給楚王了。」
陸天行看著李秀寧,頷首一笑。
李秀寧嗔惱地瞪了他一眼,又對商秀珣說道:
「楚王力挽狂瀾,扭轉乾坤,助牧場大破四大寇,秀珣姐姐將今年戰馬許給楚王,秀寧無話可說。但牧場年年都有戰馬養成,不知明年的戰馬,秀寧可否預訂一批?」
商秀珣愈加歉意:
「抱歉,以後飛馬牧場所有的戰馬,皆給楚王預定了。」
李秀寧瞪大兩眼:
「秀珣姐姐,戰馬獨售一家,可不符合牧場原則。」
商秀珣有點不好意思,目視陸天行,示意他來解圍。
陸天行微笑道: 「經李天凡設計,四大寇進犯一事,飛馬牧場已經認清形勢,決意投效我了。」
「啊?」
李秀寧一呆,勸道:
「秀珣姐姐可想好了,楚王雖強,但遠在江都,遠水不解近渴。若牧場投效楚王,放棄中立,則瓦崗軍、林士弘、蕭銑這些距離近的諸侯,怕是個個都要打牧場主意。」
陸天行瞪她一眼:
「秀寧你拆我的台是吧?」
李秀寧眨眨眼:
「公是公,私是私。」
陸天行給了她一個「看我私下怎麼收拾你」的眼神,又正色說道:
「江陵王杜伏威的封地南郡,如今被蕭銑占據,江陵王已照我指示,預備收復南郡。在此之前,他將先攻略竟陵。等到拿下竟陵,飛馬牧場自然處於本王庇護之下。無論哪方勢力圖謀飛馬牧場,都要先問過本王。」
李秀寧秀眉微皺,腦海之中調出諸侯勢力圖,意識到李閥鞭長莫及,暫時夠不著竟陵,只能無奈嘆息:
「看來秀寧與秀珣姐姐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陸天行笑而不已,心說那可未必。
商秀珣亦勸慰道:
「生意做不成,你我還是好姐妹。另外,就算我把馬賣給你,你也很難帶回關中了。」
李秀寧奇道:「秀珣姐姐何出此言?」
她這一趟,是走武關道來到竟陵的,而這一路上,只有一些據地自保,並無天下野心的小勢力,李唐則占據了關中這王業之基,風頭之盛,僅次於李密。
來時路上,李秀寧就已經打通了關節。
不少小勢力甚至已經被她說服,決定投效李唐,等她買到馬,押送戰馬返程時,那些小勢力還會派遣高手、精兵護送,所以回程應該暢通無阻才是。
商秀珣解釋道:
「牧場拷問四大寇頭目,得知迦樓羅王朱粲的大軍,已在籌備攻略南陽,還聯絡了四大寇,想要與四大寇聯合。四大寇答應了朱粲,允諾攻下飛馬牧場之後,便與朱粲聯軍。
「儘管四大寇一戰盡滅,朱粲卻不會就此收手,南陽那邊隨時可能爆發大戰。秀寧你若帶著戰馬走武關道返回關中,若是不巧撞上朱粲大軍,那可就為朱粲作嫁衣了。」
李秀寧神情凝重:
「迦樓羅王朱粲預備攻略南陽麼……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迦樓羅軍乃是比四大寇更加可怕,規模更大的流寇。
其首領迦樓羅王朱粲嗜好吃人,有「食人魔王」之稱,個人武功亦是宗師級數,還非等閒宗師,據說即便在天下宗師級高手當中,武功亦排行靠前。
其麾下還糾集了一批武功高強的江湖敗類、邪魔左道,即便迦樓羅軍整體素質良莠不齊,大多是被挾裹的流寇、百姓,可依靠高手團和近萬核心老賊,依然能夠流毒無窮,禍害無數,將不知多少繁華城鎮吃成了白地,至今未受制裁,聲勢反還愈來愈大。
而李秀寧南來時,說服最多的,就是南陽方面的小勢力。
真要被朱粲拿下南陽,那不僅她這一路的功夫白費,李唐南下南陽、荊襄的武關道亦會被朱粲堵住。
這時商秀珣又勸道:
「南陽一帶現在已不安全,秀寧還是儘快返回關中為妙。」
李秀寧輕輕頷首:
「多謝秀珣姐姐提醒,秀寧明日一早便啟程。」
卻不是回關中,而是要趕緊去南陽,提醒那些投效李唐的小勢力,趕緊聯合起來,準備應對朱粲攻襲。
又聊了幾句,李秀寧一副心神不寧模樣,起身告辭,匆匆離去。
李秀寧走後。 商秀珣輕咳一聲,略有些躲閃地避開陸天行視線:
「那個,今晚我們就到這裡吧……」
嗯,主要是她還沒有準備好,什麼都不會,什麼也不懂,有點怕丟臉。
陸天行也不強求,呵呵一笑,起身道:
「那我也告辭了,秀珣你早些歇息。」
說著,走到書案前,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這才轉身離去。
商秀珣秀手托腮,目送陸天行離去後,張口喚道:
「馥兒,馥兒!」
馥姐兒快步走進來,問道:
「場主有何吩咐?」
「咳!」
商秀珣輕咳一聲: 「那個,嗯,馥兒你常與牧場裡眾位執事、元老的妻妾打交道,那個,嗯,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書,就是那種,給女兒家看的,主要是圖畫的……那種……」
馥姐兒先是一臉不解,見素來颯爽大方的場主說話越來越結巴,臉也越來越紅,目光也開始游移躲閃,想起先前進來時所見,又想想與牧場七大姑八大姨們閒聊時的見聞,頓時靈光一閃,「哦」了一聲,拍著胸脯說道:
「明白了!我這便去找!我辦事你放心,最遲明晚,一定能找到,保管是最精美,最細緻的工筆畫冊!」
「也,也不必那麼著急,慢慢來,謹慎些,莫要大張旗鼓……」
商秀珣隨手拿起一本帳冊,一邊隨意翻看,一邊強作鎮定地說道:
「另外,別說是我要的。」
馥姐兒瞭然點頭:
「放心,就說是馥兒自己好奇想看。」
商秀珣滿意點頭:
「嗯,去吧。」
……
「秀寧公主還真是公私分明啊,與我爭競戰馬不說,還敢拆在秀珣面前拆我的台……」 「秀寧錯啦,秀寧認錯,請楚王重重責罰……」
啪!啪!啪!
聽著寢室里傳來的清脆拍打聲,婠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心裡對李秀寧倒也有那麼一點點佩服。
這位平日裡優雅高貴,威儀凌厲的李唐公主,在陸天行面前真就任憑擺布,甚至會主動請求陸天行「不必憐惜」,玩得比她這陰癸妖女還要野。
好吧,婠婠只是還沒動真格的,她自己也不能確定,將來動了真格的,會不會也變得那麼野。
聽著裡面傳來的拍打聲和李秀寧哀哀認錯聲,婠婠實在忍不住好奇,凝聚目力,透過窗縫往裡看去。
就見高貴優雅、威儀凌厲的秀寧公主,身無寸縷地趴臥榻上,胸脯壓著床墊,臀兒卻高高撅起,嘴上在告饒,眼角在淌淚,可那蜜桃也似的粉臀兒卻搖得歡快,甚至會主動後送迎接陸天行的大手拍打。
原本雪白的肌膚已被拍成粉紅,兩截渾圓雪白的大腿上,更已沾滿晶瑩剔透的甘泉玉露。
「嘖嘖,真浪。」
婠妖女撇撇小嘴,無聲感慨,卻瞧得目不轉睛,直至陸天行忽然側首,似笑非笑地朝這邊瞧了一眼,婠妖女方才吐了吐舌尖,背著雙手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李秀寧今晚又沒回去。
次日大早。 李唐隊伍告辭離去。
婠婠跟著陸天行、商秀珣一起送行時,就見李秀寧一身紅底金紋的騎裝,金環束髮,笑顏明媚,英姿颯爽,又變成了那個戰功開府的平陽公主,身上已然瞧不出半點昨夜的狂野浪勁兒。
這叫婠婠不禁暗自感慨:
最會演的,真不是她們這些魔門妖女,而是門閥、皇家子女啊!
送走李秀寧之後。
陸天行又去見了李天凡,沈落雁,與他們親切暢聊。
「李公子、沈軍師,這兩日住得如何?可曾受了怠慢?」
「謝楚王關懷,落雁與公子這兩日過得尚可,只是閒來無事推演戰局,總是想不通楚王是如何擊敗四大寇的。莫非楚王一早就識破了陶叔盛投毒之計,牧場騎兵並未失去坐騎?且楚王還洞悉了埋伏,令牧場騎兵詐作失去坐騎,將計就計,打了四大寇一個措手不及?」
「呵呵,沈軍師不必想太多,運氣而已。說起來,慈航靜齋傳人兩個多月後,將攜和氏璧現身洛陽,並將和氏璧贈予他們相中的『明君』之事,兩位都知道吧?」
「楚王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二位一句,若是密公不趕緊發糧,和氏璧就與他無關了。」
「此言何解?」 「以密公的年紀,若是失了獨子,百年之後,麾下勢力必將生亂,當下勢頭再好,慈航靜齋也不會考慮他的。所以待會兒希望兩位能書信一封,向密公闡明利害。」
「……我爹不發糧,楚王真要殺我們?」
「怎麼會?殺一個人只需一刀,但把一個人養到天凡公子這麼大,讀書練武,養成一身好學識、好武功,耗費的時間、精力、資源可就太多了。所以我除了在戰場上辣手無情,戰場之外基本不殺俘虜。」
「那楚王將如何處置我們?」
「自然是流放海外服勞役,順便教人讀書,或許一世都不能返回中原,只能在海外開枝散葉了。」
「……楚王放心,天凡這便寫信,請父親鄭重考慮。」
「沈軍師意下如何?」
「唉,江東霸主不都是莽夫麼?怎出了楚王這麼個異類……」
「本王就當沈軍師這是誇讚了。」
待李天凡、沈落雁寫好書信,陸天行當著他們的面,光明正大審視一番,滿意一笑:
「兩位果然識時務。」
之後便放出兩個瓦崗俘虜,著他們帶著李天凡的射日短刃、沈落雁的奪命簪、兩人的書信,以及陸天行言辭懇切親熱的親筆書信,回瓦崗去見李密。 「告訴密公,百萬斛糧食,一斗都不能少,若密公答應,便派船直接送糧去江都,收到五十萬斛,我便先放掉一人,至於先放哪個,也全看密公的意思,他想要誰我便放誰。」
從興洛倉運糧去江都,可全程走運河,順流而下又快又穩,那邊興洛碼頭上船,這邊江都碼頭下船,人都不需要上岸的,再方便不過。
至於李密答不答應……
反正陸天行易地而處,身為爭霸諸侯,不缺糧食缺兒子,獨子肯定是不能放棄的。
沈落雁這個還在被朝廷通緝時,就已經追隨身邊的鐵桿老臣更不能放棄,否則只會寒了屬下的心。
所以,百萬斛糧食,陸天行覺著應該是穩了。
其實自從江都解封,又得了江東「蘇湖熟、天下足」的這一片豐饒之地,目前他的領地並不缺糧。
但靠天吃飯的農業時代,還正值諸侯爭霸,誰又會嫌糧食儲備多呢?
將來打下新地盤,說不得就有需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的時候。
接下來數日。
陸天行練練功,跑跑馬,釣釣魚,跟牧場老人們學相馬、養馬,和牧場元老、執事們一起喝酒吹牛,與牧場子弟兵一起練習騎馬衝鋒,與婠婠同去商秀珣那裡清點美人兒場主準備的嫁妝,晚上去魯妙子那裡陪老魯說說話,喝喝酒,回來或是和淑妃切磋陰癸秘術,或是與賢妃親親小嘴,日子過得相當充實。
這天晚上。 陸天行再次來到魯妙子的安樂窩,老魯一臉容光煥發,將整理好的幾大箱書冊圖卷交給他:
「這是老夫畢生傳承,天文、術算、機關、建築、園林、醫術、兵法……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這裡了。哦,裡面還有幾件老夫製造的小玩意兒,楚王若是喜歡,也可拿去耍耍。」
短短數日,當然不可能寫完幾大箱子的書。
這其中大多都是魯妙子過去多年的著作,與各種心得筆記,這幾日則是細心整理,分門別類,查缺補漏,將之整理成了體系。
陸天行看著這幾大箱書冊,感慨:
「魯老學究天人,不愧是天下第一雜學宗師!」
魯妙子捋須笑道:
「楚王過獎。若不曾遇上楚王,老夫這畢生心血,也只能帶進棺材裡,老夫的名字,過得幾十年,也會徹底淹沒於世間,是楚王,給了老朽另類長生的機會啊!」
陸天行肅容斂衽,躬身一禮:
「魯老放心,你之心血,必能發揚光大,造福天下百姓。你之姓名,亦必將流芳百世,千年不朽。」
魯妙子呵呵一笑,笑著笑著,滄桑老眼凝視著陸天行,緩緩說道:
「老夫心愿已了,當下唯一的願望,便是秀珣能一世平安喜樂……她自幼在牧場長大,喜愛在廣闊牧場上自在跑馬,將來進了宮,困鎖深宮……老夫擔心她不會開心。」 陸天行微微一笑:
「這點魯老儘管放心,只要秀珣願意,將來每年在飛馬牧場住上大半年都可以。」
魯妙子眉頭一挑: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陸天行道:
「規矩本由人來定。我若為皇,則後宮規矩,自是以我為尊。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魯妙子搖頭失笑:
「楚王這氣魄,不愧世之霸主。」
說到這裡,魯妙子突然咳嗽了幾聲,本來紅光滿面,神采飛揚的老臉,一下變得灰敗起來。
而在陸天行感知之中,老魯氣機,突然變得黯淡無光,好像即將燃盡的蠟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只是斟了兩杯六果釀,自己拿杯輕輕一碰,將其中一杯遞給魯妙子:
「敬魯老!」 魯妙子接過酒杯,含笑說道:
「也敬楚王!」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飲盡。
魯妙子放下酒杯,起身說道:
「老夫墓室已經備好,這便要去睡下了。這一睡,不會再起。這座小樓,楚王若不忌諱,便留給楚王了。」
陸天行輕輕頷首:
「多謝魯老饋贈,本王百無禁忌。」
魯妙子又咳了兩聲,走到書櫃前扳下機關,一陣軋軋聲響後,出現一個通往地下墓穴的地道入口。
他回首朝著陸天行一笑:
「機關關閉,便再不會開啟,並且地下墓穴,亦會再下沉十丈,嵌入岩質山體之中,再無重見天日之時。老夫走後,秀珣就託付給楚王了。」
「放心,萬事有我。」
說著,陸天行再次肅容斂衽,拱手一禮: 「魯老走好。」
魯妙子灑脫一笑,步入地道入口,機關聲再次響起,入口閉合,漸漸掩住他的身影。
這一次,入口徹底鎖死,再也不會開啟了。
……
陸天行來到了場主府,徑直步入後宅。
進去時遇上了馥姐兒,也正一路小跑,前往商秀珣住處。
這風風火火小辣椒似的小婢女,臉頰不知為何紅紅的,甚至有點鬼祟的樣子,一隻手還捂著胸口,好像裡面藏了什麼東西。
撞見陸天行時,馥姐兒嚇了一跳,趕緊把手從胸口放下,吭吭哧哧說道:
「大王去找場主呀!」
陸天行含笑頷首,眼睛一掃,就知道她懷裡揣了本書,再瞧瞧她那心虛模樣,真有些好奇她揣的是什麼書:
「馥姐兒也去找秀珣?」
「啊,對,場主她吩咐我……呃,大王駕臨,我去給場主通報!」 馥姐兒話說半截,對著陸天行匆匆行了一禮,又一手捂住胸口,飛也似地跑掉了。
「這麼慌?不會揣著好孩子書吧?給秀珣的?」
陸天行有點好笑,不過想想以商秀珣萬事不肯服輸的性子,還真有可能。
「學知識嗎?」
他笑著搖搖頭,刻意在外邊多等了一陣,直至馥姐兒出來說場主有請,他這才緩緩步入小樓。
商秀珣還是在那間小廳里,端坐書案後,一手支頤,一手握筆,面前攤著一本帳薄,眼瞼低垂,一副正在核驗帳目的樣子。
可瞧她微紅的臉蛋,以及撲簌的長睫,可以想見在拿到馥姐兒奉上的學習資料後,她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秀珣。」
「啊?」
商秀珣聲音聽起來有點慌,抬首看他一眼,手足無措一陣,又輕嗯一聲:
「這麼晚了,來找我何事?」
她這心虛無措、欲蓋彌彰的模樣頗是嬌俏可愛,只是想想魯妙子,陸天行還是沒有逗她,端正臉色,輕聲說道: 「魯老去世了。」
「啊?」
商秀珣一怔,眉頭微微皺起:
「你見過老傢伙了?」
陸天行知道商秀珣因她母親商青雅的緣故,深恨魯妙子。
老一輩的恩怨情仇他無從置喙,身為局外人,他並不知曉魯妙子究竟給商青雅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因此也不會拿「死者為大」來勸商秀珣大度,只是告之實情:
「我與魯老相識數日,結為忘年酒友,還得到了他的諸般雜學傳承。他臨走之前,託付我照顧好你……」
「你是否會照顧好我,還需要他託付麼?」
陸天行搖搖頭:
「自然不需要。」
「那就行了。你我的事,不要扯上他。」 「好。」
商秀珣垂下頭,沉默一陣,輕聲道:
「雖然一點都不傷心……但不知怎地,心裡還是有一點亂。」
「人之常情。他的遺物,你要看一看麼?」
「我不要碰他的東西。」
「那我們去跑馬散心?」
「今夜月光不夠明亮,夜裡跑馬,恐傷了馬兒。還是去夜釣吧。」
「好。」
兩人帶上釣具,下了山城,泛一葉小舟,點上燈籠,映亮湖面。
打窩、上餌、甩竿,一切就緒,二人並肩坐在小馬紮上,凝視燈籠光芒映照下的湖面。
沉默一陣,商秀珣輕輕偎倚到陸天行肩頭:
「老傢伙和我娘在一起時,心裡還對那個那打傷他的女人念念不忘,害我娘一輩子鬱鬱寡歡,直至我娘去逝之後,他才幡然悔悟,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我娘已經等不到他的悔悟了。所以就算他死了,我也不想原諒他。」 「嗯,我知道。」
「你……」
只說了一個你字,她忽地一怔,又噗嗤一笑。
「愛妃為何發笑?」
商秀珣舉起粉拳,在他肩頭輕捶一下:
「我本想說,你以後心裡可不能老是裝著別的女人,可轉念一想,你是霸主,是未來皇帝,看上哪個女人,直接納進後宮就是,哪需要像老傢伙一樣?身在牧場心在它處。」
陸天行笑道:
「這倒是。」
商秀珣又沉默一陣,忽地說道:
「魚兒怎還不上鉤啊。」
「釣魚最需耐心,等待亦是一種磨礪心靈的修行……你看我,如今已經能做到坐上整天,亦不焦不燥了。」
「意思是你坐一整天也釣不上一條魚?」 「那是婠兒,我至少可以釣上一條。」
「那還是你厲害。」
「過獎,主要是經驗夠豐富。」
說笑一陣,見魚兒老不咬鉤,商秀珣索性放下魚竿,站起身來,解開衣襟。
一陣窸窸窣窣後,她身上便只剩下兩件貼身小衣。
柔和月光下,她絲滑細嫩的小麥色肌膚熠熠生輝,有著人魚線的平坦小腹,緊緻結實的渾圓大腿,修長筆直的小腿,盡呈陸天行眼前。
她摘下束髮的綢緞,烏黑秀髮瀑布傾瀉而下,微紅著俏臉,對著陸天行嫣然一笑:
「釣不上魚,又不許撒網,那人家下水捕魚總可以吧?」
說著,輕盈一躍,落入湖中,修長美腿小幅快速地踢彈著,以一種人魚般優雅的姿態,在水中快速遊動。
繞著小舟潛游一圈,她鑽出湖面,長發水藻般沾在她臉頰肩頭,她向著陸天行嫣然一笑,又扎入湖中,深潛下去。
不多時,湖面炸開一道水柱,一條通體銀光閃閃的尺長魚兒,便被水柱挾裹著,搖擺著尾巴飛向小舟。
陸天行好笑地搖了搖頭,抓起魚簍輕輕一揮,便將那條魚兒籠進魚簍。 之後商秀珣又自小舟邊上鑽出水面,兩面扒著船舷,抹去臉上水漬,綻放明媚笑容,露出整齊雪白的貝齒:
「我抓魚的功夫如何?」
「很好,但……好吧,只要秀珣你開心,抓魚也是可以的。」
商秀珣偏頭一笑:
「今天抓一條就夠啦,你回去之後,可以向楚鎮撫使炫耀。」
說著,雙手一撐船舷,宛若一條出水的人魚,帶著晶瑩水花,輕盈躍出水面,落到小舟上。
她小衣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肌膚上,於是那不算太大但挺翹的團兒曲線,乃至小腹下的禁地輪廓,都被陸天行盡收眼底。
見陸天行目不轉睛瞧著自己,美人兒場主俏臉雖然微微發熱發紅,卻並未扭捏閃避,落落大方與他對視著,又綻出一個明媚笑顏,飽滿肉感的蜜桃臀兒坐到他腿上,摟住他脖頸:
「何時動身去洛陽?」
「先前就打算送走魯老再動身的。」
「明日嗎?」
「嗯。」 「你是志在天下的霸主,老傢伙又新喪,所以……總之等你從來洛陽歸來,秀珣把一切都交給你。」
正好馥姐兒今天帶來了學習資料,在他自洛陽歸來前,正好有足夠的時間學習。
陸天行微微一笑:
「好。那就等到從洛陽歸來。」
商秀珣長睫忽閃:
「今天你可以親親我。」
於是陸天行便俯首吻住了她柔軟嫩唇,親吻一陣,大手又撫上她平坦柔軟的小腹,輕輕撫摩一陣,又鑽入小衣,握住了那規模雖不太大,但足夠細膩綿軟的嫩團兒。
次日一早。
陸天行與婠婠告別商秀珣以及已經混熟的牧場高層們,自東峽出了牧場,北上襄陽,打算在襄陽這南北爭霸的必爭之地作些安排,再前往洛陽,參與和氏璧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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