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兒以奇兵虐你,我以正兵照樣吊打你,汝要戰,吾便戰!
迷茫的不只是曹操。
宣讀情報的荀攸,同樣是一臉迷茫困惑。
袁紹增兵五萬大軍攻不下玉壁,還能解釋為郝昭乃守城奇才,五萬之兵都不足以破城。
畢竟郝昭在潼關,在陝縣曾讓他們磕到了牙,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劉備與劉璋結盟,借劉璋之手鉗制張魯,這一手合縱連橫之計,確實是妙手。
以那劉承的韜略智計,想到此策也不足為奇。
至於陳倉方面,馬騰畢竟是守城一方,又得到了劉備的援手,縱然韓遂有賈詡出謀劃策,其守住陳倉也不算反常。
可這個霍峻又是什麼鬼?
一個現有情報中,從未在劉備集團中出現過,不知是被劉備從哪裡撿回來的無名之徒——
其守城之能竟不亞於郝昭,再次憑藉不到三千兵馬,讓曹仁這位曹家第一大將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曹操想不通。
「先前從新野撤回的士卒,稱有一員姓霍的荊州武將,憑藉八百人堅守了新野北門一個時辰,頗有幾分守城之能。」
「根據事後情報,此人似乎就叫霍峻,乃是劉表麾下一員小將。」
「嘉猜想,莫非是劉備向劉表借調了此人,來接替那郝昭來替他守陝縣,以阻子孝將軍西進?」
郭嘉憑著特角旮旯里無意間瞥見的情報,給出了如此推測。
曹操眼眸一動,再次低頭看向了手中帛書。
「一個荊州無名之徒,劉備就憑他守了新野一個時辰,就敢如此重用?」
曹操喃喃自語,眼神中的茫然困惑有增無減。
只是此時的困惑,則是困惑於劉備何來的底氣,敢如此重用一個荊州小將,令其鎮守陝縣這般要害之地。
荀攸卻已眼神清明,捋髯感嘆道:「那劉備素有識人之能,其摩下如郝昭,魏延等,原本皆乃寂寂無名之輩,卻皆為其重用。」
「事實證更證明,劉備皆沒有看錯人,那魏延確是將才不凡,郝昭更是古來少人的善守之士。」
「如今這個霍峻,以不足三千兵馬拒擋我十倍大軍猛攻,足見劉備沒有用錯人,又從沙中挖出了一塊璞玉。」
此番話一出口,所有人眼中的迷茫困惑,頃刻間煙銷雲散。
劉備有伯樂之眼,霍峻乃沙中璞玉——這般一解釋,一切就說得的通了。
「如此英才,竟又為大耳賊所得,可恨~~」
曹操將帛書拍在了案几上,口中咬牙切齒,羨慕嫉妒恨都寫在了臉上。
話音方落,虎衛言韓浩自許昌押糧歸來,正在帳外候見。
一聽糧草到了,曹操臉色總算好轉幾分,急令將韓浩傳入。
少頃。
韓浩臉色沉重而入,單膝半跪在地,黯然一拱手:「司空,浩押糧有失,請司空治罪。」
曹操本是見晴的臉色陡然一沉,喝問道:「元嗣,到底怎麼回事,速速道來?」
韓浩嘆了口氣,苦著臉道:「浩押糧經至衡城時,棄船登岸,本欲走陸路前往雉縣,再轉清水走水路運往宛城。」
「豈料將至雉縣時,卻遭劉軍騎兵突襲,糧草被毀燒大半,四萬斛糧草最終只保住了一萬。」
「浩有負於司空,請司空治罪。」
韓浩再拜於地。
曹操眼眸一瞪,嘴角微微抽動,惱怒二字已寫在了臉上,幾乎就要發怒。
話到嘴邊時,卻還是強咽了下去,拂手道:「大耳賊這是仗著騎兵之利,有意襲劫我糧隊,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怪不得你,起來吧。」
韓浩鬆了口氣,方敢起身。
荀攸眉頭深鎖,拱手道:「這已是一月以來,我軍糧草第三次被劫,今糧道不通,宛城所餘糧草已是捉襟見肘。」
「司空,長此以往,恐我軍軍心必不戰自亂也。」
左右議論紛起,氣氛皆是憂慮起來。
曹操臉色陰沉,暗自沉嘆了一聲。
沒辦法,誰讓他的糧道分為兩截,走完澄水後,必須要走一段陸路至雉縣,方能轉至淯水。
這一段陸路,正好給了劉備騎兵劫糧的可趁之機。
反觀二劉聯軍,糧草則可從漢水直接入清水,全程走水路運往宛城前線。
人家的糧草從頭到尾不登岸,你縱然也有虎豹騎可用,卻不能以相同的劫糧戰法進行反制。
「大耳賊,你是想用這等陰損戰法,生生將吾拖死呀曹操暗暗咬牙,拳頭再次擊打在了案几上。
荀攸嘆了口氣,拱手道:「今袁紹被阻於玉壁,韓遂被阻於陳倉,子孝將軍被擋於陝縣,張魯也為劉璋所制不敢出兵北上。」
「奉孝這集天下之力,圍攻劉備之策,恐已化為泡影。」
「今我糧道又不暢,宛城存糧將盡,如此局面下,攸以為是否當棄一」
荀攸輕咳一聲,點到為止。
曹操自然聽得出荀攸這是勸他放棄宛城,退出南陽,卻是眉頭一皺。
從理智上來講,仗打到這個份上,確實該棄宛城北撤了。
不然怎麼辦?
就這麼耗下去,坐等步袁紹官渡一役後塵?
可他不甘心啊。
就因自己一時管不住下半身,被劉備鑽了空子,大好的形勢就這麼斷送?
還賠了一位兄弟,一個兒子,一位心腹謀士,還有一個心腹大將的背叛?
原本已塞進嘴裡的南陽郡,就這麼硬生生被劉備從他嗓子眼裡摳出來?
他咽不下這口氣啊。
曹操沉默不語,踱步於帳中,陷入進退兩難之中。
思慮良久。
曹操驀然停步,似是做出了某種決斷。
「既然糧草難以為繼,那我們就在糧草斷絕之前,與二劉決戰,一戰定乾坤!」
曹操猛的回首,霸道決厲的目光射向眾人。
郭嘉等神色皆是為之一震。
曹操這是不打算跟二劉對峙了,要大軍出城,與二劉正面決一死戰。
只要擊破二劉聯軍,則眼前困局將迎刃而解!
郭嘉荀攸等對視一眼,皆目露憂色,顯然心下不贊同決戰。
不等二人開口,曹操卻一擺手,厲聲道:「吾意已決,爾等休得再有異議,還是好好想想,吾如何能打贏這一仗吧!」
荀攸郭嘉一凜。
曹操這是打算孤注一擲了,誰來了也攔不住,勸說已無意義。
眼見如此,荀攸只得變換口風道:「今劉備四面受敵,必也急於結束南陽之戰,好回師關中。」
「司空若與其決戰,料想正中劉備下懷,他必也會選擇與我們決戰。」
曹操微微點頭,目光轉向曹純張遼二人,問道:「子和,文遠,若騎兵對決,你二人有幾成勝算?」
張遼正欲開口,曹純卻搶先一步,傲然道:「我虎豹騎皆乃驍勇善戰,弓馬嫻熟之士,大耳賊的騎兵不過東拼西湊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大耳賊若敢決戰,純必可破之!」
聽得自家兄弟的豪言壯語,曹操臉色總算稍稍放晴,心下也添了幾分底氣。
只是見張遼眉頭微鎖,似有顧慮,曹操便又問道:「文遠,你怎麼說?」
張遼遲疑一下,拱手問道:「司空,遼可否實言?」
曹操卻大度一拂手:「吾聽的就是實話,你不必顧慮,儘管直言。」
張遼深吸一口氣,遂正色道:「我軍雖以繳獲於袁軍的戰馬,重組了虎豹騎,士卒皆為驍勇之士,然則卻有近一年未經實戰。」
「那劉備的關隴鐵騎,卻自他入關中起,便征戰不止,其騎兵更多為幽涼邊州驍銳悍勇之士。」
「孰強孰弱,遼實不敢斷言。」
「遼只能說,若司空決意一戰,遼自當拼盡全力!」
曹操眉頭微皺。
張遼言下之意:
劉備的關隴騎兵,精銳在你虎豹騎之上!
你要戰,我全力以赴。
你問我有幾分勝算,不好意思,我心裡邊也沒底。
不等曹操作聲,曹純卻冷哼一聲:「文遠此言差矣,騎戰對決,不只拼的是士卒精銳與否,還拼的是統軍之將強弱。」
「那大耳賊統帥騎兵之將,無非是趙雲和那龐德二賊而已。」
「難不成文遠以為,你我二人聯手,不是那二賊對手?」
張遼沉默。
單憑名氣,撇開曹純不說,就他自己便遠在趙雲龐德之上。
且曹純乃曹氏宗親,你能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能力不如趙雲龐德嗎?
這點人情世故,張遼還是懂的。
曹操眉頭隨之松展,亦是傲然道:「子和乃我曹家虎將,文遠你統帥并州突襲多年,騎戰之能天下無雙。」
「吾有你二人,大耳賊的關隴騎兵,不足為慮也!」
「這一戰,吾打定了!」
曹純慷慨激昂,當即又自信的大表了一番雄心。
張遼見曹操決意已下,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表態全力以赴。
一直未作聲的郭嘉,眼珠轉了幾轉,拱手道:「司空,二劉聯軍雖與我軍兵力相當,然荊州軍團的戰力卻遠遜於劉備的關中軍,乃是二劉聯軍軟肋。」
「嘉以為,決戰之時,我們可以集中精銳,優先猛攻荊州軍團。」
「若荊州軍潰敗,劉備關中軍縱然再精銳,也是獨木難支,必隨之崩潰。」
「如此,我軍則更添一分勝算也!」
聽得郭嘉獻策,曹操信心大振,大笑道:「好好好,奉孝言之有理,荊州軍便是二劉軟肋也!」
「就依奉孝之策,這場決戰,我們就這麼打。」
「吾便親擬一道戰書送往敵營,邀二劉與吾明日決一死戰!」
眾人領命。
號令傳下,曹操臉上陰霾盡散,信步走到堂外,望向了南面二劉聯軍方向。
「劉備,汝倚仗汝子的鬼謀神算,確實是令吾幾次三番吃了大虧。」
「可惜用兵之道,乃是奇正相合,光靠奇兵是成不了氣候。」
「吾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膽色,與吾以正兵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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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南,關中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曹操一道親筆戰書,已擺在了劉備案几上。
話不多,就短短十餘字:
劉備劉表,明日決一死戰,爾等敢否?
「景升兄,曹操這道戰書,兄怎麼看?」
劉備將那道手書,遞於了劉表。
劉表看罷後,卻連連搖頭:「玄德呀,曹軍之精銳天下無雙,那曹操又用兵如神,他既然敢下戰書,必是有恃無恐。
「吾以為,我們當以求穩為上,當避其鋒芒,不可應戰才是。」
顯然這個荊州牧,是被曹操打怕了,哪怕有劉備可倚仗,面對曹操挑戰之邀,也無膽量敢接。
劉備雖不懼曹操,卻也猶豫不定,目光看向劉承:「元啟,曹操這道戰書,你以為我們該接還是不該接?」
眾人的目光,齊聚向了劉承。
劉承審視那戰書幾眼,卻是冷笑道:「此必曹賊不堪被我們劫襲糧道,恐再拖延下去,軍心不戰自亂,故而急於決戰,以畢其功於一役。」
劉承一語道破曹操動機。
劉表聽罷,順勢便道:「既是如此,我們更不應該與曹操決戰,否則豈非正中其下懷?」
「我兩軍無糧草之虞,何必與曹操硬碰硬,我們就與他這般耗著,耗到他糧盡退兵便是。」
劉承卻不理會劉表,抬手向北一指:「父親莫要忘了,當日退回關中時,我們只給玉壁城留了五個多月糧草。」
「眼下城中所餘糧草,最多只夠支撐兩月,一旦糧草耗盡,縱然郝伯道乃門神,玉壁城也必淪陷。」
「父親若不能及時回師北上,則玉壁便有城破之危,河東有失陷之危!」
「所以一」
劉承一拱手,斬釘截鐵道:「不只曹操急於決戰,我們同樣也急於決戰。」
「這一仗,當戰也!」
劉備豁然省悟,再無猶豫,拍案而起,拂手喝道:「元啟言之有理,這一仗當戰也!」
「回復曹操,他要戰,吾便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