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劉承:讓子彈飛一會,武廟之將他曹操不配,遼神必棄曹歸劉!
南門前。
張遼策馬出城,踏過吊橋,勒馬於關羽三步之外。
兩人目光落向對方,霎時間心中湧起萬般感慨。
此時距關羽掛印封金,千里走單騎追尋劉備,兩人就此辭別,不過一年有餘而已。
分別未久,此刻再見,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賢弟,別來無恙。」
關羽最先平伏下心緒,微微拱手致意。
張遼也回過神來,忙是拱手道一聲:「愚弟見過兄長,許都分別一載有餘,兄長是風采依舊呀。」
關羽捋髯一笑,感慨道:「吾以為當日一別,此生恐與賢弟再無相見之日,不想竟能與賢弟再敘。」
「回想當年許昌之時,與賢弟把酒言歡,縱論天下的日子,倒也快活。」
憶及往昔,張遼亦是哈哈一笑。
當下兩人便談論起了當年舊事,儼然如兩個久別重逢的故友,忘了彼此分屬不同陣營的現實。
城頭上。
夏侯恩瞧著二人談笑風聲之狀,眉頭卻越凝越深,眼中疑色也越聚越濃。
為聽清二人談論些什麼,他不得不探出頭去,豎起耳朵極力窺聽。
可聽來聽去,卻只能聽到幾句「許昌」,「徐州」之類,隻言片語。
「張文遠——」
夏侯恩眉頭擰成一字寬,倚天劍也攥的更緊。
城前。
關羽和張遼的談笑,不知不覺已持續了半個時辰。
美好回憶再多,也終於有憶完之時。
張遼臉上笑容漸收,變為了一抹惋惜,拱手嘆道:「可惜愚弟與兄長各為其主,不能再與兄長把酒言歡,今日一別,戰場上再見,恐便
要生死相博。」
「若雉縣城破,遼不幸身死,還請兄長將遼骸骨送往雁門安葬,也好讓遼能魂歸故里。」
關羽心頭微震。
張遼顯然也看出自己現下處境不利,對最終能否守住雉縣,熬到劉備退兵而去,未敢抱有絕對把握。
關羽並未回應張遼的請求,卻反問道:「賢弟的將才還在為兄之上,你手中尚有兵馬三千,亦無糧草之患,竟無信心守住雉縣?」
張遼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關羽,望向了劉營方向:「若是在一年多前,愚弟自有絕對信心,可將這雉縣守到天荒地老。」
「可今日的玄德公已非當年,他有那麒麟之子輔佐,宛城一役正面交鋒都能殺到曹司空大敗。」
「玄德公有子如此,今又有兄長親自前來助戰,遼實話實說,確無把握守得住雉縣。」
張遼在關羽面前也沒什麼好遮掩,坦坦蕩蕩承認了對劉備父子的忌憚。
「元啟神機妙算,乃人中龍鳳,憑心而論,若無元啟謀劃,大哥他斷難有今日之勢。」
關羽微微點頭,認可了張遼評價,卻又道:「只是賢弟你想錯了,愚兄星夜兼程從長安趕來,並非是要助兄長他破城,也更非是要置你於死地。」
張遼眉頭微動,似已聽出關羽話外弦音。
關羽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賢弟,愚兄此番趕來雉縣,並非是要與賢弟你刀劍相向。」
「愚兄是想請文遠與我並肩而戰,輔佐我大哥盪除漢賊,匡扶社稷,再造我大漢江山!」
張遼身形微微一顫,心頭猛的一震。
他的預感果然不錯。
其實就在關羽出現在城下,邀他出城一敘的那一刻,他就隱隱已猜到了關羽幾分來意。
現下關羽親口說出,終於也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劉備果真想要招降他,關羽便是劉備的說客。
面對關羽相邀,張遼卻同樣正色道:「曹公乃大漢司空,奉天子而討不臣,遼追隨司空,正是在匡扶漢室。」
「兄長令我倒戈於玄德公,豈非是叫我背叛朝廷,從漢臣變為漢賊?」
關羽臥蠶眉一皺,不悅道:「曹孟德是奉天子以討不臣,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人盡皆知,文遠你自然也心知肚明。」
「文遠你捫心自問,若曹孟德盡滅四方群雄,得了這天下,漢室還能存否?」
張遼無言以對。
天下群雄,河北袁紹也好,江東孫氏也罷,誰嘴裡不是叫嚷著要匡扶漢室?
就連曹操自己,也是打著天子旗號東征西討,自稱是討伐漢賊。
可誰都知道,天下群雄,除了劉備是真的在匡扶漢室,其餘皆是打著扶漢旗號,行的是卻是篡漢之實。
曹操也好,袁紹也罷,但凡他們當中一人平定天下,必改朝換代。
張遼稱追隨曹操,乃是在匡扶漢室,明顯是在跟關羽玩文字遊戲,未能推心置腹,關羽自然不悅。
沉默片刻後,張遼嘆道:「遼不過一介武夫,不似兄長這般心懷家國大義。」
「愚弟只知道,愚弟現下乃曹司空部將,曹司空無負於遼,遼自當為曹司空赴湯蹈火,焉有因個人私情,便背棄曹司空之理?」
「倘若遼真是那種輕於去就,忘恩負義的背主之徒,只怕兄長也不屑與遼稱兄道弟吧。」
張遼這番話一出口,立時將關羽滿腹的規勸之言給堵了回去。
曹操現下為張遼主公,張遼若背曹降劉,便為叛主負義。
你關羽義薄雲天,對劉玄德忠義無雙,寧可棄榮華富貴而去,也要千里追尋劉玄德。
你忠義無雙,到頭來卻勸我做不忠不義之徒?
這合適嗎?
關羽嘆了口氣。
張遼之言,正說到了他心坎上。
若是張遼因他幾句勸,便背棄曹操降了劉備,他當初又怎會看得上張遼為人,與其結下兄弟情份。
「也罷,也罷——」
關羽搖頭一聲慨嘆,便不再勸說,拱手道:「文遠你亦是一腔忠義,為兄以己度人,又豈能再做勉強?」
「文遠,今日一別,好自珍重吧。」
見關羽不再強求,張遼也鬆了口氣,亦是一拱手:「多謝兄長能體諒遼苦衷,兄長也當好自珍重,咱們就此別過!」
兩人都是豪爽灑脫的北地漢子,當下再無多言,就此別過,轉身各自離去。
雉縣南門。
「文遠,適才你與那關雲長會面,都說了些什麼?」
張遼剛剛策馬入城,夏侯恩便迎了上來,佯作好奇的問道。
張遼自然覺察到了夏侯恩心下生疑,劍眉微微一皺。
「無非是敘一敘舊,聊一聊當年許昌時把酒言歡的快活日子。」
「當然,就如子信你所猜測,那關雲長自然也趁勢想勸我降了劉備。」
張遼也不屑隱瞞,坦坦蕩蕩如實相告。
夏侯恩臉色微變色,張口便問道:「那文遠你又是如何回復那關羽的?」
此問一出口,夏侯恩頓時便覺問的愚蠢。
張遼又不蠢,真要答應降了劉備,還能跟你實話實說?
果然。
張遼瞪了他一眼,向著許昌方向一拱手:「司空待我張遼不薄,我張遼豈能有負司空恩義,做那等背主之徒。」
「夏侯子信,你也太看輕我張遼了!」
夏侯恩被懟了一鼻子灰,面露尷尬,忙是訕訕笑道:「文遠兄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司空若非知文遠的忠義,又豈會讓文遠你來斷後守雉縣,我——」
夏侯恩滿臉堆笑,忙是找補了一番解釋。
張遼礙於他宗室身份,自然不好冷臉相對,便就借坡下驢道:「子信不必太多解釋,我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現下我已拒降劉備,恐怕稍後敵軍便要大舉攻城,時間緊迫,你我分頭行事,督促各營備戰吧。」
言罷張遼打馬揚鞭絕塵而去。
夏侯恩揮手扇去眼前塵土,望著張遼遠去背影,滿腦子都是適才城外時,張遼與關羽談笑的畫面。
「若張遼心志不堅,萌生了背叛吾的念頭,你便執吾佩劍斬之,接管兵馬,繼續堅守雉縣!」
曹操臨別之時,在他耳邊的叮囑交待,此刻再次響起。
「張文遠,你是那呂布舊將,呂布便是反覆無常之徒,你叫吾如何相信你會是忠義之士?」
「你莫要怪我,或許你確實忠於司空,可我卻不能把身家性命交在你手上。」
「我已做過一次那劉備的階下囚,絕不能做第二次,我不能冒這個險——」
夏侯恩腰間倚天劍再次按緊,眸中的猜疑猶豫,已然化為冷厲決然————
城外聯軍大營。
營門處,劉備和劉承已等候多時。
見得關羽歸來,劉備當先迎上前,問道:「雲長,此番會面結果如何,文遠可願歸順於為兄?」
關羽嘆了口氣,遂將會面經過,以及張遼的回覆如實道來。
劉備聽罷眼神略有失望,卻又面露讚許道:「文遠雖非曹操肱股心腹,卻也非輕於去就,反覆無常之徒,他不肯背曹降吾,倒也在意料之中。」
言罷,劉備又轉向自家兒子,問道:「元啟,今雲長千里迢迢而來,親自出馬都未能勸降那張文遠,為父又當如何?」
劉承卻是一笑,卻別有意味道:「父親二叔莫急,張文遠對曹操有忠義之心,可雉縣之中,卻有人未必會信他。」
「我們先耐心等幾日,或許用不了多久,城中便會起了變數。」
劉承對張遼性情自然清楚,本就沒指望關羽此行,能夠僅憑兄弟之誼就勸降張遼。
這場關張會,其實是做給夏侯恩看,以令其生疑。
接下來,就是坐等夏侯恩心中那份猜疑發酵了。
劉備與關羽彼此對視,對劉承莫模兩可之言,似悟非悟。
劉承卻並未過多解釋,目光望向了雉縣方向。
「就讓子彈先飛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