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爭府案首（第一更）
儒童們經府衙報名時，要去拜見各自的廩保了。
縣試要一名廩保，府試需加一名廩保。
此刻附近的茶肆飯館裡，都坐滿了廩保，因為卷冊上還有最後一步需廩保親自畫押。
府試規矩比縣試更難了一層。
陳硯之原先縣試的廩保是茅秀才，到了府試前不許換人，同時加一名廩保。
這加的廩保，自家兄長也已經給自己找好了，那就是胡秀才。
陳硯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擠來擠去，切實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山人海，這就是沒有關係辦事啊，什麼都要自己跑。
這茅秀才，胡秀才具體在哪，他也不知道。反正府衙前很多茶肆飯肆，你就一個個找過去就是。
陳硯之未幾找了茅秀才。
有一個學生正在說話，茅秀才便揮手讓陳硯之在旁等一會兒。
這名學生道：「學生不瞞老師說，家中只有薄田二畝，本用作家母的養膳之資。」
「此番府試，門生欲售一畝獻給老師，但因考期甚迫，急切里沒有售主。今不得已，只得將田契托舍親押得酒資少許，乞老師笑納，勿以涼薄為罪！
說完，這名學生將銀封送上。
茅秀才接了似覺得不夠，便低頭躊躇。
對方連忙道：「學生不敢吝嗇，實在是無處挪借，等府里取了錢，容學生賣了田再補。」
茅秀才聞言才不情不願地替這學生畫了押。
陳硯之上前，茅秀才笑道：「小友十二歲便得了縣試第三，後生可畏啊！」
陳硯之聞言笑了笑，從一旁店家手中接過一盞好茶，說道：「先生過譽。學生不過僥倖得個名次，哪裡當得起「後生可畏」？」
「倒是先生肯為學生作保，學生心裡既感激又惶恐。此番府試若再進一層，多賴先生庇佑，這杯茶，權當學生一點心意，謝過先生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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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秀才聽了大喜，心道，這兄弟二人都不是池中之物！
陳硯之當即將卷冊奉上，並附上一兩銀子的保金，茅秀才在上面畫押之後，收下了保金，並將腰間的玉墜解下來放在陳硯之的手裡。
「我與你大哥，親如兄弟一般。若我有女兒，定當許配於你。」
「此番見禮，你且收下，權當彩頭了。」
陳硯之看著這玉墜光澤潤滑，值個三五兩銀子，不由心念一動，當即道：「謝過相公了。
"
陳硯之在茅秀才那畫押後，又去尋了胡秀才。
這位胡秀才也是廩生令陳硯之挺意外的。
但見胡秀才在不遠處的飯肆里，與另一名頭戴方巾的秀才喝酒吃菜，不知是哪個學生給他們置辦了這桌酒席。
陳硯之一眼便認出了，與方才茶肆里一樣，坐著都是廩生，站著走動的都是儒童或小二，非常好認。
陳硯之跟在一旁也是將卷冊奉上，並同樣附了一兩銀子的保金。
胡秀才這才有了笑臉道：「之前叫你府試前，來我館下就讀，你怎沒到？」
陳硯之心道，你什麼時候說過，不是說再考察考察嗎？
陳硯之道：「家兄未曾言過。」
胡秀才笑呵呵地道：「可能貴兄事忙多忘吧。」
「去吧！」
胡秀才給陳硯之畫了押，一旁的秀才道：「胡兄，這就是你那————」
「十二歲便縣試第三！了得。」
胡秀才道：「哪的話。鄉里社學出來的。」
「且看府試如何再說。」
對方道：「也是，縣試第三，府試必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聽說閩縣縣令覺得府試排名太差，縣試前十中府試只取了四人，於是發聲說府試排名不公，還與府台爭論。」
「還有連江縣令，上次府試也曾道，縣十名僅留二人，案首在第二名，第四名仍在第四名，尚有八名不知何往。」
胡秀才擔憂地道：「可是本縣縣令與府台素不對付，此番大考前，戶房還被抓了一批人。」
「府試說不定會駁他的面子。」
「胡兄說到底，還是關乎運道，歷來府試中，縣試中第二名反是最難，屢屢落榜。但偏偏第十一名，卻屢屢有上榜，你說這叫什麼？這叫土地堂！」
二人都笑了，但凡科舉之事，大家都是喜歡往這上面附會。
科舉上講玄學，官場不更是如此。
大家都是津津樂道，反正都有幾分道理。
胡秀才心道，縣試前十都要公布程文，而且惹人注目，而第十一則不要，訣竅怕是在此。
他將這話放在心底。
「不過話說回來，往往科場上最吉最利都在第三。第五名不錯。縣試前三，府試頭場都要提坐堂號，以他的人才樣貌————」
胡秀才道：「其實只要不是生人就好。」
「無論是哪個考官，最怕就是這等情況。不說這些，來吃酒吃酒。」
陳硯之總算將卷冊繳上去。
報完名後，他一臉輕鬆，終於不用再擠了。
而府衙前考生仍是人山人海，考生們都沒有立即散去，而是在府衙前逗留一會。
——
如果是一個縣，縣衙附近的十字街是全城最熱鬧的地方。
如果府縣同城，府衙前則是全城最熱鬧的。
其次才是府學縣學。
這妥妥的是讀書人經濟。
府衙前大小書坊七八家，都是售賣各種時文書籍的，門口廊柱上張貼封面GG，譬如《新刻舉業卮言》，《新刻楊相國廷和續選百家舉業奇珍》，《新鐫十六翰林擬纂科場急出題旨棘圍丹纂》。
下面題款為「會元武進唐順之精選、狀元懷安龔用卿詳註、解元長泰薛炳摭評」。
看著一色新刊、新刻、鼎鐫、新鐫，沒看過的考生們不免從心裡泛起了深深的焦慮，生怕與潮流脫節。
買嘛，囊中羞澀，不買，晚上睡不著。
外縣第一次來省城的考生，擔心與省城附郭縣考生的差距，能不趁著這個時候買上一本嗎？
這都是我沒讀過，沒看過的。
來都來了，還是買一二本吧，說不定能蒙中考題。
陳硯之也不由免俗進去看上一本，但見上面赫然寫著翻刻者千里必究」，真是挺講究版權的。
陳硯之逛了逛書肆，等來了賀仲燾和徐明二人。
「雲舉！」
陳硯之忽被人叫住，轉過頭看到對方後，笑著拱手道：「是裴兄啊！」
來人正是懷安縣縣試第二的裴森，他向陳硯之拱手道：「我在縣學外，看了你縣試的卷子。」
「此番讓你我再分個高下，且看誰爭個府試案首來！」對方目光炯炯有神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