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問情引
小鎮沿江,多有漕運生意,甚是繁華,此刻元宵,燈火如晝,熱鬧非凡。
天南海北的江湖人途經此地,眺望著夜空煙火,也會不免駐留幾日,讓漂泊浪跡的江湖日子難得安歇幾刻。
燕王妃將車簾撩出一條縫隙,側目望著沿街燈火,不知在想些什麼。
可惜江不系在馬車另一邊,瞧不見燕王妃的容貌,他心生好奇,想探頭瞅瞅,就被他這一側的雲所思以眼神警告。
雲願知也探出小臉瞪他。
不知道為什麼,雲家姐妹都很提防著他,唯恐他對燕王妃起意。
真是刻板印象。
他默默收回視線,屈九歌策馬靠來,壓低聲線,道:「少俠,此鎮便是此番之行最後一地,若一切順利,明日便可抵達紫菱城,大軍相護,公主安危定是無礙。」
「越到了這種時刻,越不能放鬆心弦。」江不系補充道。
「沒錯。」屈九歌輕嘆一口氣,「難得元宵,本該賞景遊街,但今夜我等自該一夜無眠,需打出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我那婆娘在家裡煮了幾顆餃子————
「哦?聽說去年夏天你婆娘有了身孕,如今快臨產,你也不在家陪著。」孟向北靠近過來,好奇問。
同為朝廷辦事,彼此熟悉並不為奇。
「公是公,私是私。」屈九歌微微搖頭,轉而道:「你閨女一個人在燕京讀書,她才七歲————當下元宵,你卻跑來出任務,懸鏡司又不是無人,你何必跑這大老遠呢。」
「一個人?」江不系看向孟向北。
屈九歌沉默。
江不系頓知自己說錯話了,孟向北卻是笑了聲,簡短解釋了句。
「我以前在軍伍任職,於鎮南王旗下領個左前鋒,而賤內是個不會武功的,卻有著一手好廚藝,怕我在軍營吃不好,便一個人背著小行囊,跑去隨軍當了火夫。」
「起先,我還不知。」
「而她的廚藝,連宮裡的御膳房都稱好,火夫營都管她喚小師傅,後來打仗,被南朝拓跋府軍截斷後勤,人就沒了。」
其實至今為止,兩朝也才過了短短五年的和平日子而已。
屈九歌和孟向北關係不錯,義憤填膺暗罵了句。
「真不知打仗有什麼好的————因這玩意兒,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還少嗎?也不知是哪個溝槽的散去公主消息,唯恐天下不亂,真是畜生。」
「當今天下割據南北,但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總有那麼一天的。」孟向北對此倒是看得很開,轉而看向江不系。
「江少俠可還有家裡人?以你現今的身份,他們怕是————」
一直沉默的江不系此刻才回了句。
「他們沒什麼事,只是四散南北,平日裡難以再見。」
「那你想念他們嗎?」
「當然。」
孟向北嘆了口氣,「交淺不言深,但說實在話,少俠若不牽扯這檔子事才是好的————以你現在的身份,便註定了不可能再過風平浪靜的小日子。」
「而江湖太大,今日一別,他日再想相見,恐再無機會。」
孟向北是過來人,有此感悟很正常。
江不系望了眼在夜空綻放的煙火,他也時常想念當初住在遠暮山,無憂無慮的日子。
每日同師姐小妹打鬧,今日商量著去哪兒玩,明日琢磨著去偷酒仙的珍釀喝。
多好啊————但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真心道:「這也由不得我們,成了江湖人,哪裡還能與安穩」兩字掛鉤————不過現在也不錯,遊歷江湖,自由自在,若非如此————」
江不系歪頭看向趴在窗沿,一直默默旁聽的雲所思,笑了笑。
「我也不會結識小公主。」
「啐。」雲所思白了他一眼,放下帘子,擋住自己。
害羞了。
有燕王門客靠近過來,好奇問:「南朝元宵也吃餃子嗎?」
「吃湯圓。」
餘下門客七嘴八舌說著。
「什麼是湯圓?」
「聽說和餃子差不多,但裡面夾芝麻。」
「餃子餡是芝麻?南下!必須南下!世上不能有這種東西存在。」
「什麼嘛!」提起吃的,雲願知便來了情緒,自窗簾探出小臉,不滿道:「湯圓是用糯米皮包餡,揉圓,口感軟糯,和餃子根本不是一個東西————你們不懂,就不要亂說!」
「哈哈哈——」眾人都在笑。
尋了客棧,江不系孤身一人牽著馬,要了間房,要了桌好菜,大快朵頤,安撫自己的五臟廟。
值得一提,江不系近日開銷,由燕王妃買單,被富婆包養的感覺真不錯。
「你怎自顧吃飯————不等你那小情人了?」
容娘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她坐在圓凳上,兩隻小短腿甚至挨不到地面。
不過以她的體質,碰不到實物,這算是飄著————想想還有點萌,她在刻意讓自己顯得與常人無異。
江不系往嘴裡刨著米飯,又淋上滿滿的肉汁。
「今夜敏感,燕王妃定是不睡了,她很難偷溜出來。」
容娘子頷首,轉眼打量了眼江不系的吃食,輕嘆一口氣,睹物思情。
「不過這偏僻小鎮肯定是沒有湯圓的。」
「您年紀上來了?怎麼還在乎這些?」
容娘子面無表情屈起小短手,輕彈一下,江不系頓覺自己腦袋一疼,錯愕看去。
「這是什麼?」
「魂力攻擊嘍。」
「那,那我能碰姨嗎?」
「暫且做不到。」容娘子飄在空中,還挺享受這般凌空遨遊的感覺,口中則答道:「至少,還得來一顆近似於凝魂丹的丹藥,亦或寶貝。」
江不系一喜,「不怕難尋,就怕沒辦法————我能不能把玄樞秘宗的人全屠了,讓您把凝魂丹當糖豆吃?」
「凝魂丹只有初次服下才有大用,餘下效用不顯。」容娘子沉吟了下,經由此次凝魂,她也記起了許多東西,便道:「目前最適合我的東西,當是寒玉冰蟾酥,此刻沒有實體,無外乎魂相虛散,若有此物,方可固神培元,以冰寒之意,徹底凝體。」
「沒聽過,在哪兒能尋得?」
「唔————」容娘子冥思苦想,還是微微搖頭,「具體不記得了,但往北走准沒錯的。」
江不系嘆了口氣。
容娘子笑道:「你這般急切作甚?」
「想讓您死而復生,當然心急。」
「若你能碰到我,最想做什麼?」
江不系遲疑了下,「抱著您親?」
「去去去,也不害臊。」
容娘子心情不錯,在空中飄來飄去,道:「總得吃幾顆元宵,我給你做。」
「怎麼做?」
「你放鬆心神,我試試控體,借著灶房給你包幾顆。」容娘子提議。
「您還能做到這種事情?」
「原先不行,如今倒是可以試試————」容娘子自信這小子定是想嘗嘗媽媽做的飯菜的。
「可您的手藝實在是————」江不系苦著臉。
容娘子小牙一擰,小眉倒豎,便要發火,忽聽有人敲門。
他起身打開門,是夏霜小丫鬟。
江不系目光微凝,「你主子出事了?」
夏霜穿著喜慶的紅裙子,十二歲的稚嫩臉蛋透著幾分羞意,雙手提著飯盒,墊著腳,高高舉過頭頂,道:「沒事噠沒事噠,是殿下讓奴婢為您送些吃食。」
「吃食?」江不系稍顯失望,如今派小丫鬟來,就證明雲所思今夜的確很難脫身。
他抬手想接過食盒,夏霜卻不給。
她執拗走進屋內,踮起腳尖兒將食盒放在桌上,掃開江不系吃了一半的食盤,後在食盒裡,取出一盤熱氣騰騰的水餃,擺在桌上。
後又把客棧那些餐盤又推了推,近乎摔到地上去。
她朝江不系道:「殿下親手包的餃子,剛剛才從鍋里撈上來,第一盤就讓奴婢給您送來。」
江不系走近,用手捏了一隻,塞進嘴裡。
夏霜補充道:「是羊肉餡的。」
江不系問:「小公主原來還會包餃子?」
「殿下一直都會呀,小郡主貪吃,時常纏著殿下給她燒飯。」
江不系想起,當初他在方寸山的破舊別院,初次碰見雲所思時,她說自己不會做飯」。
如今好像又看見,雲所思紮起頭髮,用擀麵杖在屋裡擀麵皮,弄得滿手白面的畫面。
「她還說了什麼?」江不系輕聲問。
「此地不宜久留,稍作休整便連夜趕路,趁早抵達紫菱城。」
「————這是王妃說的吧?」
「嘻嘻,殿下說————」夏霜笑著脆生生轉述道:「往後元宵我們一起過吧,她也學著包些湯圓,問您喜歡吃什麼餡的。」
聞得此言,江不系不免怔了下,心中稍有悸動。
「我不在乎什麼節日,吃什麼東西的習俗。」
夏霜莫名露出笑意,大眼睛眯了起來。
「殿下說了,江大哥肯定會這樣回答。」
「哦?那她怎麼答我?」
「您不吃也得吃!」
江不系不免一笑,「你替我轉告,她做的水餃很美味。」
「裡面也有奴婢包的呢。」
「你的手藝也很好。」
「嘿嘿。」
夏霜蹦蹦跳跳,開心離去,全然忘記了一件事。
雲所思叫她過來,問江不系要元宵禮物——如今回去,定是要挨訓了。
江不系將水餃一掃而空,站在窗邊,和容娘子一起看了會兒煙火,才來至榻前,盤腿坐下,閉目調息。
只是平日這個時候,小公主早便偷偷跑來,小男女藉此纏綿溫存。
如今一時不見,江不系還有些不適應。
直到時間來至後半夜,窗外才傳來腳踩瓦片的細響,緊隨其後,窗戶被人推開。
一道身著斗篷的纖細身影,鬼鬼祟祟偷溜進來。
江不系目光微亮,快步走近,輕車熟路摟住纖細人兒的小腰。
掌心近乎是憑著本能,向下微探,輕輕摩挲著小公主弧線完美,挺翹柔軟的臀兒。
正值熱戀,又將離別的小情侶,當然沒那麼多扭扭捏捏,幹什麼都大大方方的,雲所思甚至比江不系還要主動。
江不系口中則好奇問:「王妃不是說要趁夜離去嗎,你怎————」
話音未落,江不系頓覺手感有幾分細微不對勁。
思思的臀兒挺翹渾圓,形若圓月,而這個————卻似寒潭,頓覺無阻,稍顯用力,便若陷入水中,不可自拔。
不是雲所思!
江不繫念及此處,當場呆了下,垂眼打量,卻看斗篷之下,渾身一顫。
那張與雲所思一般無二的俏臉,漲紅如血,美目滿是羞惱,用著要殺人的目光,狠狠瞪著他。
¥
夏霜回去別院,雲所思正坐在桌前調著醋碟,頭也不抬,輕聲問:「他怎麼說?」
「殿下的水餃很美味。」
「哼。」雲所思輕哼一聲,喜滋滋端起小碗,抿了口熱乎乎的麵湯喝。
而燕王妃不打算在此鎮久留,如今只差這麼一段路,日夜兼程趕去紫菱城,自然最是穩妥。
畢竟這鎮子魚龍混雜,刺客若想藏身,並不算難。
可自從燕王妃入了閨房歇息後,直到後半夜也不曾傳出動靜,一眾燕王門客皆是茫然。
還是雲願知作為閨女,毫無忌諱,推門而入,來至榻前。
透過幔帳,可見燕王妃正和衣而眠,只是呼吸起伏卻莫名有些急促。
「娘親,娘親,您不舒服嗎?」雲願知撩開幔帳,輕輕推著燕王妃的肩膀。
燕王妃輕輕嗯」了下,轉過視線,雲願知這才瞧見娘親的臉龐透著一絲紅暈,額前隱約浮著一層細汗。
「是有些不太舒服————」燕王妃說話間,呼出的香氣,也炙熱得嚇人。
雲願知柳眉緊蹙,抬手撫上燕王妃的額頭,後又把脈,「娘親染了風寒嗎?」
小姨子飽讀各類典籍,除了黃書,又生得聰慧,醫術很不錯。
「是有些風寒症狀————」燕王妃狀態不甚好,眼神稍顯迷離,她察覺出自己的身體不對勁,當即便道:「今夜怕是走不得了,為娘需歇一會兒————」
雲願知心頭微緊,「莫不是有刺客下毒?可他們該如何下毒呢————吃食皆是王府備的,倘若有何無色無味,飄在空中的毒氣,為何我們無事?」
燕王妃沒答,只是抬起小手扶額嘆道:「不知————暫且先歇一晚吧。」
雲願知稍顯擔憂,凝神關注娘親脈象。
沒什麼問題,只是脈象稍快,更像情緒激動,或是氣血旺盛時的模樣————她暫時也沒瞧出什麼毛病。
只能先為娘親蓋上春被,緩步退去,離了王妃閨房,一眾門客便圍了上來,簡單了解情況,皆是察覺不對。
「王妃偏偏此刻身體染疾,世上怎會有這般巧合之事?」
「有問題。」
「嚴加戒備!」
一眾門客高度緊張起來。
雲願知憂心忡忡去往姐姐閨房,推門一瞧,雲所思正坐在榻上,俏臉也透著一絲紅暈,脫了鞋襪,正垂眼望著腳踝上的玉石小串。
目光含春,似在發呆————明顯是在想男人。
畢竟馬上就要分別了。
小姨子倒是被嚇了一大跳,快步走近,「姐姐身體也不舒服?」
雲所思茫然抬眼,「沒有啊,我反而覺得身體暖洋洋的,挺自在,就是,嗯————有點微醺醉意。」
「姐姐喝酒了?」
「江不系又不在,我喝什麼酒。」雲所思嘀咕一句,再問:「王妃如何?」
「似乎染了風寒,已經睡下了。」
雲所思微微蹙眉,斟酌了下,「偏偏這個時候————不對勁,我去叫江不系過來。」
雖然江不系就住在不遠處的客棧,但若遇見事兒,有他在眼前,雲所思才覺心安。
雲願知連忙攔住她,「你臉紅成這樣,哪裡還走得了————我去罷!」
雲所思嘟了嘟唇,她還想藉此機會和情郎親親的————不過現在明顯不是時候,她也便沒有拒絕。
只能提醒道:「得偷偷的哈,不可讓外人知曉,明白嗎?」
無論是半夜去男人屋裡,還是男人半夜跑來別院,最好都不能透露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是公事,二便是雲家姐妹與燕王妃的風評了。
江不系目前的身份總歸是外人,若被人傳出去南俠夜探王妃閨房————那事兒可就大了。
王妃當了二十多年的俏寡婦,從不曾與任何男人有過緋聞。
自家情郎這個人可謂風評毀滅者,多少江湖女子與他稍有牽連,便得被掛上姦夫淫婦」的罵名。
瞧瞧花不謝,都委屈成啥了。
為防萬一,還是掩人耳目為好。
雲願知自是曉得,裹上雲所思慣常用的斗篷,遮掩身形,快步離去。
屈九歌和孟向北按著腰刀,站在別院外圍一處陰暗處,忽然察覺到什麼。
屈九歌啞然失笑,「瞧,小公主又去尋情郎膩歪了,唉,年輕人就是好,當年我和自家婆娘,也經常偷偷鑽小樹林————」
顯然,近些時日,雲所思的動作瞞不過宗師高手————不過屈九歌顯然不會將這種事往外傳,因此也便放而任之了。
孟向北倒是好奇問:「王妃也不制止?」
「王妃向來體貼,若沒有她的暗許,我也不敢隨便放小公主偷溜出去啊。」
*
客棧上房,氣氛凝重,而又透著一股詭異。
江不系目瞪口呆望著雲願知,哪怕是他,此刻腦袋也有幾分宕機。
「小,小姨子,你怎麼喬裝你姐跑過來了?」
他連小郡主都不叫了,說的全是心裡話。
雲願知滿臉漲紅,大眼睛惱火羞憤,透著盈盈水光,重重推開江不系,咬牙切齒。
「江不系!枉我,枉我以為你是君子,卻不曾想————」
「冤枉!平日裡來的都是你姐,誰知今夜會是你啊!?」
「就算是我姐,哪有你這般,一見面就摸姑娘家,那,那地兒的!?」雲願知勃然大怒,「你不是好人!」
「我和你姐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此乃人之常情,所謂食色性也,發乎情,止,止於禮————」
說著,江不系也有點心虛,按這世道的觀念來講,兩人不曾婚配,卻親熱貼貼,實屬有傷風化」。
雲願知其實也知道,但聞聽此言,還是當場紅溫,借勢發怒。
「你敢欺負我姐姐!」
她嗆得一聲,拔出江不系掛在牆上的青冥劍,提著劍便朝他砍來。
江不系摸了人家臀兒,占了大便宜,心底有愧,當然不敢反抗,只能拔腿就跑。
兩個人繞著屋子,你追我躲,容娘子飄在空中,笑得不能自已。
有趣,真有趣。
「江湖兒女,哪有這麼多禮法規矩?」
「她是公主,天底下最講規矩的女人就該是她!」雲願知好歹沒有全然失去冷靜,還知道壓低嗓音反駁。
但云願知哪裡跑得過江不系,此前又被狠狠捏了小屁股,一陣陣酥麻感自臀兒傳來,根本提不起力氣。
於是沒跑幾步便呼吸急促,俏臉微紅,駐足喘氣,渾身發燙。
單是用一雙殺氣騰騰的美目,怒視江不系。
這種男女事,無論怎麼講,都是女方吃虧————除非結婚十幾年。
所以江不系也不嘴硬,與小姨子隔著桌子,誠心道:「真是誤會,但無論怎麼講————
抱歉。」
雲願知深深吸了口氣。
其實她總不能真把江不系刺死,但從沒男人碰過自己,如今居然被可能是自己姐夫的人給摸了————
啊,好氣。
她冷笑一聲,「好摸嗎?」
「我只覺得我的前半生,過於幸福美好。」
雲願知稍稍一愣,後又冷笑,「莫名其妙,我莫非不知你前半生遭遇了什麼?莫非不知你吃了多少苦?你又扯開話題————」
「我是說,前半生還不夠苦,根本配不上方才的美好觸感。」
雲願知眨眨美目,俏臉頓時更紅,又一手提著劍,一手提著裙擺。
「我沒讓你回味!」
「不是你問我的嗎!?」
於是又追又跑。
但沒出幾息,江不系忽的停步,雲願知直接撞到他的脊背,不免嗚」了一聲,後退三步,繼而接著挺劍,指著江不系。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江不系隨手撩開小姨子的劍,這般輕鬆,證明雲願知只是在虛張聲勢。
她正欲發火,卻聽江不系關切問:「如今,怎會是你來尋我————是不是你姐姐出事了?」
聞聽此言,雲願知頓時一愣,望著江不系關切擔憂的神情,心頭萬般惱火,總歸消解幾分。
他的確不是沉迷色相的俗世男人————可她就這麼被摸了?
雲願知緊緊抿著粉唇,還是先以正事為重,語氣不善,簡短交代了下別院內的詭異之事。
談及正事,再想如何發作也沒了辦法,只能把情緒往肚裡咽,自行消化。
念及此處,雲願知不免有些委屈,卻不願讓江不系看到,一扭纖細的小蠻腰,將青冥插回牆上鞘中,站至窗前,推開窗戶,語氣極為冷淡。
「走吧————此刻還是當提防刺客為重,今夜之事,你知我知,絕不可能告知他人,尤其是姐姐————」
她甫一踏上窗沿,便被一隻手拉了下來,近乎跟蹌著砸進一道寬厚懷抱中。
雲願知嬌軀又是一抖,「江不系!你莫以為我被你摸了,便這輩子非你不嫁!隨你輕薄,我不是那種輕賤女————」
話音未落,便瞧江不系按住她的手腕,語氣透著一絲霸道。
「別亂動,燕王妃與你姐姐定是中毒了,憑什麼她們身體有了異狀,你卻無事?先讓我替你診斷一二。」
雲願知安靜下來,心中百般不願與火氣,此刻也漸漸開始消解。
此刻心情緩和幾分,她才驚訝發現————自己對於靠在江不繫懷中這件事,居然沒有多少牴觸。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心底總會想————反正又不是沒抱過。
這是很危險的思維慣性————畢竟這遠遠談不上動情,但她絕不能被這種肢體接觸,壞了心防。
念及此處,她用力掙扎了下,推開江不系,與他隔開一段距離————卻依舊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腕。
畢竟只是這點小動作,無關男女,太過在意牴觸,反倒顯得她心亂如麻。
雖然她的確亂了。
但她不想被江不系看出來。
於是她不出幾息便恢復往日的平靜似水,輕聲問:「如何?」
「果真有問題。」江不系閉目凝神,探出真氣,不消片刻,兩人肌膚接觸之地,竟緩緩浮上一層淡淡的粉氣。
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雲願知好似已不在乎方才之事,柳眉緊蹙,「這是什麼?」
江不系也不認得,此刻容娘子幽幽飄來,打量幾眼,才瞭然道:「哦!玄樞秘宗的問情引,近似於春藥吧,但不似春藥那般霸道。」
江不繫心念一動,頓時惱火,在識海道:「又是玄樞秘宗?」
「你也不用過於妖魔玄樞秘宗,那個宗門也不是單純採花,便如這問情引,乃幾十年前,秘宗一位至情至性的女人研製而出。」
「聽說是她做了什麼事,與情郎有所隔閡,幾十年都沒見面,那女人不信情郎心中當真無她,便研製此藥,給他偷摸服下。」
「當夜,兩人床板都弄塌了好幾次。」
江不系想了想,「吐真劑?」
「差不多吧,但本質還是春藥一類,比如雲所思,她本就喜歡你————若她服下,適時滿心都是你,一見面,恐怕就想脫你褲子,給你生孩子。」
「但若是雲願知————她不喜歡你,更不喜歡任何人,當然便沒什麼反應嘍。」
「那燕王妃呢?」
容娘子最見不得裝貨,而她感覺燕王妃便挺裝的,不屑撇撇嘴。
「只要是春藥,內里便總歸有些勾動情慾的成分,或多或少罷了。
「」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雖然燕王妃的確是個雛,沒碰過男人,但積壓太久,難免陰氣甚重,如今不過稍稍一勾,當即什麼反應都來了。
容娘子呵呵笑著,「所以她看似高不可攀,實則嘛,嘖嘖嘖,背地裡,指不定多反差。」
「那女人心底恐怕也知道,所以才裝風寒,染疾臥榻。」
紅裙幼女在江不系身邊飄來飄去,笑道:「倘若她有朝一日,喜歡上你,你恐怕只是單純摸摸她的額頭,她便得回南天嘍。」
江不系又沒見過燕王妃,難說對她有什麼想法,也不好順著姨娘的話議論人家,轉而問:「下毒————不可能單給幾個姑娘家,定是一併投毒才最穩妥,最不容易被發現————但如今怎的只有幾個姑娘家中招,其他燕王門客呢?」
「也有可能是燕王府里,出了細作。不過我更傾向於,這麼多年,此物早已被改良過。」容娘子猜測道:「總有些人,滿腹學識卻不用正道,天天鑽研旁門左道,這問情引,恐怕已是專為女子所用的毒。」
心念電轉,江不系勉強理清來龍去脈,繼而才答道:「這是問情引,玄樞秘宗的毒。」
雲願知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計較自己臀兒被摸的事,連忙和江不系一同翻出窗戶,朝別院趕去。
她中途小聲問:「你是怎麼逼出此毒的?」
江不系簡短解釋了句。
「《赴流螢》,清濁自分,流轉不息,修手太陽小腸經,所謂清濁自分」,便是區分體內雜質異物,去濁留清,乃此功真氣流轉快人一步的本質。」
「但重點還是《長春令》,此功褪毒之效,處理此毒並不算難。」
雲願知微微頷首,如今江不系既然有解決辦法,那也不用偷偷摸摸。
畢竟是為解毒而來,正大光明,一眾燕王門客聞聽此言,皆是大駭。
「王妃竟是中毒了!?」
「誰能當著我們的面給王妃下毒!?」
「速速有勞少俠為王妃解毒!」
問情引的事,雲願知倒是沒有說出去,王妃中春藥,要靠年輕力壯的少俠來解毒————
哪怕雙方光風霽月,若傳了出去,也得變味兒。
江不系先一個人去了雲所思的閨房。
雲所思坐在榻上,正在閉目練功,此刻瞧見他,眼神止不住的驚喜,張開雙手,卻坐在榻上,也不動彈。
江不系在她旁邊坐下,她便緊緊抱住他,嘻嘻笑道,嗓音甜膩:「你咋光明正大跑過來了?想開了要當贅婿?」
江不系從雲所思的語氣中聽出不對勁兒來,若是往常,小公主哪裡會這般撒嬌。
不捉弄他就不錯了。
果真是問情引。
但好可愛喔。
江不系還有點不舍,但還是在小公主抱抱貼貼中,用《長春令》逼出毒氣,繼而在一眾燕王門客的簇擁下,來至王妃門前。
「少俠若能救王妃一命,我等往後,定為少俠肝腦塗地,以償恩情。」
一眾燕王門客,壓根不知道這只是勾動情慾的春藥,還當是什麼危急性命的猛毒。
一個個都是眼眶通紅,滿臉擔憂,甚至有人直接跪下,給江不系邦邦磕頭。
江不系被這陣仗弄得一陣心虛————他只是處理下俏寡婦的春藥而已,多大點事啊。
他推門走入王妃閨房。
屈九歌則緊握刀柄,在外冷聲道:「王妃中毒,定是我等看護不周!此事必須嚴查到底!」
雲家姐妹已經在膳食,別院家具等地方開始細細排查了。
單留江不系一個人在王妃閨房,倒不是不怕。
純粹是此刻明顯外敵虎視眈眈,沒心思搭理這種兒女私事————
只是一件事,令她們不解。
投毒就投————為何要投這種春藥呢?
還是沒什麼用的春藥,這是作甚?
最近日常比較多。
下一章寫完這段劇情,就該去定州找小花和師姐玩了。
話說我的老毛病,把握不好劇情節奏的快慢。
自己看過來,和讀者視角肯定還是有差距。
覺得快,或者慢,都能提一提。
我好有個參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