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87章 突圍

第87章 突圍

2026-08-22 15:44:58 作者: 什麼的秋觀

  第87章 突圍

  嘎吱江不系掩上房門,耳邊聽著屋外一眾門客上下尋賊的動靜,轉眼看向屋內。

  此地乃租下別院,沒什麼富有王妃個人特色的家具陳設,只是未點燭火,房中昏黑,看不甚清。

  只有鎮上升起的煙火,偶爾透過窗紙,照亮屋內一瞬。

  借著剎那火光,深紅薄紗自軟榻帷頂垂落,依稀可見榻上一道人影蓋著春被,隨著呼吸,曲線起伏。

  江不系回憶起容娘子所言,臉色不由古怪少許,但面對自己半個岳母,並未唐突,微微拱手不偏不倚道:「聽聞夫人身中猛毒,在下恰好有解毒之法,特來相助。」

  清朗嗓音在寂靜屋內迴蕩,幔帳後的人影似乎是翻了身,江不系隱約察覺,燕王妃正在昏暗中默默盯著他。

  卻是沒說話。

  一時間,屋內滿是沉寂氛圍,隱約透著一絲古怪。

  深夜跑來寡婦閨房,再如何有正當理由,也不是很合適,於是江不系主動給燕王妃尋著由頭,道:「還望夫人莫怪在下唐突,此刻正值多事之秋,若夫人臥床不起,恐生事端。」

  「你倒是有心。」燕王妃的嗓音隱約透著一絲笑意,看出江不系的小心思。

  「那在下這便過來,解毒無需多做什麼,你我二人手掌相抵,我自會傳去解毒真氣。」

  但話音落下,卻是再度沉寂少頃。

  江不系都覺幾分尷尬。

  他看出來了,燕王妃明顯不似江湖女子那般不拘小節————不是很情願讓他幫忙。

  王妃待他,看似態度和善,實則距離感分明,這也正常,此世男女之防大於天,何況於兩人身份————

  「呸,真會裝。」容娘子自江不系體內飄出,小手叉腰,鼻孔看人。

  「你也別用什麼《長春令》啦!直接撲上去,她保管欲拒還迎,暗自享受!」

  江不系無視容娘子的話,正想再說些什麼,卻忽聽燕王妃開口。

  「過來。」

  嗓音一如既往的貴氣,聽不出什麼異常。

  「tui!」容娘子抱起胸脯,別過小臉。

  江不系來至軟榻前,隱約可見幔帳之後,一雙華貴醉人,黑白分明的美目盯著他看,少頃,一隻手緩緩探出幔帳。

  「有勞江少俠了。」

  燕王妃似乎只穿了件單薄裡衣,素白小手五指修長而又纖細,肌膚白嫩,隱約可見皮膚之下幾根血管。

  之後便是蓮藕般的纖美小臂,其上浮著一層薄汗,似有水光。

  這皮膚狀態不像四十歲的婦人,更像十八歲的少女,嫩得嚇人,好似一捏就能出水。

  隨著深紅薄紗被這隻手扯出一絲縫隙,內里的氣味當即爭先恐後擠出幔帳之外。

  炙熱,幽香,而又粘稠。

  江不系半蹲下來,握住燕王妃的素手,觸感軟糯,令人情不自禁想上下摩挲,細細把玩。

  

  他控制住雜思,閉目凝神,渡去真氣。

  燕王妃似乎練過武功,經脈甚是寬敞,只是不知修行何等內功,得去丹田之處瞧瞧。

  但如此便算是握住王妃命脈,稍有不慎便要中招,岳母大人不發火才怪,江不系自有分寸,只顧排毒。

  燕王妃卻是個有眼界的,「這是長春真氣?」

  「為了得到它,廢了我不少心思。」

  燕王妃想了想,「當今江湖,《十二正經》少有秘籍實物,大都記在心間,口口相傳,《長春令》唯有不歸娘子與上代不歸林掌門通曉,其餘長老弟子所學不外乎閹割版,不可能有解毒之效。」

  她的語氣稍顯驚訝,「所以少俠這內功,是從不歸娘子手上得來?」

  「差點被她吃干抹淨。」江不系神情稍顯心悸。

  「切記,絕不可同妖女走得太近。」燕王妃以長輩的身份,告誡江不系一句,才忽的問:「少俠籍貫何處?」

  「清州一處平平無奇的山下小鎮,不是什麼有名的地方。」江不系閉目回答。

  「山間出隱士,江湖出少年。」

  燕王妃感慨一句,並未再多言什麼,屋裡安靜下來,可忽然間,江不系耳根微動,手中微緊。


  「嗯————」

  燕王妃被他捏疼了,美目顯出幾分莫名,還未問詢,忽聽屋外傳來一聲急促刺耳的喊殺聲。

  「刺客!」

  江不系還未徹底清除王妃體內毒素,當下也顧不得繼續陪岳母大人閒扯,蹭地起身,「果真來了!」

  刺客夜襲並不意外,若非如此,燕王妃也不會匆匆休整一番,著急便走,只是不知為何偏偏中毒,這才耽擱如此久。

  「夫人速速穿衣收拾,我————」

  江不系話音未落,忽見窗紙縫隙透出一絲火光。

  下個剎那,轟」地一聲,似有炸藥在門外引燃,磅礴的衝擊力震碎門扉窗戶,桌椅陳設眨眼間化作碎屑朝屋內角落的兩人擠壓擁來。

  「霹靂丸!?」

  江不系作為南朝人,自是了解來自墨染江的得意之作。

  心念電轉間,他毫不猶豫扯開深紅薄紗,一個熊抱便將側躺在軟榻的寡婦摟了起來。

  雖不知燕王妃武功如何,但先保護她肯定錯不了。

  燕王妃被江不系一個熊抱環住,整個人近乎被壓在他懷中,臉上卻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稍稍驚訝,氣度不凡,波瀾不驚。

  懷中的燕王妃軟乎極了,江不系甚至感覺不到骨頭,還當自己沒抱緊,又用了幾分力0

  江不系眼角餘光卻是瞧見軟榻之側,雜亂落著一件貼身衣物————似是被汗液浸濕,繡著金線的深紅肚兜?

  燕王妃喜歡裸睡嗎?

  此刻大敵當前,他沒心思多想,卻見燕王妃連忙自他懷中探出小手————抓向肚兜。

  江不系:?

  他頓知燕王妃是不想私密衣物落在外面,被什麼男人瞧見————不過看這勢頭,哪怕肚兜落在外面也是化作飛灰的下場。

  但他還是眼疾手快,抓起肚兜就往懷裡塞。

  燕王妃:?

  他又想到,自己雖沒看清燕王妃的穿著打扮,但肯定沒穿多少,轉而撩起春被,蓋在王妃身上。

  下一剎那,磅礴的衝擊力猝然震碎屋舍別院,轟然塌陷。

  別院之外卻已是刀光劍影,殺作一團。

  「保護王妃!!」

  「尼瑪是霹靂丸!」

  別院之內,爆喝四起,屈九歌等一眾門客滿臉是血,將兵刃自身前刺客身前抽出,望向王妃閨房,卻見火光沖天,皆是目眥欲裂。

  本當刺客是為雲家姐妹而來,不曾想還想連燕王妃也一併殺了!?這是嫌死的貴人不夠多,唯恐聖人不打仗!?

  下一刻,便見滔天光火之中拉出一道身影。

  江不系單手抱著燕王妃衝出火勢,長靴在屋脊滑出兩條凹槽,瓦片紛飛,衣角略帶火星,滑步扭身。

  繼而側目望向別院之內,另一隻手則將腰後青冥拔出三寸。

  「江少俠!」眾人表情剎那一喜。

  江不系速度太快,慣性甚大,燕王妃差點被甩了出去,卻覺一隻有力大手緊緊懷抱著她。

  王妃顧不得多想,美目極為冰冷,望向四周。

  夜色之下,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四面八方,街巷屋內,不斷有穿著夜行衣的蒙面殺手持兵衝來。

  遠處屋頂,更有多位黑衣人起落間,形若蒼鷹,大步而來,速度快得嚇人,高手眾多。

  江不系蹙眉,屈九歌一刀砍下刺客首級,猛地一腳將其踹開,回首爆喝。

  「不可戀戰,速往紫菱城去!」

  江不系舉目四望,雲家姐妹在院中一個起落,站至身側。

  「走!摸不清刺客虛實,不便硬碰硬!」雲願知也顧不得自己娘親被江不系抱,語氣微急。

  轟!

  又是數顆霹靂丸砸下,別院附近的居民倉皇逃竄,鎮上火光四起,裴弦駕著燕王妃的馬車在長街橫衝直撞,朝江不系猛喝。

  「走!」

  江不系自不猶豫,抱著王妃腳步重踏,整個人在夜空爆射而出,穩穩落在疾馳馬車穹頂。

  後單手扣住車廂上檐,翻身踏在車架馭位,抱著燕王妃衝進車廂,將她擱置在廂內榻上。


  忽然,一柄短劍猝然自夜空中飛出,刺破車廂窗簾,竟正好射向江不系後腦。

  燕王妃驚聲道:「小心暗箭!」

  卻瞧這南朝少俠頭也不回,單是隨意歪頭,短劍便自他臉側擦過不足三寸,他則忽的抬手,指尖夾住短劍,猛地回身一拋!

  短劍原路返回,只聽得車廂外慘叫一聲,有人當空栽倒,後又被倉促馬蹄碾為肉泥!

  探目一瞧,多少黑衣刺客策馬疾馳,自街邊巷口猛地撞出,一拉韁繩,朝馬車飛奔而來。

  「追!」

  裴弦駕著馬車,四匹高頭大馬在小鎮長街橫衝直撞,街上行人駭然驚悚,忙不迭向側躲閃,一路撞到不知多少小攤物料。

  黑衣刺客緊隨其後,寸步不讓。

  雲所思騎著烏騅,自拐角猛地撞出,烏髮紮成利落馬尾,來至馬車之側,縱身一躍踏上車架,抬手勾過烏雅韁繩,手腳麻利將其綁在馬車之前。

  這個時候,她還惦記著自己小情郎的汗血寶馬————真會持家啊。

  雲願知也運起輕功撞入車廂之內,衣裙染血,手提長劍,清冷俏臉透著幾分疲憊。

  「暫且不知殺手身份,但看武功路數,明顯不是一撥人,可霹靂丸在北朝並不多,我推測定是有人暗地提供。」

  「拓跋閥。」雲所思咬牙切齒,「附近,只有他們才能大批量提供此物。」

  「拓跋閥是南朝的人,堂而皇之參與此事,正合幕後之人的意圖————他們大抵只是背了黑鍋。」

  江不系自車廂窗口探頭望去,身後追兵愈發接近,他保持冷靜,隨口分析一句。

  便解開腰後青冥,撩開車簾,大踏步走出。

  「你們倆兒在車廂內保護王妃————」

  放下車簾,又聽得他在外對裴弦語氣急促,說道:「裴姐姐專心駕車,追兵我來對付!」

  車廂內,母女三人對視一眼,姐妹倆兒神情皆是不免擔憂。

  只有燕王妃美目遲疑,欲言又止————

  她的貼身肚兜,這小子怎麼給順走了?

  這還要得回來嗎?

  8

  「看燈龍嘍~看!是儺戲!」

  遊街藝人,推著一架長約三丈的龍型花燈遊街。

  表演儺戲的藝人站在龍首,頭戴青黑儺面,揮舞大槍,虎虎生風。

  街道兩側,行人如織,熱鬧紛飛,笑聲不絕。

  蹄噠蹄噠一砰!

  可忽然間,遠處傳來嘈雜馬蹄聲響,甫一聽見,剛一回頭,便瞧一架華貴馬車猝然自龍型花燈正中撞出。

  馬車凌空飛躍,離地三寸又重重砸落在地,左拐又扭,歪歪斜斜朝長街盡頭闖去,車輪在青石地磚摩擦,竟是爆出火星。

  身後綴著密密麻麻的黑衣江湖人,有人爆喝。

  「霹靂丸!」

  當即便有三人拔地而起,長靴在空中飄蕩的花燈殘骸重重踏過,如若大雁直衝雲霄,反手擲出數顆黑豆,朝馬車飛射而去。

  江不系單手扣住車架,彎腰下壓,整個人近乎與地面平行,抬手猛地貫入地磚,硬生生靠著玉骨真氣,扣出一掌碎石,繼而回首一拋。

  碎石雜亂,爆射於空,卻穩穩砸在黑豆之上。

  轟轟轟!!

  無邊火光當空炸裂,勁風四溢,震得街邊樓閣的窗戶猛地向內撕開,窗紙在高溫之下化作飛灰。

  「好漂亮的煙火!」有三兩稚童懵懵懂懂,話音未落便被婦人拉進屋內躲著。

  街邊眾人倉皇逃難間,側自望著站在馬車之上的提劍青年。

  身後刺客高呼。

  「是南俠江不系!」

  「圍住他們!」

  「上鉤鎖!」

  嘎嘎嘎咻!

  馬背之上,兩個黑衣大漢手持流星錘,單手揮舞鐵鏈,速度之快宛若螺旋槳,下一剎那,猛地抬手一甩,鐵鏈如若毒蛇出洞,勾向馬車車輪!

  力道之大,鐵鏈尚不見建樹,他們坐下的馬匹便已先承受不住反作用力,當即口吐鮮血,向前栽倒。


  江不系縱身而上,身形越過車廂,穩穩踏地,那兩大漢猛地一擰,鐵鏈竟當空扭轉,纏住江不系的雙腿。

  眾人一喜,禁不住有人大喝。

  「殺江不系,得世襲侯爵!」

  大漢心中狂喜,再度一擰,卻心覺手中好似猛拉大山,再如何用力,那提劍青年也是紋絲不動,甚至於他忽的抬手,猛地一拉鐵鏈。

  那兩大漢不受控制,竟是當空飛向江不系,眼神駭然,連忙自袖中探出兵刃,刺向青年,卻見那江不系腰腹猛擰,緊隨其後,一扇寒芒當空閃過。

  那兩大漢好似兩顆炮彈自江不系兩側飛過,眼前視線不斷向前,緊接著,天旋地轉,餘光瞧見自己的下半身噴灑鮮血————

  江不系手持鐵鏈再度猛揮,那兩大漢的上半身尚被纏著,竟被他當做流星錘,重重砸在面前人群,當即亂象驟升,人仰馬翻。

  武功高絕者,提前猛地一踏,運起輕功落在長街屋脊,手持兵刃在屋檐飛馳,全力爆發下近乎化作數道黑線,眼看逼近馬車,當空一躍,足下瓦片紛飛。

  卻是五人,頗具默契,自四面八方猛地壓來,手持闊刀,鐵錘,大槍等重兵,也不管江不系,猛地砸向車廂!

  「受死!」

  他們深知,此行目的並非江不系。

  「秦州五大寇!精通合擊之術,曾聯手圍殺過朝廷一位宗師,至此聞名江湖!」

  裴弦餘光一掃,俏臉微急,高呼一聲,便要放下韁繩,提劍迎敵。

  下一剎那,街邊眾人只瞧江不系束起劍指,在墨青劍身輕擦而過,無相內息覆蓋其上,劍身向後,橫舉在腦後,凝然一瞬,猛地向前一拉,猝然衝出前刺!

  「找死!」

  轟!

  江不系足下地磚當即炸裂,他整個人早已不見蹤跡,只看一抹寒光當街閃過,自馬車之後,斜向上猛地貫去!

  擦擦!

  寒芒剎那間自五人身側斜穿而過,劍鋒撕扯空氣的顫鳴驚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再一回神,街邊眾人只瞧,江不系已出現在五大寇斜上方,一抹血珠自他身後,拉成一道紅線。

  五大寇的頭顱,近乎同一時間,拋飛上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才隨著五具握緊兵刃的無頭屍體,砸在街上。

  這是江不系這幾日,結合懸鏡刀法與自身武功,自創的招式。

  除了快,什麼特點都沒有————也即唯獨在快劍」二字,步入了他當前的極限。

  時日尚短,於是只有一招,名字簡單。

  劍一。

  也即殺人只需一劍之意。

  江不系猛地一甩青冥,抖落血珠,忽的心中警兆頓生。

  叮!

  一柄樸實無華的鐵劍,悄無聲息刺向他的後心!

  而此刻,偏偏是江不系用出一劍,氣力暫滯之刻。

  這種把握戰機,尋覓破綻的眼力————高手!

  是宗師!

  江不系橫劍猛地向後一揮。

  鐺!

  火星飛濺,當空響起悶雷般的爆響,半空中的江不系與那黑衣刺客,兵刃相觸的瞬間,雙方身形便形若弩箭,朝兩側橫飛。

  黑衣刺客頭戴青黑儺面,單露出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眸。

  江不系方才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竟還有如此一劍,武功竟高至這般地步!?

  而那儺面刺客的鐵劍不過俗物,在青冥劍下,甫一接觸便震為碎屑,刺客似乎也驚了下,反應卻是極快,倒飛之餘,猛地一揮衣袖。

  咻咻咻!

  鐵屑在空中火光的映照下,如若流刃若火,拉出數道紅線,直逼江不系而去。

  江不系向後倒飛,屈指輕彈,點在最前端的鐵屑上,緊接著,鐵屑向後紛飛,砸在諸多碎刃之上。

  只聽得鐺鐺鐺」的脆響,諸多鐵屑在一眾火星中,自江不系周身穿過,卻都恰到好處避開了他,貫在一棟樓閣木牆上。

  緊接著江不系脊背才砸碎木牆,撞爛桌椅屏風,嚇得一位周身赤裸,正待沐浴的少女一大跳。

  「賠你家具。」江不系翻身而起,隨手給少女拋了粒金豆子,提著劍,腳步重踏再度衝出樓閣。


  身形當空飛掠,身下小鎮的屋舍如棋,不時亮起火光,他眯眼掃去,馬車已至城門附近,那儺面刺客大踏步朝馬車疾追。

  儺面刺客大步奔走間,忽的彎腰,在那五大寇的屍首處,捏住一柄闊刀,躬身如虎,腳步猛踏,旋身如風。

  重達百斤的闊刀在他手中,在空中甩出數道圓圈,勁風受其牽引,竟在他周身拉出一圈圈白線。

  尚未靠近馬車,車廂便已開始發出呻吟,幾欲便要當場裂開。

  儺面刺客眼角餘光,注意到江不系沿著長街屋脊,大步飛馳。

  但闊刀重在積勢,回身借力這麼多圈,別說徑直砸下去,哪怕是稍有磕碰,也足以把尋常武夫砸個四分五裂儺面刺客深知江不系劍走輕靈,重快擅詭,若是想強行攔他,他自可變招————轉而先殺江不系!

  馬車上眾人皆是暗道這灘面刺客好生棘手,雲所思當即衝出車廂,拉住韁繩,無需多言,裴弦一躍而上,踏上車廂,高呼,」少俠,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

  叮!

  耳邊劍鳴聲起,眾人只瞧一抹悽厲寒芒,重重自屋脊橫貫而來!

  江不系竟毫不猶豫出劍!

  又是劍一!

  儺面刺客心中冷笑,當即順勢扭轉刀勢,直奔江不系而來。

  可出乎預料,那墨青長劍,竟是詭異刁鑽,自密不透風的刀勢尋得一線空隙,猝然穿出。

  勁風撕裂間,伴隨著漫天火光,三尺青鋒猛地貫入灘面刺客的胸膛,在他脊背黑衣處,探出一抹染血劍尖。

  《黃庭經》!天眼通!

  多虧此功,才讓江不系尋得那一線空隙。

  儺面刺客眼神驚駭,卻是全然不知江不系如何做到,只能猛地一擰闊刀,悍然暴起,砸向江不系,便是要以傷換傷。

  但他有和江不系以傷換傷的資格嗎?

  江不系運起《赴流螢》,身形爆退三步,抽劍而退,闊刀在他身前輕擦而過,勁風撕裂著他的上身衣物,卻已是再無建樹。

  緊隨其後,江不系再度一劍刺來,在儺面刺客胸膛點出血光。

  儺面刺客一聲痛哼,雙目血紅,當即變招,橫刀在前,一記貼身靠,重重砸在闊刀刀背,推著大刀撞向江不系。

  江不系再想收劍,卻覺劍身被此人肌肉夾住,難以抽離,當即棄劍,腳步重踏,一步不退,反倒橫檔前沖,碎玉白紋猝然攀上他的側臉。

  砰!

  頂心肘重重砸在闊刀之上,那灘面刺客不免口吐鮮血,血水自面具縫隙溢散,整個人好似炮彈砸在街邊院中,青冥倒飛於空。

  江不系抬手接劍,緊跟其後撞入院中,卻看那儺面刺客竟是棄刀而去,見勢不對,風緊扯呼。

  「呸!」

  江不系吐了口血水,並未深追,卻是瞧見廢墟殘骸中,落了一灰撲撲的物什。

  撿起一瞧,是個染血的小熊玩偶,和香囊差不多一個大小。

  他微微蹙眉,沉吟了下,收起玩偶,縱身向後一躍,穩穩落在車廂之上,與裴弦並肩而立。

  裴姐姐手裡還提著劍,準備幫他,此刻呆在原地,卻是有幾分不知何解。

  有點尷尬。

  少俠哪裡需要她幫忙,不過仍有刺客自四面八方竄出,裴弦只能含憤殺他們,正好讓江不系歇歇。

  他落在車架馭位,和雲所思坐在一處,喘了口氣。

  雲所思捏著韁繩,俏臉緊張。

  「可有受傷?」

  「只是消耗有些大,不礙事。」江不系脊背靠在車廂上,長舒一口氣,露出一抹笑。

  「不過刺客身份,我倒是看出來了。」

  「哦?哪方人馬!?」雲所思俏臉極冷。

  膽敢行刺王妃,公主,郡主,只消知道身份,餘下之事,自有朝廷處理,再不用江不系費心。

  江不系低聲耳語幾句,雲所思神情剎那間一變。

  蹄噠蹄噠馬車撞出小鎮,沿著夜間官道,一路北上,身後黑衣刺客,成群結隊,馬蹄如雷。

  江不系小歇幾口氣,再度縱身而起,踏上車廂,繼而向後躍去。


  「少俠!」

  裴弦一驚,卻見江不系手起劍落,砍翻一人,探手在他懷中摸了摸,繼而運起輕功如鶴沖天,抬手一擲。

  霹靂丸砸在官道人群中,只聽轟」得重響,火光乍現。

  江不系自火光中衝出,大步奔行躍上馬車,笑聲傳出。

  「我知道你們不少人不單是為漪清公主,更是為我的項上人頭而來,待我將漪清公主送去紫菱城————」

  「你我江湖他遇,再分高下!」

  馬車哐當一聲,自斜坡飛出,落在道上,繼而速度不減,繼續向前疾行,一眾刺客此火光中竄出,滿身狼狽,望著官道盡頭漸漸遠去的馬車。

  雖是敵手,可他們也不得不佩服,暗嘆一聲。

  「南俠江不系,名不虛傳————」

  ?

  隨著燕王妃,雲家姐妹殺出重圍,一眾燕王門客自無所顧忌,衝殺片刻,也都搶馬出鎮,一路北上。

  孟向北,屈九歌兩位宗師匯合,彼此皆是身上染血,目露疲憊,見面也沒多說什麼,領著一票人馬,倉促趕去紫菱城。

  「此刻單江不系在王妃附近,你倒也不怕他圖謀不軌。」

  孟向北騎著馬,一路疾行,憂心忡忡,忍不住輕聲發問。

  「裴弦不也在嗎?」

  屈九歌廝殺一夜,疲憊不堪,自馬鞍袋內取出一壺酒,猛地灌了好幾口,才將酒壺拋給身側大漢。

  孟向北接過酒壺,也是灌了口酒提神,繼而語氣古怪,道:「裴弦也是女人,此前總幫江不系說話,可莫要被他迷得找不著北才是。」

  「呵呵,我是覺得,江少俠年紀輕輕,武功高強,為人秉性倒也不錯,義薄雲天,素有俠名,若當真————」

  屈九歌想了想,還是眼神古怪搖了搖頭。

  「算了,王妃私事,我等臣屬,不便多言。」

  「年紀差太多了,老牛吃嫩草嘛這不是————」孟向北哈哈大笑。

  「滾你娘的,休對王妃無禮。」

  眾人說笑,但話雖如此,江不系總歸是一介外人,方才時局緊張未曾多想,此刻念及此處,不免馬速又快了幾分。

  直至天明,眼前才出現一道巍峨城都,身著玄甲的秦州駐軍來回巡邏,戒備森嚴,幾人亮明身份,急聲問道:「王妃公主可已入城?」

  一位駐軍小頭目打量幾人一眼,神情回憶,語氣有幾分欽佩。

  「一個時辰前便已入城了,南俠江不系貼身相護,幾人安然無恙,如今正在城主府歇息。」

  「何等意氣風發————」小頭目目露艷羨,「如果我是江不系就好了。」

  」

  不過聽得此消息,眾人可算是放鬆下來,緊繃數日的神經,當即放鬆。

  屈九歌肘了孟向北一下,豪氣道:「走,今晚繡金樓,老子做東,慶祝一番,把江少俠一併叫上,他可是此行功臣,也不知天子會予他何等賞賜。」

  「說不定是把公主嫁予他吶。」孟向北也在笑,「如此,江少俠也能正大光明,入懸鏡司辦事。」

  交談間,眾人策馬入城,一路來至城主府,在下人帶領下,來至後院。

  院中清幽,小橋流水,假石山林。

  眾人渾身血污,卻也顧不得清洗,得先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匯報工作,報告歸隊。

  屈九歌便先領了一票門客,去尋燕王妃。

  孟向北的頂頭上司只有懸鏡司令主霍南橋,他便抓一丫鬟,問:「霍公可是來了紫菱城?」

  丫鬟茫然望他,「不知,但秦知州與城主正在議事廳開會————捕頭不妨去那兒問問。」

  孟向北撓了撓頭,「那江少俠何在?」

  「少俠入城不久,正沐浴更衣吶。」丫鬟指了一處方向,粉面羞紅,「江少俠好俊喔,可惜不是我伺候————」

  」

  「,孟向北轉而又道:「江少俠護送公主,雖是俠義無雙,但江湖皆知公主於他無意————秦知州總該有個心眼,將他們的住所隔離開來。」

  丫鬟頷首,又指了處與江不系住所完全相反的方向。


  「小公主住在那兒,和少俠相隔甚遠哩,唉,少俠這般俊,又待公主這般好,怎會拒絕他呢————」

  孟向北無視小丫鬟的碎碎念,沉吟了下,後嘆了口氣,自語道:「先去尋漪清公主吧,此次離京,本就是為她而來————」

  他大步走向雲所思的別院所在,不消片刻,他便見到了漪清公主。

  雲所思明顯已沐浴過,一襲青裙乾乾淨淨,髮鬢挽起,美得不可方物,卻站在一棵樹下,同一位婦人吵得面紅耳赤。

  「憑什麼不要我見他!」

  「少俠畢竟身份敏感————殿下見他可以,但只能是作為公主,而不是雲所思。」

  婦人乃秦知州的正妻,秦夫人。

  秦夫人安撫著情緒稍顯激動的小公主,神情帶著一絲無奈笑意。

  院內倒是看不見什麼金瓜武士,披甲軍衛。

  雲所思畢竟是女兒家,她的院子,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的,哪怕是孟向北,也只能站在院外,拱手行禮。

  「殿下!」

  雲所思瞥了他一眼,稍顯不滿瞪了秦夫人一下,才恢復公主氣度,淡淡頷首。

  「回來了?此行孟捕頭勞苦功高,本宮都看在眼裡,暫且退下吧,待回燕京,再為捕頭論功行賞。」

  「為殿下辦事,不敢論賞。」孟向北單膝跪地,客套一句,轉而認真道:「但卑職此前在那鎮上,卻是尋得那刺客線索,還要多虧江少俠一夫當關,重傷刺客,這才給了卑職可乘之機。」

  「哦?你可是告知他人了?」雲所思微喜,輕聲問。

  「公主身份莫名暴露,行蹤卻似江湖皆知,又逢鎮上忽的中毒————恐有細作,因此臣屬不敢透露任何人。」

  「呈上來,畢竟,總不能本宮也通賊吧?」

  孟向北看了眼秦夫人。

  秦夫人柳眉輕蹙,自覺屏退左右。

  又有幾位藏身暗處的護衛,在雲所思的授意下,四散退去。

  孟向北這才在懷中一探。

  取出一柄清亮短劍。

  砰!

  孟向北腳步重踏,整個人本是半跪在地,可忽然間,便似一顆炮彈,重重砸向雲所思,寒芒一閃而過。

  從院外到雲所思的距離,不過十步之遙。

  十步!對於宗師而言,跨過去連一瞬都不需要。

  尚有幾位暗衛,留了個心眼,並未當真退去,可雲所思已入紫菱城,按理說,早便安全了。

  心神不免鬆懈一剎,更沒想到————懸鏡司僅有的三位甲等懸鏡之一,竟會對公主發難。

  那寒光,驚得所有人都是頭皮發麻,忙不迭自暗中竄出,自眥欲裂。

  「大膽!」

  可十步距離,還是太短太短。

  雲所思美自微縮,孟向北直衝而來,勁風撩起她的髮絲,俏臉神情微怔。

  以她的武功,難以反應宗師的暴起發難。

  嗆!

  可就在此時,一柄墨青長劍,猝然自樹梢直貫而下,眨眼間,寒芒刺入孟向北的後心,余勢不減,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

  孟向北滿目悚然,癱倒在地,連忙抬眼。

  卻見那屢次壞他好事的紅衣青年,自樹上悠然飄下。

  落在雲所思身後。

  狗男女目光微寒,冷冷望著他。

  原來都是給孟向北下的套————

  孟向北滿目茫然。

  任誰見了,也要喚他們一句。

  孟向北嘴唇囁嚅,面若死灰,低聲自語。

  「姦夫淫婦————」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