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要娶你
藏身附近的暗衛們落在院中,看看被釘在地上的孟向北,又看看同漪清公主站在一處,頗為親密的江不系,不免沉默少頃,不知該當何語。
不禁問道:「這一切————都在南俠的謀劃之中?」
「引蛇出洞,不算什麼高明計策,我並不是一個喜歡動腦筋的人。」江不系微微擺手,目露笑意。
「怎不告訴我等————」
「細作未必只有孟向北一人,這件事,我只告訴了漪清公主。」
雲所思站在江不系身側,沒說話,只是唇角輕輕上挑,有點小驕傲,又有點小得意。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啊————所以你們兩個當真清清白白嗎?
暗衛心底嘀咕,卻瞧府內護衛聽得打鬥聲,匆匆而來,腳步嘈雜。
暗衛當即飛身站在院牆,高呼:「勿驚,南俠協同漪清殿下擒賊誅奸,細作已被制服!」
大步奔行的諸多護衛來至院前停下腳步,為首統領側頭看了眼院中三人,目露錯愕,朝江不系拱拱手。
「南俠好手段,若是常人,定要以為入了紫菱城,便告一段落卸下心防————細作的確有極大可能在此刻動手————」
統領看了眼孟向北的背影,眼底一萬個的不解,「但,孟捕頭早年乃鎮南王旗下先鋒,隨著鶴橋之盟」後,入懸鏡司辦事,向來兢兢業業,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鶴橋之盟————便是五年前,南北兩朝在鶴橋此地,簽下的停戰合約。
江不系瞥向孟向北,「如今已是定局,孟捕頭掙扎無異,不妨如實道來,也省得大刑伺候,平白吃苦頭。」
孟向北此前在沿河小鎮已被江不系重傷,此刻又被釘在地上,哪怕殊死一搏,也不可能自江不系手下逃生,很快的,身下便已積為血池。
他目光冷硬,抬眼望著江不系,「你何時發現我有問題的?」
「疑點太多了————此刻既不知皇帝的南征意圖,那鑑於我的身份,朝廷自該避如蛇蠍,捕頭卻偏偏想納我入懸鏡司,只是因為求賢若渴嗎?」
孟向北低聲道:「南俠自是賢才,哪怕是令主也會力排眾議招攬你。」
雲所思將下巴快仰到天上去了。
江不系笑了聲,沒接這話,轉而道:「此前你等身邊,有諸多朝廷高手,卻在酒家一戰,盡數陣亡,竟連一個人也沒逃出來————
須知孟捕頭也在斷後,但以你的武功,不僅沒能保護臣屬,甚至於落後我等數日腳程,遲遲不歸隊。」
江不系道:「孟捕頭既想洗清自身嫌疑,又想儘可能削弱殿下的護衛力量————我可是猜對了?」
周圍眾人,神情微變,倘若孟向北當真想行刺公主,那這推測的確合乎邏輯。
「這只是馬後炮,反推過程罷了————」孟向北笑了笑,「不是少俠揪出我的關鍵。」
「對,疑點終究只是疑點,不算證據。」江不系淡淡道:「在江湖,辨認一個人身份最好的辦法,永遠是武功,沿江鎮上,那灘面刺客,雖用鐵劍闊刀,武功路數與懸鏡刀法大不相同,可孟捕頭多年修習《懸鏡刀法》,豈能這般容易消去痕跡?」
「尤其是你手上的刀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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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向北神情有些驚嘆,「若沒有對《懸鏡刀法》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不可能看穿我的武功路數暗含此功,你是如何————」
「多虧了王妃夫人嘍。」江不系露出笑容,「幾天前,夫人贈我《懸鏡刀法》,我便抽空琢磨了幾日,這才能認出孟捕頭的武功————」
?
眾人皆是神情古怪,好似吃了屎般,臉龐憋得青紫。
抽空?幾日?
這是人說的話嗎?
懸鏡刀法上手門檻極高無比,當今江湖,精通者只有三人。
孟向北,屈九歌,霍南橋————哦,如今還要再加上修行不過七日的江不系。
院外,聽得消息,攜隊趕來的燕王妃,美目眺望過來,噗嗤一笑。
屈九歌按刀站在一旁,想朝周遭人露出得意洋洋的笑,這是我教的,我也有一份功勞,可當目光望向趴在地上的孟向北時,神色又黯淡下去。
既然孟向北已朝雲所思出劍,那再無可能有辯解之機,此刻江不系多言,不過是解了眾人心中一樁疑惑。
但更大的問題,依舊是孟向北的動機,以及他究竟有沒有勾結境外勢力」。
宗師高手放眼江湖也不過兩位數,哪怕算上如離道人那般老妖怪,也未必有四十人。
皆是朝堂重器,卻行刺公主————唉。
屈九歌和孟向北關係不錯,自能猜出他的意圖。
婆娘被南朝的拓跋閥殺了,他不可能不想報仇,當年鶴橋之盟,他便極力反對。
但天下大局不可能因他一人改變,鎮南王更不可能忤逆皇命,孟向北這才怒而卸任————否則好端端的先鋒不做,為何要跑去當捕快?
動機並不難猜,重點是他究竟有沒有勾結南朝?或是別的什麼勢力。
若只是單純行刺公主,此刻尚沒有釀成大禍,靠著孟向北此前人脈兄弟,上下打點一番,說不定,還有一絲機會,能替他保住在京師求學的七歲閨女。
若是勾結南朝,那便是叛國重罪,夷三族定是免不了。
可孟向北此前還是想洗清自身嫌疑的。
那就證明,他也不想因此牽連自身,牽連閨女,只是偏偏被江不系三番五次攪局。
他心急如麻,竟想直接刺殺漪清公主————他莫非不知,哪怕自己刺殺成了,也不可能逃出紫菱城嗎?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也要牽動起兩朝戰火————可他只是一個懸鏡司捕快啊?哪怕殺了雲所思,也不可能同南朝扯上關係。
那他該以什麼身份,行刺公主呢?
勾結南朝的叛徒。
哪怕孟向北原先不是,此刻也必須是,必須如此自稱————否則,解釋不清他為何要在此地刺殺。
至於孟向北有沒有真的勾結南朝————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如何自稱。
這無疑是很蠢的行徑,可他為了替夫人報仇,竟連閨女也顧不上了嗎?
屈九歌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仇恨亂人心志。
雲願知也站在燕王妃身邊,平靜望著此地。
行刺當朝王妃,公主,郡主————這是足以載入史書的大事,雖然根據結果,可能只有寥寥幾筆。
不過孟向北的回答,仍舊足以決定史書如何記載。
江不系問:「我回答了孟捕頭,也該孟捕頭回答我了————你為何要做出這番事?」
屈九歌,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孟向北會如何回答。
孟向北沉默良久,哪怕此刻刺殺不成,但他若自稱勾結南朝,仍會一定程度推動天子南征————只是沒有決定性作用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無轉圜餘地,若不能一條路走到黑,那就是白死。
他做了些自己勾結南朝的布置,如今自報家門後,再自盡而死,死無對證,將髒水潑給南朝,可就不那麼容易洗淨了。
他更知道,幕後有人同他一樣,也想挑起南北戰事————相信他們會順著自己的布置繼續這件事。
如此,他就不算白死。
這不是什麼好辦法,可他還能再做些什麼呢?所有的布置,皆被眼前的青年攪亂了。
孟向北便要道:「早在五年前,我便暗中接觸南————」
屈九歌默默按住刀柄,他甚至在想,不如就地斬殺了孟向北。
一方面,能想辦法保一保他的家眷,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打仗。
「說起來。」江不系忽的打斷孟向北的話,在懷中掏了掏,取出一個染著血跡的,好似香囊般大小的小熊掛墜。
孟向北冷硬的面容,忽的動了動。
江不系打量著小熊掛墜,輕嘆一口氣。
「這是我當時在沿河小鎮撿到的,也不知是誰遺失此物————這不免讓我想起一個人。
「」
江不系又取出一個木佩,這木佩背面,也刻著個小熊圖案。
「這是某個人親手刻下,贈予我的————這小掛墜,想必也是如此。」
孟向北聽懂了江不系的暗示,不免嗓音乾澀幾分,「少俠————可有仇家?」
「當然。」
「您會怎麼選?」
江不系撇撇嘴,「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卻還活著,倘若是我,若有禍事臨身,是定不願牽連她的。」
便如墨枕辭。
「若只能選一個呢?」
「我都要,你做不到,只是你無能,而不是我。」
被江不系臭罵一頓,孟向北反倒露出笑容。
「是,我的確無能,遠不及南俠。」他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繼而斟酌了下,如實交代,笑道:「最開始,我是想徐徐圖之,先將少俠引薦納入懸鏡司,如此,豈不是把南朝的臉啪啪啪踩在地上打?往後看情況推動戰事便可。」
「後來,不知是誰,竟暴露了公主身份,我頓覺,豈不是天賜良機?若刺客殺了公主,南征一事,大有進展。」
「這才明知酒家有問題也不願離去,反而勸慰殿下留步,我原打算在刺殺中,演一齣戲————力所不及,沒能護住殿下與小郡主的戲碼。」
「我你娘孟向北!」裴弦站在人群中,沒忍住痛罵一句。
孟向北神情不變,繼續道:「沒成想,你竟從半道殺出,還了殿下清白,又阻了諸多刺客。」
「沒辦法,我只能寄希望於,這刺客來得更多些,更強些,以至於南俠也護不住公主,為此我甚至殺了跟我多年的同僚。」
「可誰又能想到,爾等半道,碰見了燕王妃————」
「刺客已不可能再有建樹。」
「我便又道————南俠若成乘龍快婿,甚至當上燕王妃的面首也不錯,於是背地裡,在餐食中下了春藥————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老子是懸鏡司捕快,這麼多年不知剿了多少次玄樞秘宗的分舵,繳獲幾瓶春藥很奇怪嗎?」
孟向北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到,南俠竟連春藥都能解。」
眾人當即譁然,眼底一股哦,是怎麼解春藥的呢?真難猜啊。
但有雲願知這層關係,燕王妃可算雲所思半個娘親啊,這這這————早便聽聞上流階層亂得很,如今一看,名不虛傳啊,嘖嘖嘖。
江不系原先還聽得好好的,此刻聞言,臉色當即鐵青。
這要是傳去南朝,墨墨肯定會過來砍了他吧。
他又看看俏臉漲紅的雲所思,又看看坐立難安,沉默無言的燕王妃。
母女倆兒同時瞪了他一眼。
江不系一臉無辜。
這種事,只要有了風聲,再怎麼解釋,都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至少現在這個場合,不方便解釋。
好在在場都是朝廷中人,只消嚴詞警告,總能壓下去,頂多就是江湖傳出點什麼野史」,這便無關痛癢了。
眼看好端端一介抓賊場面,又要演變成江湖倫理劇」,他當即輕咳一聲,解釋了下0
「在下乃正道人士,自有辦法,豈會平白無故因所謂春藥,壞了王妃與漪清公主的清白?賊子休要血口噴人。」
正道嗎?那本宮的肚兜————燕王妃心中輕嘆一口氣。
孟向北笑了聲————叫你壞老子好事。
他轉而道:「餘下之事,不言自明,南俠將此事處理得滴水不漏,我沒了辦法,只能殊死一搏。」
「而如今————」孟向北嘆了口氣,「這最後一計,也被南俠攔下。」
他指的,是自稱南朝諜子一事。
孟向北露出釋懷的笑。
「江湖上,對南俠的評價,還是太低了,天子也不該對您避如蛇蠍————以您的能力,若當真為本朝所用,何愁不能天下一統?」
聞聽此言,眾人皆是沉默,望著江不系的眼神都有些敬佩,此刻聽孟向北一番話,才知此行江不系究竟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勞。
若不是身份不對,單此一役,便是給江不系封個伯爵也有可能。
江不系走近,拔出青冥,輕輕一甩抖落劍上血珠,乾脆利落收劍入鞘,垂眼問:「你究竟有沒有同南朝勾結?」
孟向北搖頭,「是我愚鈍不堪,為了報仇,失了冷靜,罪該萬死————」
此話一出,這段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屈九歌默默上前,領著一票人將孟向北抓走,周遭護衛也便連忙散去,匯報工作。
清幽別院,又復寂靜。
孟向北行刺皇室誅殺同僚,不可能免了死罪————但至少能想辦法保保他那無辜的閨女。
屈九歌卻朝江不系微微拱手,「此恩,屈某謹記在心,他日少俠若有所託,定萬死不辭。」
他幽幽道:「若只是武功高強,行刺皇帝,不外乎無法無天的狂徒,但少俠今日,卻為保住一個無辜稚童,多費唇舌。」
「在下是官身,所行所為只談立場,不論正邪。」屈九歌朝江不系欽佩一笑,「而江湖亂世,人人皆以「利」字當頭。」
「好在,江少俠,無愧「俠」名。」
說罷,他轉身離去。
江不系被誇了一大段,稍顯無言,你又不是姑娘家,說這麼多作甚,也不害臊。
而且他是什麼不要好處的聖人嗎?他現在還眼巴巴等著朝廷的賞賜哩。
江不系後想起了什麼,又朝孟向北問了句。
「幕後那人,你可知道什麼線索?」
孟向北被人架著,聞言沉吟了下,才微微搖頭。
「我來秦州時,並不知會發生這麼一檔子事,但倒是能給您指兩條路————
江北七宿,乃七位江湖散修,彼此關係並不和睦,有人說不定知曉離道人為何會摻和這檔子。」
「第二,便是玄樞秘宗————世人恐怕不知,離道人所修內功乃《黃庭經·氣血篇》,順著玄樞秘宗往下查,總有收穫。」
玄樞秘宗與江北七宿————好歹是有個線索,不過還是先去定州尋大冰坨子為好,也不知她有何收穫。
「江少俠何時成了我朝堂鷹犬的同僚————這般上心,倒是有幾分讓我等賞無可賞矣。」
忽然間,一道儒雅嗓音在江不系身後響起,回首望去,一白衣男子,坐在樹上,單腿懸空。
髮鬢一絲不苟束著玉冠,衣上纖塵不染,腰間掛著酒壺————左腰一個,右腰一個。
江不系眉梢輕,這是誰?居然比他還會裝逼?
燕王妃站在院外,正想上前說些什麼————暗示江不系還回自己的肚兜,但眼瞧此人現身,她只能幽幽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不是時候。
雲願知倒是沒跟著離去,反而想了想,後單手輕輕提著襦裙,可可愛愛自院外走來,斑駁樹影落在她的臉上,吸引了江不系的注意。
騷包男人哪有小姨子養眼。
他問:「你過來做什麼?」
雲願知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神情,「我有些事想同你講。」
而雲所思站在江不系身側,只是隨意瞥了一眼白衣男人便收回視線,不知怎的有些興致缺缺,隨口低吟了句。
「啊,是霍公啊。」
霍公,霍南橋,懸鏡司令主,琳琅譜三顧之一————明面上的江湖前三。
武藝之高,甚至連當初重傷江不系的顧守一,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出意外,當是江不系目前所遇見的,武藝最高之人。
江不系已不是第一次聽說他的名字。
霍南橋眼見江不系挪開視線,轉而望向雲願知,不免有些驚奇。
「江少俠似乎對我的到來,並不意外?」
「不,只是小郡主更好看。」江不系如實回答。
雲所思站在他身後,用力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雲願知沒說什麼,只是在江不系身側站定————她甚至已經開始習慣了江不系說這些話。
江不系吃痛,探手向後別開雲所思的小手,但云所思不知為何氣得很,又偷偷用指尖戳他腰子。
他板著臉,「何況,朝廷的人,莫非都喜歡鼻孔看人?我不喜歡仰頭看人。」
霍南橋望著院中小男女的小動作,眼底透出一絲笑意,瀟灑落下,「那請南俠,去書房一敘————你們先請,我準備些東西便過去。」
準備什麼?賞賜嗎?
江不繫懷揣著開盲盒的期待,隨著下人離去,雲所思回首說了句。
「霍公,南俠此番救駕有功,又揪住細作,別扣扣搜搜的。」
說罷,她也提著裙子,小跑著緊跟江不系而去,雲願知也未曾落後。
待眾人都離去後,霍南橋才看向地上那灘血,微微蹙眉,輕輕拍手,便有暗衛出現在身側。
「霍公。」
「去,將這灘血處理乾淨。」
暗衛一怔,滿目不解,喚來下人,當著霍南橋的面,將血跡處理乾淨————霍南橋這才露出滿意神色,踩著輕快的步調,負手離去。
書房並非霍南橋的書房,而是紫菱城城主的,但霍公似乎早便打算在此地談事,於是提前安排下人,將書房整理得一絲不苟。
屏退左右後,書房內只有江不系,與雲所思,雲願知三人。
江不系與雲所思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看向雲願知,輕聲問:「願知想問些什麼?」
單純可愛的雲願知哪裡知道自己被當成這對兒狗男女的電燈泡,還捏著裙角,好奇問:「你為何要幫孟向北?」
「幫?幫他護下女兒?」
「對。」雲願知低聲道:「按理說,史書當記,孟向北勾結南朝,枉顧皇恩,叛逆皇室」,此事大有可寫,如今因為你————」
「史書變了。」
江不系不免一笑,「你覺得我不該那樣做?」
「不是的。」雲願知抬手撫著胸口,嗓音輕輕道:「只是,倘若是我,是絕不可能插手此事的————可當我看到你這般做時,心底反而想著啊,你果然這樣做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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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願知不免嘆了口氣,「我不該這樣想的,這便是所謂的私心」,若長此以往,往後,我是不可能寫出什麼公正客觀的東西的。」
「而寫《史書》,便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為何?
修史,便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待俗世紅塵,更易磨鍊心性,以達超脫。
「所以————」雲願知低垂眼帘,輕聲道:「我不要再見你了。
「9
?
江不系稍顯驚訝,「何至於此?」
「原來,我不是這樣的,唯獨遇見了你,我變了些。」
雲願知冷靜剖析著自己的內心,話語平靜,好似話中說的人,不是她自己。
「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的,心態變化是很正常的事,就如我偶爾回憶曾經,也會覺得七八歲的我,與十三四歲的我,都是大傻缺。」
「噗————」雲所思有些想笑。
雲願知唇角也帶著笑,但她目光堅定,「可我不想變————這是我的修行。」
容娘子的嗓音自識海里響起,「這小妮兒道心堅定啊,說不定,她真能靠著《黃庭經》,修得元神」之境,至此遨遊天地,瀟灑自在。」
「有那麼誇張嗎?」江不系在識海里回話,稍顯無奈。
「總歸是一個可能,至少,她的天分與性子,的確是我這麼多年以來,所見過的,最適合修行《黃庭經》的人。」
容娘子自江不系體內飄出,繞著雲願知轉了一圈。
雲願知似乎心有所感,莫名朝身側看了眼。
「瞧,此前在客棧,她滿心羞惱,無心他顧,但此刻她靜下來,居然能隱約察覺到我的存在————這就是她的天賦。」
容娘子幽幽回了句,便再度回了江不系識海。
江不系這才對雲願知的天分有了個稍顯直觀的認知雲願知稍顯茫然收回視線,又沉吟了下,才道:「這件事,我想了許久,自從認識你,你總亂我道心,所以,我想和你分別一段時日,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
「靜靜心。」
江不系不免發問,「若你當真道心如鐵,何至於怕我影響你?」
「是,這便是因為我道行不夠,心志不堅,所以才需如此。」雲願知冷靜得可怕,所言皆是一針見血。
後,雲願知轉而看向一直默默旁聽的雲所思。
「姐姐能離開一會兒嗎?我還有些話,想同他說。」
雲所思:?
你才是我和他的電燈泡啊?怎麼你這話,倒顯得我才是那個外人。
這對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一對兒。
但云所思總歸是寵溺小妹的,給了江不系一個不要做多餘之事」的眼神,才滿心茫然離開書房,站在院外,吹著風,眺望院中景色。
春天的風拂在面上,愜意非常,雲所思甚至想取出玉簫,吹曲賞樂。
《鳳求凰》就不錯。
可惜不久便要同江不系分別,她委實沒什麼心情。
書房內,雲願知朝江不系柔柔一笑,嗓音柔軟。
「希望你不要怪我這樣絕情————正是因為你總牽動我的心緒,我怕有朝一日,你我之間有了層不可明說的東西在,所以,才該如此。」
什麼是不可明說的東西?
男女之情。
江不系雖時常說些荒唐話,但並沒有真正對雲願知展露過什麼追求之意,甚至還尋雲願知談心,讓她不要多想,以防雲願知難堪。
雖然是抱過摸過,但雙方都知道,那只是誤會與權宜之策。
雲願知嗓音更柔,語氣安靜平和,好似同江不系講故事般娓娓道來。
「你光明磊落,不願借著那些誤會,調戲作踐於我,願知心中都明白,是我自己的心亂了,這才想走。」
江不系嘆了口氣,「可你本就要走,同你的姐姐一起。」
「是,所以與其是在說給你聽,不如說,願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雲願知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內心。
可越是這般大方,越能證明,她意已決。
雲願知走上前,幫他整理了下衣襟,忽的噗嗤一笑。
「老爺,我這便走了,還望下次江湖相遇,願知能心平氣和,喚您一句喂,近來別來無恙啊」,給我寫的小傳,可是寫完啦~」」
喂,是雲願知對江不系的專屬稱呼,老爺,則是她曾給江不系當過丫鬟。
說罷,雲願知轉身便走,來至門前,輕拉門栓。
江不系望著雲願知纖細姣好的背影,其實早便有所預料。
方寸山那陣兒,倒還一切如常,可自從來了秦州,雲願知便總是心亂如麻,暗自苦惱0
她不會同尋常女子那般逆來順受————她總會做出決斷的。
這點也很像雲所思————行動派,從不遮遮掩掩。
江不系想著李生姐妹的相同,與不同,忽的開口,叫住了她。
「願知。」
雲願知回眸而望,眼神似嗔含羞。
「你還想說些什麼?」
江不系嘆了口氣,「你同你姐姐,模樣一般無二,我最開始,的確是有幾分貪圖色相————姐妹同侍嘛,哪個男人沒有幻想過?」
雲願知靜靜聽著,神情不見半分羞惱,「然後呢?」
「可你三番五次,強調什麼你我之間絕無關係————但你我本就清白啊,好似你我之間還沒開始,我就已經被你給甩了七八回。」
雲願知眼神動了動,輕聲道:「讓你不高興————對不起,是我自己的心態有問————」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砰。
江不系走近,忽的抬手,按住房門,好似將雲願知壁咚在門上。
雲願知眼神茫然,她身形纖細,在外看去,近乎是縮在江不繫懷中,楚楚可憐。
江不系道:「所以我現在打定主意,你姐姐我要娶,你,我也要娶。」
雲願知眨眨眼睛,聽出江不系這回,不似玩笑話。
她白皙俏臉忽的漲紅一片,粉唇囁嚅,目光躲閃,但終歸不是俗世女子,羞赧幾息,她便強行穩住心神,迎著江不系的視線,冷笑一聲。
「為何?只是因為我和姐姐一般模樣?」
「你是你,她是她,我還能膚淺到只看容貌不成?」
雲願知冰冷神情,稍稍柔和一絲。
又聽江不系道:「但你以為我會願意看到,你用她的臉,未來同別的男人成親嗎?」
雲願知怒目而視,「我對男女之情不感興趣,至今十七歲,不曾有婚配,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何況,你這念頭真是霸道!」
「沒錯。」
「好,你可以試試,看看最後,到底是你能贏得我的心,還是我淡忘掉你。」
「拭目以待。」江不系鬆開手。
雲願知一扭小蠻腰,推門離去。
「願知呀,說完啦?臭男人沒欺負你吧?」
屋外,傳來雲所思關切嗓音,卻沒聽到雲願知的回話。
只知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甚至噗通」一聲,一個跟蹌,差點摔倒。
顯然,小姨子又被某人弄得心中大亂,根本不似表面那般平靜強勢。
「願知!願知!?」
雲所思嗓音不住關切,繼而衣裙帶風,衝進書房,提起江不系的衣領,面無表情。
「說,你對願知都做了什麼?」
「沒,沒什麼————只是有點上頭,和她吵了幾句。」江不系被人家姐姐當場抓包,不免心虛。
雲所思銀牙緊咬,提著江不系的衣領來回晃。
「那木佩又是怎麼回事!?是哪個狐狸精送你的,我此前怎麼不知道?說!」
?
原來你還惦記著這事兒?
「你的關注點怎麼和別人不一樣?方才我破案之姿,何等英勇,稱得上當代展昭」,你怎麼儘是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是老娘男人,我不關注這些,那關注什麼!?」
江不繫心虛道:「不歸娘子。」
「又是她!怎麼又是她,又是她!」
雲所思被氣得炸毛了,和江不系乒桌球乓在書房扭打起來。
直到霍南橋拋著酒葫蘆,腳步輕快來至門外,推門走進,小男女才安靜下來。
霍公望著亂作一團的書房,啪嗒一聲,酒葫蘆砸在地上,儒雅俊朗的五官不免扭曲起來,氣得霍公指著兩人大罵。
「你們給書房弄得一團糟,還怎麼議事!?」
這是重點嗎?原來這人是個強迫症。
*
院中石亭,小橋流水,花樹燦爛。
雲所思端著茶壺來至石亭,一襲青裙,烏髮垂在腰後,隨著走動間輕輕搖曳。
江不系側目望去,心動不已。
公主好漂亮喔。
她溫婉嫻靜,為江不系斟了壺茶,側臉平靜,皇家教育下的儀態無可挑剔。
後衣袖掩面,在情郎面前,露出本性,朝江不系附耳道:「霍公酷愛喝茶,此乃朝廷貢茶小龍團」,自大龍團」改良而來,百兩一克,這是霍公自己帶過來的。」
「我貪了一張茶餅,待會兒找機會給你,你留著自己喝,別請客,明白嗎?」
「什麼是大龍團?」
「茶名,你只要知道這很貴就好了。」
「茶餅算什麼————朝廷的賞賜才是大頭。」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摳搜,我能給你爭取多少就爭取多少。」
「殿下靠譜!」
「嘻嘻。」
霍公面無表情望著當朝公主和情郎竊竊私語,商議著怎麼從他這兒撈好處。
本來說這章徹底寫完。
但還差個兩千字左右收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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