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來的時候，土城主街的路燈亮了。
林夜的人類形態還剩兩個小時。
兩人沒有在酒店等到深夜，葉清寒的行事風格從來不拖泥帶水。
天一黑，動手。
城西廢棄區。
這片區域被劃為城市衰退帶，在規劃里屬於「待拆遷」範圍，但三年了連圍擋都沒豎起來。
到處是落滿灰塵的舊招牌和鏽蝕的鐵欄杆。
路燈壞了大半。
林夜解除了人類形態，化成黑色流體重新附上葉清寒的身體，變回了那件黑色長款外套。
一顆腦袋從領口冒出來。
「進入工作狀態。」
葉清寒沒有變換女武神形態，穿著日常衣物走在廢棄街區的暗處。
虛無之影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抹除。
林夜的靈能感知鋪開。
一百米。
兩百米。
穿過靈能遮蔽陣的邊緣時，他感覺到一層極薄的靈能薄膜從身體上滑過。
「進來了。」
遮蔽陣內部的信息湧入感知。
廢棄醫院主樓地下一層到負三層，管道還在運行。
「負一層有兩個人，六階中級，坐在監控室里。」
「負二層空的，全是管道設備。」
「負三層…..好傢夥。」
林夜的白色大眼睛睜大了。
他的靈能感知掃過負三層的全貌。
巨大的地下空間被改造成了恆溫儲藏室，靈能架從地面排列到天花板，每一排架子上懸掛著密密麻麻的透明容器。
容器中漂浮著半透明的靈魂能量體。
靈海。
成千上萬份。
「多少？」葉清寒問。
「我數到五千就不想數了。」林夜咽了咽口水，「保守估計，一萬往上。」
每一份都是一個覺醒者的全部潛力。
被活生生抽走的。
葉清寒的步子慢了半拍。
「負三層有沒有守衛？」
「有，兩個七階中級，在儲藏室門口。」
「一共四個人？」
「對，加上負一層的兩個，一共四個。」
葉清寒繼續前行。
「太少了。」
「錢明遠死了，萬界會核心被滅了大半，剩下的人可能還不知道這個地方已經暴露。」
「也可能是陷阱。」
「我的感知穿透了整棟建築，沒有額外的靈能伏擊裝置。」林夜確認道，「就是四個看門的。」
葉清寒在醫院後門停下。
鐵門鏽跡斑斑，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封條。
「快還是慢？」
「快。」林夜伸出一根觸鬚從門縫鑽進去，咬斷裡面的鎖鏈，「凶女人今天累了一天，早點回去睡覺。」
「誰讓我累的。」
「你自己騎上來的。」
葉清寒抬手在他小腦袋上拍了一下。
「幹活。」
鐵門無聲打開。
兩人沿著後樓梯往下走。
負一層走廊的燈還亮著，白色日光燈管閃爍著冷光。
監控室的門虛掩。
裡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和茶杯放下的聲音。
「你說會主真的死了？」
「通訊已經斷了，萬界應用也登錄不上。」
「那我們還守著這裡幹什麼？」
「靈海還在，只要靈海在，總會有人來接手。」
「萬一那個殺死會主的人找過來呢？」
「別瞎想，這地方連749局都查不到。」
林夜把這段對話聽完，從葉清寒領口探出腦袋。
「他們還在討論上班問題，敬業精神可嘉。」
葉清寒抬手推開門。
兩名坐在監控台前的男人同時轉頭。
一個端著茶杯，一個手裡拿著手機。
葉清寒站在門口，黑色外套的領口處露出一顆漆黑腦袋，慘白大眼睛彎成月牙。
「晚上好。」林夜說。
兩名守衛的茶杯和手機同時掉到地上。
「你們……」
葉清寒抬手。
兩根利刃從外套袖口射出，貫穿兩人肩膀，將他們釘在椅背上。
「別動。」
兩名守衛痛得臉色發白，一人試圖召喚御靈。
林夜的觸鬚從葉清寒腰側伸出，捲住那人的手腕。
「先別急，我問兩個問題。」
「第一，負三層除了你們還有別人嗎？」
被釘住的男人咬著牙。
「只有我們四個。」
「第二，靈海有沒有傳送給界主的計劃？」
「我.....我們只負責保管。」
「好，謝謝配合。」
林夜的觸鬚收緊。
嘎吱。
兩人頸椎錯位，身體癱軟在椅子上。
葉清寒拔出利刃，說道，
「下去。」
負二層果然是空的，只有嗡嗡作響的靈能管道和設備。
到了負三層樓梯口。
儲藏室的大門是一扇三米寬的合金門，門前站著兩名守衛。
七階中級。
兩人背靠門板，一左一右，身旁分別站著各自的御靈。
一頭體型粗壯的鐵背野豬，渾身披著灰色金屬甲殼。
一隻體態修長的風刃豹，毛髮呈銀藍色，四爪嵌著弧形利刃。
林夜的感知掃過兩頭御靈。
六階巔峰。
連主人都只有七階中級，御靈更弱。
「凶女人，這兩個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我還有點累。」
「那我來。」
葉清寒停在樓梯拐角處。
林夜的液態物質從她外套底部湧出，沿著天花板無聲蔓延。
兩名守衛還在低聲聊天。
「後天的補給還有嗎？」
「存糧夠半個月。」
「你說如果沒人來接班……」
天花板忽然滴下一滴黑色液體。
落在鐵背野豬的鼻樑上。
野豬抬頭。
嗡——
十幾根漆黑之刃從天花板墜落。
嗤——！
鐵背野豬被三根尾刃同時貫穿胸腹，灰色甲殼碎了大片。
風刃豹反應更快，身體往側面彈開，四爪上的弧形刃劃出幾道銀光。
林夜的大嘴從天花板打開。
風刃豹跳起的軌跡正好經過嘴邊。
嘎吱——！
銀藍色的身體被林夜咬住腰身，舌頭卷了一圈，整隻豹子被拖進口腔。
「放開我的御靈！」
兩名守衛同時召集靈能攻擊天花板上的黑色物質。
火焰和風刃砸上去，在液態物質表面打出孔洞。
又被瞬間填平。
林夜把鐵背野豬也吞了，從天花板落下來，在兩人面前凝成一顆碩大的毒液頭顱。
嘴角裂至兩側，獠牙交錯。
猩紅長舌緩緩吐出。
「你們不用打工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你……你是什麼東西？」
「你們公司的新任清算師。」
兩根尾刃從背後穿透他們的胸口。
砰——！
兩具身體滑落在合金門前。
林夜收回尾刃，重新流回葉清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