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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顯宗遺詔現,姐弟喜相逢

2026-10-11 00:13:16 作者: 戈昔

  君臣二人縱馬奔馳到鮮花似錦的緩坡,將馬兒拴住坡下的柳樹上,一起登上山坡,在如茵的草地坐下。

  完顏湘靈十分大方,就這麼挨著少年肩並肩的坐下。自從上次李朔將那個證據交給她,她對李朔的態度就大為不同了。

  周圍馨香浮動。李朔不知道是花香還是她香。草原上的風吹來,小公主青絲婉揚,輕拂在少年臉頰,讓他癢的眯起眼睛。

  「你黑了,瘦了。」完顏湘靈端詳著李朔,目光灼灼,「少了幾分書卷氣,卻是更幹練了些。」

  李朔笑道:「其他不說,這力氣和騎術、箭術,倒是長進不少。」

  公主居然握著粉拳捶捶李朔的後背,又捏捏他的胳膊,嫣然道:「玄明的確壯實了許多,看來這番大漠苦行,絕非虛度。」

  老實說,少女的動作有點大膽了。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畢竟李朔還不是她的駙馬,她就這麼直接上手,於禮法上頗有輕慢。

  大金公主就是這麼彪。

  李朔被她捏的麻嗖嗖的,不禁微偏著頭說道:

  「殿下,你不是有事和臣說嗎?殿下請講。」

  完顏湘靈妙目流眄,蛾眉輕挑,語氣微嗔道: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說話了麼?找你只能有事?」

  似乎又有點不高興了。

  李朔更加謹慎。這個小公主時而清冷、時而溫柔、時而優雅、時而潑辣,喜怒無常的還是哄著點好。

  「一個多月沒見殿下,殿下風姿猶勝往昔。」李朔轉移話題道,「臣在大漠深處,不止一次思念殿下。」

  壽王以為他不哄女人,屬實高看他了。他其實很會哄,就看對方值不值。所謂不會哄,只是懶哄罷了。

  但這話也不是瞎說。起碼這次乍見公主如見玉人,她的確比之前更加耀眼,也更香了。為什麼覺她更香了呢?

  李朔此言一出,完顏湘靈頓時眼眸彎彎,梨渦淺淺,素手輕掩檀口的笑道:

  「小君子也會思遠人嗎?好吧,算你過關。」

  她身子靠近,隱有依偎之態,吐氣如蘭的說道:

  「聽聞你安然無恙,不辱使命,還借兵屢戰屢勝,皇兄十分高興,我也很高興。玄明,你這次真是給我漲臉了。沒想到你還會打仗。這不就是允文允武?」

  她這句話看似是誇讚李朔,其實話中另有深意,那才是重點。

  李朔心中有數,卻也不挑明。說道:

  「不過僥倖而已。也因為蒙兀兵兇悍善戰,能以少勝多,很是好用。」

  完顏湘靈道:「完顏襄的奏報說你是上功,還算公道。可居然還有人想彈劾你,說你身為漢人,擅自領兵出戰,不但無功反而有罪。你不用管這種彈劾,朝中自然有人為你辯解。皇兄說等你當了大金駙馬,將來領兵就名正言順了。」

  駙馬這兩個字,她咬的很重。

  李朔知道,他必須要表態了。大金公主比較彪悍,自己也不能扭扭捏捏,反倒不像個男兒了。

  「臣當然願意尚主。」李朔很坦然的說道,「可臣出身山野,若真當了駙馬,就怕委屈了殿下。」

  他的確想當駙馬,這點倒不是騙人。

  

  「我當然委屈。」完顏湘靈嘻嘻笑道,聲音都帶著輕快,「你就是個小鄉巴佬,我能不委屈麼?你阿姊這個算計,我只能不情不願的受了。你說我是不是傻?」

  說到這裡,她才覺有點羞赧,說道:

  「皇兄說你年紀小,已是六品差遣,不宜再升遷官職。但你立了上功,也不能不賞賜。皇兄就問我,該怎麼賞賜你。」

  「我說,那就將你的爵位提一級,晉爵郡公。皇兄當即同意了。呵呵,你很快就是隴西郡公了。有了郡公,國公還會遠嗎?我大金可是能封異姓王的。玄明,你好好做,不是沒機會封郡王。」

  公主說到這裡,眼睛亮晶晶的,對這未來的夫婿大有期盼。

  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還反感李朔當自己的駙馬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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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輕巧,其實異姓封郡王很難。大金的國公可是分等級的(大國公、次國公、小國公)。就算你升到了小國公還能繼續立功,接下來也是進封更尊貴的次國公、大國公。只有立下社稷大功,才能從小國公跨越次國公、大國公,直接封郡王。


  完顏襄百戰名將,立下很多軍功,如今也只是個小國公。

  「謝殿下美言!」李朔只好道謝,「臣沒想到,這點功勞就能晉郡公了。」

  說不高興當然是假的。郡公雖遠不如國公,那也是公爵啊。不說品級是正二品,就是俸祿、實封等物質待遇,也會水漲船高。

  以自己外戚的身份,陛下肯定還會趁機增加莊園、奴婢,賞賜金銀錦緞自然更不必說。

  「郡公…」公主忽然嗤嗤笑起來,神色怪異。

  「殿下何故發笑?」李朔不禁訝然,「臣晉郡公,難道荒唐?」

  心道我成功讓克烈部、乞顏部出兵平叛,我自己還擒獲了阿魯,殲敵數千,繳獲戰馬數千匹,銅錢萬貫,這功勞不夠晉爵郡公?

  卻聽公主笑道:「我笑你阿姊。她聽到你的功勞,居然想讓皇兄封你為國公,這怎麼可能嘛!皇兄就算再寵幸她,也不會直接封你為國公啊。當然,她向來狡黠,也不指望你一下子封國公,無非是取法其上其中罷了。」

  說到這裡,她轉過螓首,清澈的煙波映照著李朔的臉,羊脂玉般的肌膚流光溢彩,落落大方的說道:

  「玄明,皇兄昨日問我,願不願意下嫁給你。我說,我說——」

  說到這裡,臉頰紅霞微染。終究還是有點羞澀了。

  李朔接口道:「殿下該說願意,不然臣豈不失望?」

  「我沒說願意啊。我為何要說願意?」完顏湘靈瞪大烏黑的眼睛,撩撩耳邊的亂發,「我說…但憑皇兄做主。」

  「咳咳…」李朔忍不住咳嗽起來,「原來是讓陛下決定。殿下真是陛下的好妹妹。」

  「那當然。」完顏湘靈一板正經,「我是皇兄最喜歡的妹妹,我也最聽皇兄的話。你能不能當駙馬我可做不了主,要看皇兄怎麼說。」

  「瞭然,瞭然。」李朔點點頭,「殿下言之有理,臣深以為是。」

  完顏湘靈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兩顆榛子,如視珍寶的端詳一會兒,神色有點不舍的輕啟皓齒咬開,剝殼之後給了李朔一顆,另一顆放在嘴裡咯嘣一下,說道:

  「這榛子極其珍貴。你可知為何?」

  「謝殿下。」李朔將公主親手剝的榛子放進嘴裡,「榛子雖稀罕,也說不上太貴重吧?這榛子有說道?」

  除了看出這是今年剛熟的新榛子,他看不出名堂。

  完顏湘靈說道:「這是父皇(完顏允恭)在二十八年前,也就是皇兄出生那年種下的榛樹所產。是父皇為皇兄親手種下、請薩滿祭祀的守護樹、平安樹、擋災樹。「

  「此樹就在金蓮川行宮。種在父皇多次住過的雁行台。」

  雁行台?李朔心中悸動。那不是自己藏顯宗「遺作」的地方嗎?自己藏了東西之後,還故意對壽王說雁行台太過荒涼。

  」二十八年了。」完顏湘靈神色空茫,「每年就產一斤多榛子,你說貴不貴重?你知道為何要種榛子嗎?」

  李朔道:「榛子榛子,真命天子?顯宗是希望陛下當真命天子。」

  「不錯。」完顏湘靈點頭,「所以這棵榛樹叫帝子榛。每年產下的榛子只有皇室才有口福。能分享的人,寥寥無幾。」

  「原來如此。」李朔喟然說道,「那還真是珍貴的很。若非殿下,臣哪有這個口福?」

  心道她說找自己有事,難道就為這所謂的帝子榛?

  完顏湘靈的神色卻是凝重起來,「我找你說的事,就和雁行台有關。六月二十八,壽王兄在雁行台追思父皇,無意中發現了父皇當年的手稿,是一本遺著!」

  「顯宗皇帝的遺作?」李朔心中一喜,神色一凝,「這麼重要的遺物,怎麼才發現?」

  「肯定是父皇刻意隱藏。」完顏湘靈一臉篤定之色,「父皇辭世時,正是皇祖父反對漢化之際,當時朝中反對漢化之聲甚囂塵上,有國族大臣甚至要求廢除漢字,只用女真字,恢復女真祖制。」

  「父皇當時應該深為痛心。他英年早逝,估計也和漢化大業難遂、以至心中苦悶有關。所以他臨終前耗費心血,寫了一本遺著,卻不敢公布,只能藏在雁行台。父皇啊…」

  說到這裡,公主殿下不禁淚光潸然。

  上一刻還言笑晏晏,轉眼間又神情愀然。

  李朔訝然問道:「顯宗遺作,竟然和漢化有關?」


  完顏湘靈淚目道:「可不是麼?父皇遺作名為《論脫夷入夏漢化書》,洋洋灑灑上萬言,字字金玉之言,句句杜鵑泣血。壽王兄是哭著獻給皇兄的。皇兄看了,當場悲泣失聲…」

  完顏湘靈再也忍不住哽咽起來,「可憐父皇壯志難酬…一天皇帝都沒坐,只留下千古憾恨啊…嗚嗚…」

  「殿下何須如此!」李朔見小姑娘淚如雨下,竟然有點心疼了,「殿下何須如此啊!」

  「你不懂!你不懂!」完顏湘靈搖著螓首,「為人子女,情何以堪!為人子女,情何以堪!」

  「臣如何不懂!」李朔神色沉慟,「殿下忘了,臣如殿下,亦是孝子!風樹之悲、蓼莪之嘆,於臣幾有切膚之痛啊。」

  完顏湘靈聞言,忍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一條胳膊,放開了悲聲。

  李朔不好推開她,只能保持不動,靜止如木石,但覺脂淚香膩,青絲芳柔,直令他心鹿凝踟,不知所向。

  看著公主那天鵝般的粉頸,他忽然想摸一下,但還是管住了鹹豬手,唯余眉間心事。

  完顏湘靈雖然哭的傷心,可她自己卻是知道,不僅是為父皇而哭。

  直到打濕了少年的衣襟,她才猛然醒悟,自己方才失態了。

  哎呀!自己堂堂公主,居然抱著臣子哭泣,這要傳出去…不行,小鄉巴佬一定要當駙馬!

  她佯裝不知的放開李朔,沒事人般的拭淚道:

  「我卻是忘了,玄明也是大孝子,將心比心,豈能不知我?」

  「臣豈能不知?」李朔一臉痛惜,「唯痛殿下之痛,感殿下之感也。」

  公主又變優雅起來,「君子明月之心,吾今日盡知。失態之處,讓君子見笑了。」

  李朔俯首行禮,繃住嘴角瓮聲道:「臣慚愧。公主光風霽月,清風過崗,臣唯余敬重。」

  口中話題一轉,「顯宗皇帝苦心孤詣,真令人高山仰止、扼腕痛惜。聽說顯宗一心想效法魏孝文帝,徹底漢化,再造化夷為夏之偉業,可惜天不假年。但…」

  「但…茲事體大,寤寐次於聖心。恕臣直言,那《論脫夷入夏漢化書》,真是顯宗御筆嗎?可能確定?」

  「千真萬確!」女郎篤定無比,「皇兄和幾個老臣,是最熟悉父皇筆跡的,確乎就是父皇御筆。皇兄說,這《論脫夷入夏漢化書》既是父皇嘔心瀝血之作,當然就是父皇的遺詔!遺詔一言以蔽之,就是…漢化!」

  李朔肅然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若是御筆真跡,當然就是顯宗皇帝遺詔!陛下作為人子,自當砥礪踐行。」

  完顏湘靈心中激昂,主動握住李朔的手,瞳孔中正的看著他,「玄明,你是漢人,我希望你能全力助陛下完成漢化新政,完成我父皇未競大業,即便遭遇艱難險阻,也心堅如鐵。你能替我做到嗎?」

  李朔迎著公主清澈而希冀的星眸,猶豫了一會兒,臉色漸漸變堅定毅然,鏗然道:

  「臣!願替殿下做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完顏湘靈展顏而笑,芳容瀲灩,「陛下沒有看錯你。我…也沒有看錯你。從上次你費盡苦心幫我尋找阿姊的死因證據,我就知道你能成為一個好駙馬。」

  「嗯,之前我去安州找你麻煩,就當是我胡鬧。我向你賠罪,算是咱們不打不相識。」

  李朔不想聽她再提什麼證據,笑道:「我從來沒有計較,那就不打不相識。」

  完顏湘靈站起來,「走!我們先回行宮,皇兄雖然不在,你阿姊卻眼巴巴的等著見你呢。」

  說到這裡,她的笑容有點弔詭,「你知不知道,你阿姊要晉封元妃了?本來皇兄為了免於非議,打算兩年後再晉封她為元妃。可因為你身為外戚立了上功,皇兄有了這個理由,就能提前封你阿姊為元妃了。」

  「只要一回京,你們姐弟就能雙雙晉升,一個是元妃,一個是郡公。」

  李朔聞言,很為姐姐高興,毫不掩飾的說道:

  「我倒不稀罕晉爵,只要阿姊能封皇后,就比什麼都強。元妃只是准後…終究不是皇后啊。」

  「呵呵,皇后?」完顏湘靈一哂,拉著李朔的手往坡下走,「有那麼容易麼?等你當了駙馬,再為大金立下一功,才有可能。」

  兩人跨上馬背,緩轡而行的談笑風生,看上去真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等來到景明宮外,一個宮裝美人早就笑吟吟的等候了。


  看到李朔的身影,那宮裝美人頓時喜上眉梢,揚手喊道:

  「六郎!你可回來了!」

  李朔早就跳下馬背,下拜行禮道:「臣李朔,拜見娘娘!」

  「吾弟免禮!請起!」李妃上前扶住弟弟,驚喜之中帶著一絲疼愛,「六郎,你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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