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4章 渡淮使侄宋,過江入臨安

第104章 渡淮使侄宋,過江入臨安

2026-10-11 00:14:47 作者: 戈昔

  蔡攸寧立刻吩咐一個人,那人隨即領命而去。

  完顏湘靈登車前往青龍觀,蔡攸寧也被叫入車中。

  「那人不會是假冒的吧?」完顏湘靈上車後就問,「之前見他時,似乎也不像騙子,但高麗人狡詐,卻也不敢保證。」

  蔡攸寧心事重重的搖頭,「殿下放心,肯定錯不了。權宗緒的身份巡察署還是能鑑別的。義州防禦使權元准之子就叫權宗緒,的確是李義旼的女婿。崔忠獻兄弟如今坐穩了位子,肯定要徹底清除李義旼的餘黨,權元准父子躲不過去。」

  「他們父子雖想歸附大金,但只有兩三千人馬,哪能對抗崔氏?何況朝廷也不會接受他們投靠而罪崔氏。」

  完顏湘靈道:「李義旼掌握高麗大權十幾年,黨羽眾多,高麗王就是傀儡。他去年被刺殺,崔氏兄弟上位,高麗國內大亂,這種機會若是再不抓住……」

  「殿下。」蔡攸寧在馬車中微微晃動,臉上的憂色卻是晃不掉,「茲事體大,陛下若是知道了…別說陛下,就是六郎知曉,我也無法交代。」

  她十分為難。她沒想到,不知不覺的跟著公主就摻和進這種事。

  「陛下那裡你不用擔心,」完顏湘靈神色冷靜,「此事看似極大冒險,可眼下朝中大禮議之爭愈演愈烈,高麗內亂迭起,正是出手良機,其實不險。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就難了。」

  蔡攸寧此時也是女兒裝扮,緊蹙秀眉道:

  「拿回保州(義州)…說是奪回本屬大金的疆土,可畢竟朝廷早就承認保州屬於高麗,再說高麗向來恭順,如此挑起邦交紛爭,民女擔心殿下會受到嚴懲…」

  「再說,這本是六郎想做的事。但他只是順口一說,並無真做之意。殿下不過聽他提過一嘴,就鋌而走險的做……」

  完顏湘靈搖頭笑道:「果然是忠心可鑑的下屬,你是擔心他受連累。沒錯,我做此事的確是受到他的提醒,沒有他提這一嘴,我根本不知高麗局勢,也想不到這個主意。但你放心,我就算被嚴懲,也絕不會提到六郎,此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蔡攸寧苦笑:「民女也擔心殿下啊。就算是開疆拓地,可沒有天子詔令,朝廷授權,那也是開啟戰端、大幹國法,恐怕褫奪封號都是輕的…」

  完顏湘靈冷笑:「開啟戰端?你太高看高麗人了。他們眼下這種亂局,敢和大金開戰?眼下不出手才是傻!六郎說的好,這叫轉移國內視線,內鬥外引!」

  「就是他這句話,讓我預判了此事後果,才徹底下定決心大膽去干!我是公主,又是女子,反而最適合去干。誰也不會認為我野心勃勃、謀反篡位。」

  蔡攸寧想想也對。這種事還真是公主最適合:身份足夠尊貴,能擔起後果。又是女子,不會因此被猜忌。不是朝廷官員,沒有朝廷名義,反而事後有藉口敷衍高麗人,可進可退,善後容易。

  看來公主考慮的很周到了,可她還是很擔心!但這位很倔犟,很難勸住。她本想告訴六郎,卻被公主封口保密。其實…六郎若是知道,應該也不會反對。

  

  這本是六郎自己想幹的事。

  護衛簇擁著馬車到了青龍觀,兩人一起下車入內,很快就出現在一個幽靜的偏殿。殿中老槐樹下,坐著一個身穿白衣、頭戴笠帽的青年男子。

  那人見到完顏湘靈等人,立刻站起來跪下道:「外臣權宗緒,拜見上國公主殿下!」

  他的漢話語調生硬怪異,但也能聽明白。

  見到公主,他顯然很是激動,匍匐在地的身軀都在顫抖。

  冒險來到中都已有數月,他不敢去禮部,不敢驚動大金朝廷,最後只敢帶著黃金去賄賂皇帝的紅人,隴西郡公李朔。

  他希望這位深受帝寵的小國舅,能說服皇帝干涉高麗國政,結束崔氏專權。可是李朔拒絕了。原以為這條線斷了,誰知沒過多久,大金景國公主居然主動派人找到他,說願意幫他們父子。

  這次,已是第二次見面了。

  「權先生免禮。」完顏湘靈淡淡說道,儀態萬方的在石凳上坐下,侍衛立刻把守周圍。

  「外臣不敢。」權宗緒不敢抬頭看這姿容絕麗的尊貴少女,「外臣跪著回話即可。」雖然只見過兩次,沒說幾句話,但他感知到這個公主是個很厲害的女子。

  完顏湘靈也不再囉嗦,直接說道:「我可以幫你們父子度過一劫,但大金是不會出兵的,你自己心中也清楚。起碼開始不會出兵。不管是之前李義旼專權,還是如今崔忠獻囚君,都是高麗國的內政,與大金無關。」


  權宗緒頓時露出失望之色,神情慘然。

  完顏湘靈見到此人失魂落魄,故意沉默一會兒,繼續說道:

  「但你們父子若是自救…甚至更進一步,也不是沒有法子。」

  權宗緒眼睛一亮,顫聲道:「請殿下指點!」說罷重重叩首。

  完顏湘靈和蔡攸寧對視一眼,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她等權宗緒的心高高懸起,患患失之際,這才悠然說道:「有些事情,你有所隱瞞啊。比如…高麗王嫡女壽安宮主(高麗公主叫宮主)逃到了義州,就在你父親軍中,你之前為何不說?」

  必應搜索「嘚齊小說網」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權宗緒心神一顫的愕然抬頭,看到的是一張清稚尚存而又清冷如冰的絕美面龐。

  「外臣…不敢隱瞞殿下,只是下國宮主避難家父幕府,實在不是光彩之事,外臣難以啟齒…再說,再說…」

  「好了。」完顏湘靈擺擺手,接話道:「再說壽安宮主已經死在義州防禦使官邸,是也不是?」

  權宗緒霎時間一頭冷汗。此事大金公主如何知?就算在義州城,宮主之死的消息也沒有泄露啊?

  「回殿下話,壽安宮主的確薨了。」權宗緒只能據實稟報,「她逃到義州時,就已經有傷在身,傷口化膿難救,捱了半個月就不行了。家父害怕軍心動盪,就隱瞞宮主死訊。若是走漏風聲,義州鎮軍的軍心就散了,再無抗衡權臣崔氏的一絲希望。」

  完顏湘靈說道:「這就是你們父子自救的機會!」

  權宗緒一臉茫然,「外臣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心道壽安宮主死了,義州雪上加霜,再無大義抗衡囚禁大王父子的崔氏武臣。這還是自救的機會?

  卻聽完顏湘靈幽幽說道:「我可以渡鴨綠江去義州,以壽安宮主的名義統轄義州鎮軍,暫時先穩住義州軍心。然後,再以大金公主名義,密調合懶路十處女真,以義勇的名義加入義州軍。合懶路總管,不敢不給我這個臉面。」

  「有幾千女真義勇兵助戰,我們就能先招撫東界兵馬使,如此一來不僅義州可保,便是整個東界地區,也能歸於壽安宮主旗下,然後再招撫西界,拿下平壤…」

  權宗緒聞言,差點脫口叫好!

  絕!此計太絕!

  絕的不是冒充壽安宮主的名義,而是密調金國合懶路的十處女真,以義勇的名義助戰!

  合懶路雖然屬於大金,但作為金麗邊境很不一樣。該路是十處女真之地,都是女真部落,沒有州縣只有猛安謀克,管理非常粗放。同時,該路又受高麗羈縻,是很特殊的一路。

  正因為合懶路很特殊,從這個地方秘密徵調女真義勇,金廷完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當做不知道。因為該路雖屬大金疆域,但同時也受高麗羈縻。

  如今大王被囚禁,即將被廢黜。全國反抗崔氏武臣的義軍四起,合懶路的女真酋長們不可能聽從崔氏的徵調,只會聽從大金公主的秘調。

  如此一來,大金公主不用金廷授權,就能用義勇的名義調遣合懶路的女真人。這謀劃是誰想出來的?是大金公主…還是另有高人?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大金天子的意思?很可能就是金帝的意思!大金不能明著出面,就用這個法子秘密出兵,崔氏還只能裝糊塗,不能和大金撕破臉。

  簡直是陽謀!高明,實在高明啊!

  權宗緒很是激動,連連叩首道:「殿下妙計無雙!妙計無雙!外臣謝殿下大恩…那就委屈殿下降尊紆貴,暫代下國壽安宮主。外臣代家父、下國義州防禦使權諱元准,恭請殿下降臨義州,外臣父子及將士官民,將唯殿下馬首是瞻…」

  他又不傻,怎麼會拒絕?這可能是唯一的自保機會了。大王很快就會被廢黜,到時他們父子作為李義旼餘黨,會是什麼下場?

  完顏湘靈點點頭,「那大金…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三日之後,我就秘密動身去義州,你先回去安排…」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完顏湘靈才離開青龍觀,帶著蔡攸寧上車。權宗緒送到觀門口,又對馬車下拜,十分恭敬。

  進了馬車,蔡攸寧仍舊心緒不寧,覺事情太大了。

  「殿下,真要趁著高麗內亂,開疆拓土?」

  完顏湘靈說道:「先別說高麗之北本是漢四郡,四百多年都屬於中原,就是那義州(保州)本也該是我大金所有,卻被高麗竊據,我朝捏著鼻子認了,那是為了南征滅宋、安撫高麗的權宜之計。你真以為陛下沒有芥蒂?早在世宗時期,就想拿回保州。」


  「大金不是不想要保州,是顧忌太多,尤其不想讓宋人利。」

  「大禮議之爭快兩年了,很多國人貴胄說什麼漢化者是自廢武功,不會開疆拓地。朝野都知道,我就是旗幟鮮明的漢化派公主,可我這個漢化的公主,偏偏就要奪回保州,甚至奪回漢四郡!」

  蔡攸寧張張嘴,勸諫的話又咽了回去。今年以來,漢化和保守國俗的爭論越來越激烈。一個高舉顯宗遺命(漢化書),一個高舉世宗遺命,從朝堂到地方,從正常論戰演化到相互攻訐。

  漢化派指責保守派不求上進、以野蠻自居,是不融於教化的異類。保守派指責漢化派背叛祖宗,自廢武功,不敢開疆拓土,懦弱無能。

  保守派把大金沒有統一天下的原因,說成是這些年的漢化:大金當年若完全保持祖制,早就滅了宋國!

  如今,他們把不能滅宋的原因,全部推到熙宗開始的漢化頭上,迷惑了很多不明所以的國人。這使本來開始占據上風的漢化輿論,又陷入僵局。

  更諷刺的是,他們還翻出了世宗時期一件舊事:朝廷拒絕接納高麗叛臣趙位寵獻出的四十個城池!

  獻土都不要,為何?因為是漢化派的主意!是漢化派勸諫世宗,說什麼宗藩之禮,不宜干涉藩國內政,讓朝廷拒絕接受獻土。

  可見若是徹底漢化,大金就成了腐儒之國!

  這說法就有點無恥了。世宗拒不接受趙位寵獻土內附,的確受到朝中漢臣的影響,反對接受獻土的宰執紇石烈良弼、完顏守道也是傾向漢化的大臣。可是最終決定的還是世宗本人,豈能就此證明漢化派不敢開疆?

  完顏湘靈道:「我若能趁亂拿回保州,甚至拿回漢四郡,陛下豈能真會罰我?就算我被褫奪封號,皇嫂也會管我,我可是她弟媳,她能不為我說話?」

  「朝中那些老頑固,也沒有話說。」

  「我之所以有把握,也因為合懶路都總管顏盞答剌,還是壽王的府尉出身,曾經見過我。合懶路十處女真,密調三千勇士不難。呵呵,權宗緒說這是無雙妙計,他哪裡知道,這最先是李朔想出來的?」

  「是六郎想出來的不假。」蔡攸寧苦笑道,「可六郎只是說說而已,殿下怎麼就當真了?殿下可沒有統過兵,兵敗還算小事,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完顏湘靈哼了一聲,「好了。此事陛下不是全不知情。」

  蔡攸寧神色一喜,「陛下知道?」

  完顏湘靈神色古怪,「我前幾日入宮,故意提起這個計劃,說可以趁機拿回保州(義州)甚至漢四郡,請陛下派一個密使去做。陛下很生氣,罵我是不可理喻的野狍子,笨人下棋死不顧家。然後他說,讓我反省幾個月不要入宮見他,等著年底下嫁。」

  「我懷疑陛下是心中有數,或許知道我想胡鬧一次。但他不點破,可能也在期待什麼。」

  蔡攸寧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感到有點發寒。如果皇帝猜到公主要幹什麼,罵一頓卻佯裝不知,心機就太深了。

  親妹妹都不著痕跡的利用,做皇帝的人難道都這樣麼?

  「攸寧,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訴任何人。」完顏湘靈語氣一沉,「你跟我去義州,還有用的著你的地方。」

  蔡攸寧只能點頭:「是!」

  三日後,完顏湘靈和蔡攸寧喬裝改扮之後,帶著幾十個衛士,以商隊為名秘密離開中都。

  孰知她剛離開中都,皇帝就收到了消息。

  「她想胡鬧,讓她去鬧吧。」皇帝對一臉擔憂的李元妃說道,「天塌不下來,朕不會不管她。」

  同樣知消息的還有陳顯宗。陳顯宗之前聽過李朔的義州計劃,很快猜出了完顏湘靈的意圖,但他已經來不及通知李朔,只能設法補漏,起碼要保障完顏湘靈的安全。

  ……

  南下出使的副使李朔,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之前所說的一個計劃,居然讓公主媳婦兒完顏湘靈去了義州。

  這一路走來,他用心觀察北方地理路線,風土人情,尤其是地方民生。




  各地的猛安謀克,僱傭、奴役漢人耕種,種種欺壓也是觸目驚心。

  服飾、風俗的胡化,村社學堂,家族祠堂的沒落處處可見。李朔沒有見過北宋時期的河北,但想必和大金的河北截然不同。


  半胡半漢,不倫不類。李朔一路走來心中極其不適。他明明走在中原大地,走在華夏故土,可好像進入一個詭譎的異世界,既陌生又熟悉,既親切又憎厭。

  這是本族文明扭曲變異之後,帶來的一種噁心的幻滅感。

  不是這樣的!雖然有些像,但不是這樣的!

  使團到了黃河,發現到處都有河工在治河,還有金軍駐守河岸,監督、看管修築黃河的漢人民夫。治河分明是善政,可河工們的臉上,大多數都帶著怨氣。

  肉眼可見的怨氣。

  使團從延津渡口乘船過河,但見河水濤濤,逐浪排空,似乎華夏的萬古幽情沒有遠去,就在浪花之中。

  黃河啊!李朔看到黃河,眼睛不禁有點濕潤。這是他來古代七年後,第一次見到黃河。黃河的水是有味道,是青銅、陶器、五穀的氣味。

  這就是中原的味道嗎?好香啊。

  他站在船頭,張開雙臂,神色喜悅。

  正使完顏愈見到副使面對黃河如此動容,心中很是不解。或許只是少年情態吧。

  過了黃河,就進入中原腹地了。河南的風情,比起河北又有些不同,剃髮留鞭、胡服左衽的人明顯少了,漢家衣冠的人明顯多了。不僅僅是衣冠髮飾,很多方面都和河北不同,看上去更讓李朔熟悉、親切。

  尤其是到了開封,不但真是物阜民豐,而且口音更典雅,禮儀更講究,色彩更好看,學堂集鎮更多。就連建築也順眼了很多。

  但,胡風仍然隨處可見。如果說河北、河東、山東是半胡半漢,那麼河南就是漢七胡三。就是驛站中的飲食,也沒有那麼多的胡食了。

  此地的漢家百姓見到使團,目光中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漠然。

  這裡是開封府!

  過了開封一路南下暢通無阻,十餘日後便到了泗洲。

  淮河到了。這裡就是金宋邊界。

  使團在此休整了兩日,接著就全部登舟,打著使團的旗幟渡過淮河,來到對岸的宋國盱眙軍,辦理手續之後沿著運河南下。

  一路過洪澤,楚州,高郵,揚州……渡過長江,直下臨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