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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瘋癲皇帝到,賓主滿座驚

2026-10-11 00:16:58 作者: 戈昔

  「畢老將軍心懷漢家,厭惡金使。」李朔單刀直入的說道,「這等心情我不僅體諒,更是敬佩。可是使團畢竟是使團,並非囚犯…」

  畢再遇淡然道:「使團是客人,當然不是囚犯。可之前使團出了叛逃之事,本就是我大宋防備鬆懈之責,怎能再次發生?為安全起見,才不讓諸位外出。除了副使,使團其他人都是髡頭辮髮,這一旦出門,很容易激起百姓圍攻…」

  李朔耐著性子,「畢將軍,我只是派人出門採購一些臨安特產…」

  畢再遇再次打斷他的話:「北使需要採購何物,可列出一張清單,末將願意代勞。」

  對於金人,他沒有絲毫通融之地。尤其是對李朔這種投靠金虜的漢人,他更是不會待見。

  畢再遇說到這裡,從袖子取出一個十兩的銀鋌,不輕不重的放在李朔案上,「這是使團趙欽送給末將的銀子,末將可不敢收,物歸原主。」

  看著這銀鋌,李朔一頭黑線。尼瑪,老子知道你為何五十歲還是個正將了。你是真的油鹽不進啊。可是與此同時,他對畢再遇又更是欽佩。老東西好樣的!這不就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可惜不能為自己所用啊。

  「罷了,」李朔苦笑一聲,放棄了說服畢再遇通融的念頭,「銀子我就拿回來,全了老將軍的清名。呵呵,若貴國那些債帥,都像將軍這般,那大金危矣。」

  畢再遇似乎聽到了極大讚美,終於展顏笑道:

  「北使過獎了。若我大宋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說句難聽的話,早就恢復中原了。那北使這等人才,也將是漢家忠臣。」

  李朔沒想到,畢再遇的嘴也很厲害,分明就是譏諷自己,卻口不出惡言。

  既然談不攏,李朔也就不再勉強。

  

  畢再遇告辭離開,心情也頗為複雜。北使李朔真是個人物,其實本性不壞,可惜了。

  李朔看著畢再遇的背影,又愛又恨。

  老畢啊老畢,我可是記住你了。有朝一日若我能滅金吞宋,兩軍陣前或你匍匐馬下,我看你怎麼說!

  「此人實在可惡。」寧昭忍不住咬牙說道,「真是茅廁中的石頭。六郎,我出不去還怎麼出去探查?」

  李朔想了想,「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查出什麼,罷了。想那李梡為何對我有敵意,無外乎…你們倒是都說說,看看和我想的是否一樣。」

  寧昭思索一會兒,神色微變道:「他不會想刺殺六郎,挑起南北大戰吧?是不是辭不失挑撥的?」

  趙欽也是有點發毛,「對!若俺是安南使臣,自然巴不金宋打起來…」

  李朔點點頭:「我沒有白教你們。沒錯,這就是我的顧慮。否則,李梡和我無冤無仇,為何看我時目光不善?他在臨安自由自在,也能有所布置。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怎麼揣度他的惡意都不多餘。以辭不失的為人,他借刀殺人慫恿李梡對付我,也極有可能。」

  「這安南和高麗一樣,總想著北拓。嗯,宋國有多想北伐,他們就有多想北拓。估計李梡就是打著這種主意。雖然可笑至極,卻也符合他們小國卑臣的習性。」

  寧昭道:「那六郎只要出門就須穿上盔甲,以防奸賊暗算。」

  趙欽皺眉道:「可是…六郎是使臣,這穿盔甲外出不像話吧?」

  李朔笑道:「我早有準備。」

  站起來走到屋角的一口箱子邊,打開箱子,露出一個絹布包裹。解開包裹,赫然是一件馬甲。

  :

  此時還沒有馬甲出現,這是李朔自己設計,然後令中都巧匠打造的精緻綿甲,無袖無裙,類似後世的背心,做工卻極其精湛。

  看著輕薄小巧,入手分量卻有十斤。裡面是用料足的精鐵甲葉,外面是多層布料壓實縫製。此甲的防護性和適用性都勝過制式鐵甲,缺點是防護範圍小,只能防護胸腹腰背。

  「這是軟甲?」趙欽眼睛一亮,「軍中沒有此甲啊。」

  「世上哪有真正的軟甲。」李朔搖頭,「這是我精心設計的綿甲背心,只造了這一件。」

  之所以只造一件,當然是因為天子腳下私自造甲乃是大罪。只造一件自用,以他的聖寵當然沒有問題。

  「以後出門,我就將此甲穿在衣內。」李朔說道,「起碼暗箭暗弩難傷。此甲,你們以後都有。」

  眼下,他也只能加強自身防禦了。


  ……

  三天後,萬眾矚目的射弓宴終於開始了。

  這天一大早,館伴使等官員就陪著李朔等人,出了都亭驛,從嘉會門出城,來到皇家園林玉津園。

  玉津園是高宗敕造的御園,宮苑與山林水澤融為一體,景色清幽靜美,多年來一直用來舉行射弓宴,招待金國使團。

  李朔等人來到時,只見儀仗全部備好,園中早已經張燈結彩,旌飄飄。周圍的樹上都繫著祈福的紅綢,苑中的仙鶴、錦雞等飛鳥蹁躚飛舞。教坊樂工歌姬也到了,樓台上絲竹悠揚,歌舞婆娑。

  一片祥和富貴的氣象。殊不知,如此和美的場面下,是金宋雙方劍拔弩張般的比射!

  說是比賽,可每年的射弓宴,不管是在臨安還是在中都,都如同爭戰一般激烈,對抗意味十足。

  大家都知道,所謂射弓宴,就是兩國和平時期的國戰!

  今日,就連完顏愈都掙扎著到了。他此時病骨支離,有氣無力,肯定是無法參賽的。但他不能缺席!

  整個金國使團成員,除了張旦、丁善哉,全部到了玉津園,個個都換了新衣。使團中的女真人,甚至刮光了發茬,重編了小辮子。

  李朔等八個準備上場的人,全部換了箭袖獵裝,個個精神抖擻。很少有人知道,李朔衣服裡面穿了綿甲背心,二十步外可擋強弓硬弩。

  除了李朔之外,要參賽的人也都是箭士社的成員,如李炯、尤戎、馬驍等,人人善射。

  眾人都很緊張。若是射弓宴贏了,不但能贏取很多回禮,回國也有賞賜,大家皆大歡喜。若是輸了…彩頭回禮固然很少甚至沒有,回國之後也沒臉。

  此時已經日上三竿。李朔等人一到,樓台上就有人唱喝道:

  「大金使臣到——」接著宴會上的禮鍾就悠悠響起,編炮(鞭炮)也噼里啪啦的燃放起來。

  「這是…」第一次見到鞭炮的使團成員,都覺這種連續炸響的東西十分新。

  李朔毫不怪,北宋就有火藥爆仗、煙花,南宋此時已經有了後世的小鞭炮,煙花更是成熟。可金國還沒有這種東西,只有北宋傳下來的大爆仗。

  李朔想起了火器。暗道:「回去之後,讓李氏商社生產鞭炮,不但能賺錢,還能以此為由生產、改良、積累火藥。火器雖不能主導戰場,可作為輔助手段對抗騎兵,作用卻是不小。」

  :

  李朔不是沒想過搞火器。但他是搞古玩的文科生,甚至不知道黑火藥的最佳配方,遑論提純之法了。對於什麼煉鋼等技術更是一竅不通。仔細評估之後,他發現自己要搞出歐洲十六世紀的火器都不可能做到。要想擊敗騎兵,還是要組建一支強大善戰的冷兵器軍隊。

  可即便如此,也要發展火器作為輔助,用來攻堅和消解騎兵的優勢。

  「北使,請!」館伴副使辭不失打斷了李朔的思緒。

  他笑盈盈的一邊請完顏愈、李朔入席就坐,一邊在李朔耳邊低聲道:

  「玄明,你可不要丟了你們大金的臉面啊。大宋雖然戰馬少,可神射手卻真不少。好心提醒你一下,這次的大宋射手,個個都是神箭手,你自求多福吧。」

  李朔側目看了溫文爾雅的辭不失一眼,不禁有點恍惚。

  特麼的,自己一個漢人為大金效忠,辭不失這個女真貴族卻為大宋效忠……真是搞笑。

  「是你讓李梡暗算我?」李朔根本不接對方這一茬,突然襲擊般的冷不丁問出這句話,與此同時目光如刀的緊盯對方的臉,不放過一絲細微表情。

  這當然只是試探。

  辭不失心中一驚,萬萬沒想到李朔陡然扔出這句話,剎那間臉色就有些失神。但他畢竟心智過人,很快就換成驚愕之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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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說,辭不失很會掩飾。若是換了一個人,很難看出破綻。

  可李朔是熟悉《微表情心理學》的人。辭不失那一閃即逝的慌亂之色,被贗品師的眼睛一絲不落的捕捉到。

  李朔肯定,辭不失多半慫恿過李梡!

  但,未必是以他自己的名義和李梡接觸,多半是假借他人的名義。若沒有辭不失暗中使壞,李梡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會對自己懷有敵意?

  李朔呵呵一笑:「我隨口一說。你怕什麼?」


  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打草驚蛇。既然不知道對方的陰謀,那就敲山震虎,讓對方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也就不敢動手。

  辭不失倒也是個人物,很快就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有驚雷面如平湖,淡然道:

  「我怕什麼?你這話莫名其妙,我聽著一頭霧水。無所謂,隨你怎麼胡思亂想。」

  李朔點點頭,冷笑道:「是麼?也好。你心中有數即可。」

  辭不失冷哼一聲,「不可理喻。」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話就徑直離開。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以安南商人的名義給越使李梡寫信,建議李梡刺殺金使李朔,如此機密之事,為何李朔這麼快就懷疑自己。

  李玄明,真是個妖孽!

  此時李朔等人就位坐下,宴會現場的席案已陳設就位,只是還沒有上酒菜。北邊上首是一張高榻,那是預備給皇帝觀射的位置。當然,皇帝一般不會到。

  高榻之下是一溜五張太師椅,那是宰相或宗王之位。按例,每次射弓宴,由宰相或者宗王等重臣到場押宴、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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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外圍,這是一張張圈椅,由內到外昭穆排列,足有數百個座位,那自然是宋廷官員、各國使團的觀射台。

  最中間又是兩排席位,各有八個座位,這是金國射手、宋國伴射官的位置。所謂伴射官,其實就是金國射手的比賽對手。

  雙方各出八人,輪番上場。最後哪方的彩頭多,哪方勝出。哪個人的彩頭最多,就是冠軍。少數情況下,冠軍可能出自輸一方。

  不一時,又聽一聲聲唱喝:

  「右丞相京公到——」

  「樞相謝公到——」

  「儀同韓公到——」

  「安定郡王到——」




  除了皇帝本人,充當押宴官的宰相和宗王都已蒞臨,依次在御榻之下的太師椅上就位。

  韓侂胄此時還不是宰執,但他是開府儀同三司,實際上的掌權者,也以坐在御榻之下的位置,一起擔任押宴官。

  但見這些大人物穿著燕居之服,頭上和衣襟上還插著花枝,有桂枝,菊花,茱萸,梔子花…還有艷麗的木芙蓉。分明是群男子,偏生個個花枝滿頭,然而看上去又毫不違和,反而更添了三分質野的雅趣,讓這群冷血無情的大官僚多了幾許人情味。

  李朔並沒有上前拜見。因為此時他代表的是大金,即便他官職小,也不必對大宋宰執行禮,除非皇帝親到。

  但李朔還是和對方點頭示意,隔空拱手行禮。

  須臾之間,一群群大臣就到了。這些人居然大多都是簪花而來,一眼望去猶如百花盛開。很多人都身穿士大夫愛穿的道袍,衣袂飄飄、仙風道骨。

  相比之下,沒有簪花的金人們卻像是另類了。要說賣相風度,宋人可是比金人強多了。戰場上雖然打不過,可要說優雅美觀的文藝范…那又吊打大金了。

  眼下正是九月金秋,秋陽燦爛,金風徐徐,氣候不冷不熱的十分宜人。玉津園中桂花盛開、菊花怒放,眾人香氣滿衣、熏然欲醉。

  完顏愈本在病中,此時秋光一照、花香一熏,居然在座中睡著,打起呼嚕來。

  宋人眼見大金正使呼呼大睡,無不有失厚道的相對莞爾。這個時候,竟然還當眾大睡,毫不知禮,果然就是蠻夷。

  不一時,宋人的伴射官(對手)終於就位了。李朔不禁有點意外,因為伴射官中有兩個熟人:吳曦、畢再遇!

  畢再遇本就是神箭手,他來參賽很正常。可是吳曦…這個夯貨難道也善射?

  除了這兩人,剩下的六人都不認識,看樣子其中還有文臣,甚至不止一位文臣。可見宋廷文臣之中,善射之人的確大有人在。

  南宋和明朝不同,仍然重視射禮。士子學射很是平常,因為基數大,即便少數人有天賦,神射手也不少了。

  眾人紛紛就坐,李朔這才站起來,令人舉起使團的旌。宋人們也隔空作揖,李朔等人也還禮。

  這就是亮相,表示雙方正式參加射弓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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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韶樂再次奏響。宮娥們也穿花蝴蝶般的敬獻酒食。


  但見兩排射手坐席中間是一丈寬的空地,鋪著紅地毯。中間是一張胡床,用來坐射。胡床南邊七十步(105米)的距離,已經立起了一個箭垛,中間是兩尺直徑的火珠靶子,靶心沾著銀碗,周圍沾著銀蝶。

  靶台兩邊十步,是兩隊唱箭軍士。只有射中最中間的銀碗或邊上的銀蝶,才算射中,高喊「打著」報靶。

  按規矩,一開始靶子是七十步(105)遠。一輪比試之後,就調整到八十步(120米)。

  李朔是習射多年的少年神射手,此時一看就評估出「打著」的難度。

  很難!

  彩頭不好賺!

  首輪七十步的距離,第二輪八十步,還是坐著射,要一箭射中兩尺方圓的靶子,這個有多難?

  光有準頭肯定不行,弓力也要夠強。能射中的人,無一不是射箭高手。

  李朔前世就愛射箭,本就有些天賦,這些年又苦練箭術,有少年神射、小李廣之稱,可他畢竟才十五歲,力氣還沒有完全長成,要射中還是有點難度。

  正在李朔計算怎麼提高命中率之時,忽然一個聲音有些驚惶的喊道:「太上皇陛下…駕到!」

  什麼?眾人都如同被蠍子蟄了一口,全部扭頭看去,這一下人人驚愕不已。

  太上陛下!?

  只見一個身穿明黃長袍的白髮老者,在幾個臉色慘白的內侍簇擁下,笑嘻嘻的來到會場,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周圍的禁軍也目瞪口呆,無人敢阻攔,就這麼看著這老者登上高台,一屁股坐在御座上。

  百官都是愣住了。

  真是太上皇帝!

  都知道皇帝不會來參加,所以今日他們都穿著隨意。誰知皇帝的確沒來,可極少露面的太上皇卻突然來了。

  這…

  就連李朔也大為意外。太上皇?這不是有名的瘋癲皇帝宋光宗麼?呵呵,這是個神經病人啊。

  說起來,歷史上的趙宋皇室,不止一人瘋癲。

  北宋皇室吃羊肉是祖訓,歷代皇帝皆嗜羊肉。後世有學者推測,可能是愛吃羊肉患上布魯氏菌病,導致生育艱難、皇子早夭、精神異常。

  「臣等拜見太上陛下!」

  宰相京鏜驚愕之後,首先反應過來。雖然外界都說太上皇瘋了,民間更是說他是瘋癲皇帝,可國家禮制在此,他當然要首先見禮。

  眾人短暫的驚愕之後,也趕緊站起來行禮。李朔也跟著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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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先拜見再說。

  韓侂胄剎那間汗出如漿,一邊行禮一邊對心腹蘇師旦行個眼色。

  蘇師旦立刻會意,趕緊離開會場,朝著皇宮而去。

  暫且不管太上皇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射弓宴,眼下當務之急…是趕緊稟報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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