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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角勝各記暈,或為一箭奪

2026-10-11 00:17:37 作者: 戈昔

  金國使團歡聲雷動,人人額手稱慶。南朝大臣們失望之餘,也不不讚嘆少年金使的箭技。

  大宋皇帝原本繃緊的身軀也陡然鬆弛,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神情寡淡如水。

  眾人喝彩聲中,招箭班的唱箭士上前,拔出箭朵上的羽箭,連帶被射穿的銀碗,露出靶子中間的鵠心。

  這何止是中靶?這是射中鵠心!

  鵠心是第一暈(一環)。怎麼記筭(記分)?

  記三籌!

  鵠心外面一圈是第二暈(二環),再外圈是第三暈(三環)…最外圈之外就是脫靶,算不中。這種用來比賽的靶子便是『暈的』。

  在李朔看來,『暈的』和後世的環形靶差不多,就是圈數沒有那麼多。

  眼下的記暈規則是:第三暈之外算脫靶,不記籌。射中第三暈記一籌,射中第二暈記二籌,中鵠心記三籌。

  周時射禮,只看中不中靶,並不畫暈記籌。到了唐就開始記暈了。

  

  招箭班的士卒捧著被射穿的銀碗,小跑著送到李朔面前,先給李朔看了看,然後再高舉銀碗示意,最後才放在李朔身邊的彩綢竹籃中。

  這隻銀碗雖有三四兩重,也算彩頭,但不是真正的彩頭,而是用來記籌的。銀碗算三籌,銀碟算二籌,錫盤算一籌。

  李朔射中一個銀碗,就掙到了三籌。

  「獻醜了。」李朔站起來,將胡床讓出,看著南朝伴射官,「請!」

  「我來!」辭不失站了起來,走到胡床邊坐下。

  他當然沒有射中鵠心的把握。但他是館伴副使,按規矩正、副使最少要有一人上場。正使湯碩射術一般,當然只能他上了,

  他就算想退縮都不行。

  身為女真貴胄中少有的人才,辭不失當然也善射,而且能用一石五斗的硬弓。他拿起弓箭,同樣動作熟練的彎弓搭箭,瞄準七十步外的靶心。

  他用的是強弓,無須拋射,直射即可。

  「嗖」的一聲弦響,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鐺的一聲射中了靶子,卻是偏了一點,沒有射中鵠心的銀碗,射到了第二暈的銀碟。

  這個成績其實也很不錯了,不但中靶,還是二暈,計二籌。可李朔射中鵠心,計分是三籌,他這二籌就不夠看了。

  宋臣們忍不住嘆息。唉,就差了一寸啊,可惜,可惜!

  辭不失面沉如水的離開胡床,看都懶看唱箭士遞上來的銀碟子,冷聲道:「獻醜了。請!」

  李朔隨即給族侄李炯使了個眼色。

  「俺來!」李炯離席而出,走到胡床邊坐下,選了也是一石弓。他雖是李朔族侄,卻是十六歲。

  :

  隴西李氏自古多出神射手。李炯既是廟社會的社員,也是箭士社的社員,和李朔、李孝宗、李南芳號稱李氏四射,當然也擅長射技。

  但他也只有十六歲,力氣未足,也用一石弓,當然也用拋射。他不會李朔計算拋物線的公式,只是憑感覺控制角度,唯手熟耳。

  「嗖」的一聲,他射中了第二暈的銀碟,只差一寸多就射中鵠心了。成績很好了,可惜和辭不失一樣,只拿了二籌。

  李炯不禁有點失望,忍不住嘟囔道:「娘的,差了一點。」

  李朔笑道:「已經不錯了,能中即可。第二暈還不好?」

  接著就是宋方的畢再遇出場。

  這五旬老將乃是神箭手,就算拿到鐵木真的面前,也能和那草原天驕比一比箭術。他毫不猶豫的選了兩石的強弓!

  李朔知道畢再遇是能開兩石七斗強弓的狠人!比開弓三石的耶律阿保機、完顏阿骨打、岳飛這三大強人,只差三斗!

  不算地方駐軍,南朝三衙禁軍有十二萬人,御前屯駐大軍(邊境野戰軍)有四十萬,這五十二萬宋軍(戰兵)之中,能開兩石七斗強弓的狠人一雙手都數過來,畢再遇就是其中之一。

  你說他猛不猛?

  在李朔看來,如果阿保機、阿骨打、岳鵬舉、鐵木真在箭術上是五絕級別,那畢再遇就是僅次於五絕的裘千仞。雖然有差距,但差距很小。

  可惜這種猛人,年已五旬在大宋還只是個正將(營長)。但他若在金國,就憑他是漢人,沒有靠山就連正將都混不上。


  但見畢再遇大馬金刀的端坐胡床,一張斧刻刀削般的滄桑臉龐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氣勢,分明是個區區正將,卻猶如統帥大軍的上將。

  他伸出大手拿起明顯更大更長的兩石強弓,在手中掂了掂,隨即輕鬆寫意般的拉滿如圓月,面不紅氣不喘。那模樣不像是拉開強弓,倒像是彈琵琶的樂師在調試琴弦。

  好大氣力!

  不少初見畢再遇彎弓的人,都是目露驚嘆之色。皇帝也「咦」了一聲,低聲問身邊的內侍押班道:「此人是誰?」

  內侍押班也不知曉,趕緊跑去問吳曦道:「吳節帥,這老將何許人也?」

  吳曦低聲道:「是官家要問的?此人叫畢再遇,只是個會射箭的莽夫,除此之外一無是處,此人不懂規矩、粗俗無禮,不值官家記掛。」

  那押班懂了,笑著對吳曦點點頭,回報皇帝道:

  「是個姓畢的莽夫,平時不守規矩,除了善射力大,一無是處,官家不必在意。」

  話剛落音,就聽一陣喝彩聲爆出:「彩!」

  那押班回頭一看,只見畢再遇已經一箭射中鵠心。因為他用的是兩石強弓,長箭居然射穿銀碗之後又射穿箭靶,差點沒入箭羽。這一箭之力,震的整個箭垛都在顫抖不已!

  唱箭軍士難以拔箭,只能從前面拔出來。

  「彩!」皇帝都忍不住喝起彩來,「三籌!」

  押班忍不住脖子一縮,生怕皇帝再問起此人。

  :

  畢再遇一箭中鵠心,神色波瀾不驚,沒有絲毫自之色,只是對皇帝行禮稱謝。

  南朝群臣見到畢再遇扳回平局,都是面露笑容。吳曦卻是老大不高興,覺畢再遇這老東西壓過了自己的風頭。

  至此,第一輪雙方已經各射兩箭,各拿到五籌,暫時打平了。

  接著,金人這邊換了尤戎出場。尤戎十六歲,用一石弓拋射,也射中了,但只射中了錫盤,好歹拿到了一籌,也算不錯。

  宋人這邊,吳曦終於出場了。

  吳曦是吳玠之孫,世代將門虎種,名氣很大。可他不敢選擇兩石強弓,而是和辭不失一樣,選用一石半的硬弓。

  吳曦賣相很好,身材高大,濃眉大眼,又是堂堂節度使、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可他拿起弓箭的氣勢,明顯比畢再遇差了一截。

  臨安坊間都說,吳節帥善於騎射,箭術超絕,可那是在枕席之間用在女校書、章台柳身上的。至於真正的箭術,那就不而知了。

  此時,吳曦試了試一石五斗的硬弓,拉了一下不禁臉色一變。

  麻賣皮!臨安的醇酒美人當真厲害,格老子來杭州幾年,居然拉不開一石半的硬弓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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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板板!

  吳曦本來相當自信,平時也傲慢自大慣了。可他此時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習射了。來行在臨安做官之後,更是數年沒有再射獵。

  吳曦心中一哆嗦,冷汗霎時間就冒了出來。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漫不經心般的放下一石五斗的硬弓,又換了一石二斗的弓。

  再一試,這一石二斗的弓倒是更合適,自己的力氣大不如前啊。麻賣皮,都怪吳娃越女,妖精之屬!

  一石二斗,是軍中精銳箭手用弓。能開一石二斗已經很不錯了。可要看什麼人。吳曦並非士卒啊,他身為大將,還是出身將門的高階武官,只能開弓一石二斗,屬實有點平庸了。

  就是重用他的韓侂胄,此時也不禁眉頭一皺。

  好在吳曦畢竟有幾分本事,他深吸一口氣,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大將風度也端了起來。

  「嗖」的一聲,羽箭破空飛出,射中一個銀碟。

  中靶!記二籌!

  還好…吳曦如釋重負,雖然沒有射中鵠心,卻也中了第二暈。七十步的距離,能射中第二暈,雖不能說神箭手,也能說善射之士。

  起碼,這個成績能保住臉面了。

  如此一來,金方了六籌,宋方了七籌。宋方暫時領先一籌。金國使團頓時緊張起來。

  雙方你一箭我一箭,很快各自八人就全部上場。

  第五箭的時候,金方追平。第六箭後,宋方反而落後一籌。第七箭後,雙方再次追平。雙方一直咬的很緊,簡直就是難解難分的纏鬥,最後居然是平局!


  :

  金方有兩人脫靶,宋方有一人脫靶,但總籌都是十二籌。

  大宋君臣的神色都凝重起來。這次的金國使團,實力很不弱!

  李朔終於知道射弓宴的不易了。這些箭手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平日都射的很好,但今日真正上場,居然還有兩人脫靶!

  為何?因為考驗的不僅僅是射術,還有心理素質。這種場合射手是很容易緊張的,只要有一點緊張,七十步(105)米的距離就很容易脫靶。

  還有運氣的原因。比如弓箭本身、瞬間風力等等。因為金人是客場,就更容易緊張。

  第一輪打平,讓原本很有信心的李朔,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第一輪只是熱身賽,等於是調試箭靶。真正的比試是在第二輪。

  第二輪箭靶距離會增加到八十步(120米),還要射的快,雙方必須在一刻鐘之內,全部射完二十四支箭,不限制下場人數,但射箭最多的人,也不能超過八支箭。

  完顏愈急的滿頭大汗,喘息著說道:「玄明,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可惜老夫不能親自上場,不然也能拿下一個三籌。」

  他覺很是遺憾。若能親自下場,這第一輪肯定能領先。

  李朔道:「第二輪好在可以連續下場。我就挑選第一輪成績最好的三人,包圓第二輪。」

  完顏愈道:「四人射滿二十四箭…若是如此,你最少要連射六箭。」

  連續射箭,幾箭之後胳膊就會顫抖,精度必然打折扣。除非膂力夠大,能降格用弓。

  李朔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只能如此了。就算輸,也不能超過三籌。」

  兩人正商量間,但聽行酒令再次響起。押宴官們紛紛舉起酒杯,讓雙方重新入席,先喝酒吃蟹。

  比射當然不是一直射,而是第一輪結束之後再喝酒。酒過三巡之後,再進行第二輪。

  筵席上頓時再次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尤其是愛喝酒的女真人,個個放開了豪飲。比射他們未必行,可是要比喝酒…宋人真不行!

  李朔敷衍著舉觴,胡亂喝了兩杯,卻哪有心思?很多事真是…絕知此事要躬行啊。光是想當然的憑空了解,多半大有出入。

  他小看了射弓宴。

  這活動其實是當年宋遼之間的宴會比斗,後來被金國繼承,算起來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按說規矩透明,毫無秘密。可李朔今日親自參與,才知道其中難度。

  坐著射箭,可比站立步射難多了。甚至比騎射更難!

  騎射可以用腰力和腿力,能利用馬鐙在馬背上立起來射箭。可是坐在寬廣的胡床上射箭,只能用膂力。

  胡床不但寬大,而且光滑,坐上去開弓發力,屁股還會在床上滑動。你說怎麼射?!

  就連精於騎射的馬驍,都說寧願騎馬射箭,也不願坐在胡床上坐射。

  為何要坐射呢?因為這種射法最文雅,最平和,也最公平。

  :

  很快就酒過三巡,第二輪比試終於開始了。

  靶子換到了八十步外,李朔遙看箭垛,眯著眼睛,伸出拇指,藉助日光下的杆影長和角度,反覆比對,好像一個炮手。

  他在重新計算,用什麼樣的角度,最省力的射中鵠心。這個公式涉及到拋物線原理。他雖然是文科生,但這種數學總是學過。

  此時,整個筵席頓時氣氛凝重起來,所有人都停下了酒杯。

  這一次宋人先上場。宋方為了先聲奪人,毫不客氣的先派畢再遇上場!

  這是想用最強實力拉開絕對的領先優勢,擊垮北朝使團的鬥志,當然也是兵法。

  畢再遇這一次沒有選擇兩石的強弓,而是選擇了一石五斗的硬弓。他能開弓兩石七斗,眼下用一石五斗…當真是輕鬆寫意。

  只見他輕飄飄的彎弓如滿月,都沒怎麼瞄準就嗖的一箭射出。

  這一次箭垛遠了十步,但他毫無意外的再次射中鵠心。

  三籌到手!

  接著,但見畢再遇連珠般的發箭,嗖嗖嗖的弦聲不絕,箭箭射中鵠心。轉眼之間,居然連射八箭,八箭皆中鵠心。

  二十四籌到手!

  他射的如此迅捷,如此絲滑,當然是因為降格用弓。一石五斗的弓對別人而言是硬弓,對他來說卻是軟弓,當然能射的又快又准。


  這個過程太過驚艷,居然無人喝彩。仿佛一喝彩,就會打斷畢再遇的連珠射箭。

  可是到此他就不能再射了。因為一人最多只能射八箭,不可單人包圓。

  他射出八箭,拿到了二十四籌,用時卻很少,為後面的隊友留下了充裕的工夫。

  「好!神射!」

  「神乎其技!彩!」

  「養由基在世!李廣重生!彩!」

  直到此時,全場才爆發出轟然喝彩。就連皇帝也拋了酒杯,拍案叫好。

  李朔都不由自主的喝彩了。老畢真是厲害啊!

  完顏愈等金國使團成員,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仿佛如廟中的泥胎菩薩。

  糟糕,大金要輸!

  ……

  p:今天不太舒服,就到這了。明天結束射弓宴。猜猜射弓宴的結果唄。南宋的劇情大概還有五章。五章後就北歸了。蟹蟹一直不離不棄支持我的書友。我永遠的承諾是:全部手搓碼字、原創更新,永遠杜絕a文。其他作者我管不了,但我管的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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