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再遇連射八箭,贏二十四籌,簡直一舉奠定勝局,看上去大勢已定了。
完顏愈等人此時已經不指望贏了,只希望少輸幾籌,不要輸太難看。
大宋君臣也都放心了。
接下來,宋人伴射官輪番下場,第二個是吳曦。
吳曦本就惱怒畢再遇壓了自己一頭,此時居然也想多射幾箭。誰知他的射術比畢再遇差了一大截。他使盡力氣連射七箭,只拿到十一籌的成績,還有一箭脫靶。
這個成績其實不差。畢竟第二輪需要快射,他連射七箭,六箭中靶,能十一籌,也算高手了。這可是八十步(120米)的靶子啊。
可如此一來,宋方就用掉了十五支箭,拿到了三十五籌,平均每箭的分從三籌拉低到兩籌多點。
每人最多只能射八箭,吳曦一口氣射了七箭,不敢再射了。
宋人的臉色再次有點難看。這個吳曦,明明比畢再遇差的多,也想學畢再遇射那麼多箭?你若有自知之明,就應該只射三四箭,將更多的箭留給其他人。
宋方只剩下九支箭了,接下來又下場三人。
李朔已經懶再看他們射箭了,而是低聲吩咐三個射手,如此如此的安排一番。每人都安排了箭術和上場的次序。他自己打算射八箭,分三次射:先射三箭,再射三箭,最後再出場射兩箭。
李朔商量間,三個宋人也射完了。這三人也都是高手,他們各射三支,總共拿到了二十籌,成績比吳曦要好。
剛好用完一刻鐘。
宋方用光了二十四支箭,總成績五十五籌!
也就是說,假如吳曦只射四箭,多留三支箭給後面的三人,那麼宋方的成績可能會多兩籌。
五十五籌啊,平均每箭的成績超過兩籌半!很難超越。
接下來,輪到金方下場了。
數百雙目光再次聚焦在少年金使的身上。第一輪,李朔首射中鵠心,引全場震動。可這一次靶子遠了十步,還是快射。他還能行?
但見李朔取了一石弓在手,並不費力的拉滿弓弦,箭頭往上抬起一個角度。
這少年眯著眼睛,看的真切,手指一松,「嗖」的一聲箭矢離弦。
在箭矢離弦的下一瞬,李朔就取了第二支箭。與此同時前方就傳來唱箭士的暴喝:「打著!鵠心!」
又射中了鵠心!記三籌!
宋人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坐直,眼睛瞪大。八十步的距離啊,還能拋射射中鵠心?
緊接著,李朔的第二箭也離弦破空。這一次,他完全找到了感覺。這些年苦練箭術,打熬力氣,沒有白費功夫!
「打著!鵠心!」唱箭士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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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落音,李朔第三箭又到。
「打著!鵠心!」
但見少年金使連射三箭,箭箭射中鵠心,分九籌!
此時李朔的胳膊有點酸了。年幼的劣勢頓時體現出來。
他沒有再射,而是按照計劃下場,恢復一下膂力。
第二個下場的是馬驍。馬驍十七歲,力氣大一些,用的是一石二斗,選擇直射。
按計劃,他只能射五箭,先射三箭,第二次上場再射兩箭。
馬驍連射三箭,了五籌!
接下來是李炯。他也只能射五箭,和馬驍一樣分兩次上場,先三後二。
李炯連射三箭,也了五籌!
接著就是一個叫仆散仲元的女真人,二十出頭,是仆散氏遠支庶族,鬱郁不志一直沒有出仕。李朔見此人是可造之材,又傾向漢化,就招入箭士社。
仆散仲元已是青年,身體早就長成,直接選擇了一石五斗的硬弓,連射四箭。
了十籌!其中兩箭還射中了鵠心!
如此一來,李朔等人用掉了十三支箭,賺取了二十九籌!平均每箭也是兩籌出頭!
宋人此時才發現金人的戰術是,每人上場不止一次,利用這點間隙恢復臂力。
此時四人都射過一輪,然後完全恢復了臂力的李朔第二次上場,再次射了三箭。
連中鵠心,再賺九籌!
緊接著馬驍、李炯、仆散仲元分別第二次下場,射完自己的箭。這一次,三人用六支箭,拿到了十二籌!
金人只剩下李朔的兩支箭,總共拿到了五十籌。
接下來,假如李朔兩箭還能射中鵠心,那就是五十六籌,贏宋人一籌取勝。
假如他最後兩箭不能連中鵠心,就是平局或者輸掉。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金國使團再次振奮,宋人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他們沒想到,金人很可能會贏!
李朔的這個戰術看似簡單,卻能將自身劣勢減小到極限啊。
李玄明,有名將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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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君臣全部放下酒杯,神色緊張的看著第三次下場的李朔。
畢再遇嘆息一聲搖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很清楚,不出意外的話,這次射弓宴大宋輸了。
最後兩箭,李朔這種人是不可能犯錯的,肯定會兩箭皆中鵠心,再拿六籌。
最終,會領先大宋一籌勝出!只贏一籌!
可惜啊。若吳曦少射兩箭…贏就是大宋了。
除了畢再遇,其他宋人還指望李朔最後兩箭失手。可惜他們的幻想落空了。
眼見馬上就到一刻鐘了,李朔也不敢耽擱,重新坐在胡床上「嗖」的一箭,果然再次射中鵠心。
五十三籌!與宋人只差兩籌!
而李朔手中還有最後一支箭。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最後一支箭上,所有人的心全部提到嗓子眼,不少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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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箭!
計量時辰的沙漏快要漏完了,就差最後一點沙子!
少年金使彎弓搭箭,最後一次拉滿弓弦,此時此刻,他的胳膊已經有點酸麻,可仍然雕塑般寂然不動,毫不顫抖。一雙眼睛微眯著鎖定八十步外的箭靶鵠心,突然往上一抬…
就在沙漏中的沙子快要漏完之時,他的手終於放開了最後一支箭!
「嗖——!」
羽箭流星般劃破空間,化為一縷驚風,帶著數百人的凝視,毫不意外而又令人失望的射中…鵠心!
「打著——鵠心!」唱箭班的士卒聲音都嘶啞了,顫抖了,帶著一絲不甘。但他們必須如實報靶。
五十六籌,領先宋人…一籌!
「彩!」金國使團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喝彩,很多人甚至猛然站起。完顏愈神色驚喜,如釋重負之下病情都感覺大好了。
贏了!這次射弓宴終於贏了。
「這…」所有宋人忍不住暗嘆一聲,神色帶著說不出的遺憾和失望,唏噓萬分,搖頭不已。
唉,就差一點啊。惜敗,惜敗!
韓侂胄、辭不失等人的臉色格外陰沉。
大宋皇帝的笑容十分勉強,完全是裝出來的。幾個宰執也極力繃著笑容,彰顯自己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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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再遇卻不禁心生佩服。這李朔只有十六七歲吧?射技居然如此了。自己像他這個年紀,準頭還不及他。可見三五年之後,此子必有射鵰落雁之能。
「好了。」京鏜無奈的說道,「射弓宴到此結束,北朝使團勝出。這次射弓宴和往常一樣,南北以射禮相契,融洽無比…」
乾巴巴的說完一番場面話,京鏜就宣布彩頭賞賜。
金國使團勝出,賞賜的彩頭是:錦緞百匹,御茶龍團百餅,黃金百兩,大食馬十匹,胡椒百斤,雕弓十張,鞍韉十副。
還有每人射中的銀碗、銀碟、錫盤。
這只是團體賞賜。接下來就是冠軍的彩頭了。
評誰是冠軍時,押宴官卻是犯了難:畢再遇和李朔,總共都射了九箭,全部射中鵠心。那麼誰是冠軍呢?
畢再遇是連射八箭,用的還是硬弓,按說他就是冠軍。然而金使是客場比賽,李朔又只是個少年,也應該評冠軍。
最後,還是大宋君臣對金人的畏懼和禮讓占了上風,皇帝捏著鼻子聖斷,『大度』的評定李朔為冠軍。
君無戲言。
皇帝既然之前承諾過,當下賞賜李朔宋宮緙絲兩匹、大食薔薇水兩瓶、玉如意一柄、金帶一條。
皇帝自己也沒有想到,承諾的御賞讓李朔這個少年金使了去。他心中十分膩味,酒宴還沒有結束就藉口不勝酒力,中途回宮去了。
京鏜不不說幾句場面話,遮掩皇帝中途離席的尷尬:
「玄明先生年少才高,不愧是隴西李氏後裔啊。假以時日,必然是李廣那樣的神箭手,射術冠絕北朝。」
眾人紛紛點頭,說道:「都說隴西李氏善射,果然名不虛傳。北使當是北朝第一。」
乍聽這是誇獎,其實話里話外是一捧一踩,捧李朔踩金國。似乎這麼說,輸面子就能回來一點。
李朔心中有數,怎麼會上套?感緊拱手道:
「下官雖承讓,僥倖取了冠軍,卻萬萬不敢居北朝第一。在下雕蟲小技,何何能,在北朝委實不值一提。箭術勝過在下者,北朝不計其數也。」
宋人們聞言不免心中鬱悶。這個李玄明,嘴上也不肯吃虧啊。你說他是北朝第一,他偏說自己不值一提。總不能在大宋揚名立萬之人,在北朝不過爾爾吧?那大宋顏面何存?
南朝大臣們為了保持涵養,耐著性子又喝了幾行酒,就紛紛離席告辭。
輸都輸了,還吃個什麼酒?喪氣!
射弓宴因為金人取勝,最後算是不歡而散。宋人只能寄希望於下個月的詩會雅集文比,再扳回一局。
使團眾人則是皆大歡喜,當下帶著彩頭賞賜興高采烈的回到都亭驛,人人歡聲笑語。
贏了射弓宴,大家回到中都還有賞賜。不贏則已,一贏便是通吃。
多虧了副使隴西郡公啊。此時就連使團中的女真人,對李朔也佩服的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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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完顏愈的病情,也突然大為好轉了。
「玄明,老夫想不到你能力挽狂瀾,贏射弓宴吶。」完顏愈的氣色比之前好多了,「宋人說你是北朝第一,雖是故意打壓大金,卻也不算太過。你天賦太好了,再過十年,你很可能真是大金第一神箭手。」
完顏愈哪裡知道,李朔前世就是業餘的射箭俱樂部資深玩家,雖不如職業射箭選手,但也相差不大。來到古代之後又習射七年,射術當然非同凡響。他不知李朔有前世,只能認為李朔有極強的射箭天賦。
李朔道:「愈公才是真正的神射手,敢問何意教我?」
完顏愈想了想,「對你,老夫沒有什麼可說的了。老夫觀你射箭,全無破綻,章法森嚴。可見你除了天賦絕佳,還受過明師指點。不過…最終還是要靠力氣,這打熬力氣一日不能懈怠。要當真正的神射手,非能開弓兩石以上不可。否則光靠準頭技巧,終究不能有大成。弓力不上兩石,就沒有射鵰落雁、一矢斃熊的手段。」
「這力氣…不能單練膂力,還要練指力、腰力。練這三力,還要定,久…這是力。氣呢?要練長,緩…合起來才是力氣。如此苦練三五年,你必然能開兩石強弓,還能不吃力的連射。」
李朔拱手道:「晚輩獲益匪淺,受教了!」
完顏愈說的這些為習強弓而練力氣的法子,他之前還真沒有聽說過。他之前主要練的是技巧和精度。雖然也練力氣,但只是常規的體能訓練。
而完顏愈練習力氣的法子,顯然更適合提高箭技。
看來這力氣,接下來幾年要更加苦練了。要想靠弓馬打天下,個人武力當然要強橫。
完顏愈笑道:「你以少年之身出使侄國,以箭術奪冠,贏取侄皇帝賞賜。從今以後,你在南朝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玄明,之前陛下讓你當副使,老夫還難以理解。如今看來,陛下真是聖明啊!」
出發前,他對李朔不太待見。可是如今,他大有『生子當如你玄明』之感,越來越喜歡李朔了。
……
射弓宴後第三天,館伴使又來相邀,按慣例請金使遊覽賞光,第一站去著名的古剎天竺寺上香。
李朔聽到邀請不禁心中嘀咕。
他很熟悉天竺寺,前世不止一次去過。天竺三寺建在天竺山谷,哪裡的確景色清幽,可地形絕,山岩險峻,古木森然,也很容易設伏殺人。
如果安南使臣李梡真要對自己不利,在天竺山谷派刺客設伏最容易手,甚至是唯一的機會了。
要麼就是自己想多了,冤枉了李梡。若是沒有冤枉他,那他多半會選擇天竺山谷動手。
去不去?
李朔不禁有點躊躇。
不去,就無法引蛇出洞。去了,又是以身犯險。
思索了一會兒,李朔終於想到一個法子,既能引蛇出洞,又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
去!
但在去天竺寺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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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身體不舒服,眼睛都睜不開,頭昏昏沉沉的,掙扎著更新了四千多字,今天就到這了。明日,辛棄疾、陸游、姜夔都會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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