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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舟別漢家地,馬歸胡虜天

2026-10-13 18:56:22 作者: 戈昔

  寧昭稟報導:「八月初三,公主殿下率領百騎過鴨綠江到義州,聯合義州防禦使權元准,冒充高麗壽安宮主的名義,統轄義州高麗軍,號召反對權臣崔忠獻廢黜高麗王。前權臣李義旼的殘黨舊部紛紛歸附。」

  「八月初八,公主秘密離開義州城,前往邊境合懶路密見都總管顏盞答剌,以公主名義調集三千女真壯丁為義勇,挪用合懶路軍械庫和牧場戰馬。」

  「八月二十,公主率三千義勇軍南下。恰逢東界兵馬使金東彥率兵五千攻打義州,權氏父子岌岌可危,義州城破在即。公主趁機率女真兵攻金東彥後翼,金東彥大敗,千餘人投降。義州聲勢大震,壽安宮主的名望更大。」

  「八月二十七,公主打著壽安宮主的,和權氏父子率義州軍、義勇軍西征,大敗西界兵馬使宋善見,再次收降一千多兵馬。」

  「至此,公主和權元准已有八千大軍,聲勢浩大。反對崔氏的義軍、舊黨紛紛歸附,甚至有李氏殘黨以壽安宮主乃嫡出王女為名,呼籲擁立壽安宮主為高麗女王,和廢黜國王的權臣崔氏決一死戰。」

  「公主和權氏決定,趁著崔氏大軍在南方鎮壓義軍,北方空虛之際,攻占西京平壤。九月初七,公主以『高麗壽安監國宮主』的名義,誓師出征,傳檄高麗各處,討伐權臣崔氏。」

  「西京留守崔正皓,率平壤精兵一萬三千北上,號稱三萬鐵甲大軍,揚言一舉剿滅叛亂的壽安宮主。」

  「九月十四,雙方在安州相遇。交戰兩日之後,公主率軍撤退,放棄占領的博州,退往定州。崔正鋯率領三千高麗騎兵親自追擊。」

  「公主讓權元准父子率領五千守衛定州,自己率三千女真騎兵走龜州,從龜州繞到敵軍之後,襲擊失去騎兵策應的一萬敵軍步兵。」

  李朔聽到這裡,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寧昭繼續稟報導:「九月十八,高麗步兵大敗,死傷數千人,投降不下三千。崔正鋯此時才知道中計,急忙率騎兵後撤,又被權元准和公主前後夾擊,在定州城下大敗,崔正鋯被派去護衛公主的南芳一箭射殺。」

  寧昭提到李南芳,明顯神色有異。

  「公主從八月初三進入義州,到九月二十,一個半月的工夫,公主仗著三千女真騎兵三戰三捷。九月二十六,公主以壽安宮主的名義占領西京平壤。」

  李朔道:「沒了?」

  他沒想到,公主媳婦居然在高麗搞出這麼大的事。最後,怕是還要自己這個駙馬來兜底。

  寧昭點頭:「沒了。這是九月底的消息,是走海路通過海商送到的,不然沒有這麼快。公主的最新消息,臨安難以及時受到。」

  李朔不禁再次擔心起來。這是二十天前的情報了。這二十天,完顏湘靈的消息一無所知,還是凶吉難測。

  她能夠連戰連捷,一直攻占平壤,靠的主要是三千合懶路女真兵。這些女真部落在邊境過著相對艱苦的漁獵生活,戰力保持的不錯,雖不如開國時期,卻比遷入中原享受多年的女真人強。

  可她畢竟只有三千女真兵。而掌握高麗中央大權的權臣崔忠獻,光是都房私兵就有八千鐵甲,再加中央禁軍和忠於崔氏的兵馬,精銳最少四、五萬。

  崔忠獻一旦鎮壓了南方的義軍,起碼能抽調三萬精兵北上。完顏湘靈靠什麼守住平壤?

  說不定,平壤已經被圍困了。

  寧昭繼續道:「我分析,公主有兩條路。一是死守平壤,和崔氏決戰,贏面很小。二是和崔氏談判,只拿要義州。拿回義州(保州),她最初目的也達到了。就怕公主貪心,為了拿回漢四郡,和崔氏在平壤死磕。」

  李朔眉頭緊皺,「朝堂有什麼反應?」

  

  寧昭回答:「還不清楚。畢竟很多人不知道公主偷偷去了高麗,公主還是高麗壽安宮主的名義。陛下應該知道,可陛下似乎沒有公開的意思。」

  李朔思索一會兒說道:「朝中反對漢化的頑固派,一直攻訐漢化派反對開疆拓土,把大金這些年寸土未進的原因歸根於漢化。陛下為了替漢化造勢,不給頑固派藉口,怎會吐出被公主收回的保州(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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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昭眼睛一亮:「六郎的意思是,陛下會公布公主去高麗之事,然後派兵討伐崔氏,支援公主,趁機拿回保州甚至漢四郡?」

  李朔點點頭:「多半如此,但願如此。我之前制定這個高麗計劃,也是預判陛下必要時會正式出兵。」

  歷史上,金朝一直沒有收回被高麗占據的保州,當然不是金國害怕附屬國,而是南方的大宋、西邊的大白高國、北方的韃靼、國內的漢人、契丹義軍讓它無暇對高麗用兵。


  可是如今高麗發生內亂,權臣廢黜國王,膽大包天的完顏湘靈趁機占據了平壤,局勢對金國十分有利。這種局勢下若皇帝還是不出手,那也太懦弱了,對漢化派就是一大打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以最小的代價趁機拿回漢四郡才是一舉兩好事,皇帝並非昏聵之主,豈能坐失良機?

  所以李朔判斷皇帝會選擇出兵。就看皇帝有多大魄力,是拿回保州還是拿回漢四郡。

  「我要趕緊回中都。」李朔做了一個決定,「三天後就是瑞慶節。我們節後就歸國。過了淮河,我騎馬先行,不能像來時那樣龜速行路。下月二十之前,一定要趕回中都。」

  「一個月?」寧昭皺眉,「是很緊。六郎想親自領兵去高麗?」

  李朔點點頭,「最好我自己親自去。第一我是有名的漢化派,我去高麗剛好能堵住頑固派的嘴。第二…我是駙馬都尉,最應該去支援公主。第三…朝堂無人比我更會對付高麗人。第四,我有軍功,兩年前就曾率千騎大破阿魯數千人。」

  「儘快回到中都,才能爭取為將的機會!朝廷只要給我一萬兵馬,我就能接應公主,甚至有可能吞下漢四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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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昭,你先派人送信回中都,告訴大郎、二郎,讓他們先給我造勢,這次李黨都要動起來。若連這件事都運作不成,那我李氏就不值一提了。」

  「是!」寧昭領命,「還有呢?」

  「還有就是…」李朔拿起一封信,「這是我以南朝名醫張杲名義,寫給辛棄疾夫人范如玉的一封信,張杲如今在川蜀,數年不會回來。冒用他的名義不會被發現。你派人送出去。」

  寧昭也不問為什麼,接過信就立刻去安排。

  雖然這裡是臨安,但這點事情他還是能完成的。

  ……

  三天後的十月十九,瑞慶節正式開始。

  完顏愈的病情也好轉了很多,和李朔一起入宮參加瑞慶節大宴。

  瑞慶節上,金人們大開眼界,見識到了很多北國少見的賽事。比如蹴鞠大賽、捶丸大賽。

  這些都是風靡南朝的職業聯賽,對抗性極強。在李朔看來,就是世界上最早的足球和高爾夫球。可見後世的很多高端運動,的確發源於華夏。

  還有武術大賽、相撲大賽,也都是大型的職業聯賽。那些相撲賽手都是肥胖魁偉,精赤上身,只穿著兜襠褲。

  金人們見過韃靼人的摔跤,可這種相撲比賽卻比摔跤有趣多了。

  賽場還開設了賭盤,不但百官,就連百姓也都可以下注。

  每年的瑞慶節都要舉行大型賽事,也算與民同樂。更讓金人們開眼的是,臨安還有堪稱華麗的共用茅房,裡面可以更衣,薰香,還有洗手的爐灰、澡豆。就連擦屁股的也不是廁籌,而是在北方一般人用不起的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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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都是免費,不收錢。

  除了公廁,還有公用浴室(香水房),裡面有淋浴用的陶瓷蓮蓬噴灑頭,也有泡澡的浴池。

  這些都是金人們沒有見過的。

  參加完瑞慶節之後,金人們允許在臨安市面上購物一日。他們在宋人的陪同下,去了最著名的十里御街市場,那裡的商街連綿十里,很多貨品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都是北國沒有的。

  還能看到北國看不見的南洋人、天竺人、崑崙奴、倭人、色目人…李朔發現這些外國人都很守規矩,在宋人面前都帶著謙卑恭敬之態。他們穿的衣服幾乎都是漢服,大多效法漢人束髮漢冠。

  寧昭和李炯居然走進一家大型的胭脂水粉店,在裡面挑花了眼。直到被李朔發現,他們還在和裡面身穿統一衣裙的少女店員討價還價。

  兩個陪伴他們的宋人差役,一臉不耐煩的守在門口,口中用北人聽不懂的吳語罵著「土鱉」、「鄉巴佬」之類的話。

  「你們怎麼在這?」李朔不禁問道。

  寧昭這個最適合干特務的人,臉居然紅了起來。向來豪爽的李炯,手中的一瓶精緻的香水也不知往哪裡放了。

  「李炯是給重華(許重華)買東西,我是陪他挑選。」寧昭指著李炯說道。

  「六叔別聽他胡說八道。」李炯也不客氣,「寧昭是給十四姑(李南芳)買的。這小子,想當俺姑父呢。」


  李朔早就知道,族侄李炯對許重華有心。而寧昭對十四姐李南芳有意。他當下也懶,乾脆也挑選起這些北國沒有的精美貨品。

  他不僅要給公主挑選,還給姐姐元妃挑選,給兩個嫂嫂挑選。甚至還給養母挑選,就連只有七歲的侄女嬋兒,還有相識不久的妹子高素冰,他都沒有忘記。

  最後買了一大包,都是最好最貴的貨,也真是豪橫啊,居然花了五十多兩銀子,這麼多錢眼睛都不眨一眼,連寧昭和李炯的錢也一起付了。

  寧昭和李炯十分後悔。早知道是六郎付錢,自己就多選幾樣啊。反正六郎財大氣粗,有錢!

  金人們採購完南貨即將回國,都是皆大歡喜。

  當天李朔上了辭表,行文國信所。第二天大早,回國的手續就都了。早就收拾好行囊的使團立即整裝出發。

  使團中多了一個囚犯:盜取國禮的丁善哉。

  多了一個女子:和李朔結為兄妹的高素冰。

  但少了一個使團校尉:叛逃南朝的脫北者,張旦。

  張旦至今也沒有抓到。李朔當然知道,宋人是故意不想抓到張旦。他也巴不此。

  離開都亭驛時,剛好又是秋雨。出城時,李朔轉頭望著繁華如煙的臨安城,目光複雜,一如這江南的秋意。

  別了,杭州。別了,辛棄疾、陸游…下一次再來,不知何年何月。

  畢再遇率兵護送使團出了臨安城,館伴使湯朔、副使辭不失也一路伴隨使團到臨平。

  在皋亭上船,畢再遇、辭不失等人才和使團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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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朔站在船頭,看著岸邊假惺惺揮手作別的辭不失,也裝模作樣的揮手。

  「李玄明,希望你再來行在,長住臨安!」辭不失話裡有話的喊道。

  「趙靖忠!」李朔也回敬道,「願你回到故鄉,葉落歸根!」

  辭不失看到漸行漸遠的李朔,忽然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脫口罵道:「天殺的李朔!」

  李朔卻是笑盈盈的對他豎起中指,哈哈大笑。

  接著又拱手對畢再遇高喊道:「畢將軍!將來沙場相見,我當退避三舍!」

  畢再遇高聲道:「這次你是客人,將來沙場相見你就是敵人!」

  辭不失兀自咒罵不已,李朔的笑聲卻消散在秋風之中。

  李玄明說的對,故人和敵人只差一刀,可這一刀,他硬是無法砍到李玄明的頭上。

  可恨至極!

  畢再遇看到李朔遠去的身影,神色有些複雜。這段日子他率兵護衛都亭驛,也算和李朔朝夕相處。

  這少年金使不但很有才幹,為人也很不錯。

  可惜啊,是個金人!

  畢再遇正想到這裡,忽然聽到班荊館的方向傳來一陣噪雜聲,接著就聽到鐘聲轟鳴。

  「出了什麼事?」

  幾人悚然一驚,就見一個小吏飛奔而來,稟報導:「湯相公,趙相公,方才行在噩耗飛報,說太皇太后…駕崩!」

  太皇太后…駕崩?

  湯朔等人聞言,不禁心中茫然。

  當年執劍披甲護衛高宗、陪伴高宗數十年,從大宋南渡到慶元三年,影響大宋整整七十年的定海神針,八十四歲的太皇太后陛下,駕崩了。

  誰都知道,太皇太后一崩,朝中就再也沒有力量遏制越來越強勢的主戰派勢力。

  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

  十一月初,使團的官船終於到了淮河南岸的盱眙軍。

  李朔也了南朝的噩耗邸報。他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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