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隊伍在黎明啟程,國王和王后並未騎乘沃米索爾和銀翼,這兩頭巨龍現在大概正在紅堡的庭院裡卿卿我我,正如國王和王后在專門為龍王準備的龐大輪宮裡那樣,也如同戴倫侯爵和瓦萊拉在他們的馬車中纏綿的那樣。
馬索斯·提利爾公爵率領河灣地的隊伍與國王同行。
在昆廷的命名日之前,狹海對岸戰火重燃,瓦蘭提斯人渡過洛恩河,大舉入侵爭議之地,當然,那座古老的雄偉黑牆裡的龍血貴族們不會承認這一點。
他們是熱愛和平的大象,而非嗜血好戰的老虎。
那些穿著金流蘇托加長袍的龍血貴族向世界宣稱將密爾的蠶桑園、泰洛西的農場和里斯的大奴隸市場付之一炬的,並非是瓦蘭提斯人引以為豪的虎袍軍,而是一群無法無天的僱傭兵,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多斯拉克人。
這讓狹海兩岸的糧價迅速發生波動,巴斯修士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他在紅堡接見了布拉佛斯鐵金庫和潘托斯的使者,並不斷放出渡鴉,向國王提出諫言。
因此,這位年輕的高庭公爵將會接任財政大臣,他會協助王室運轉河灣地的糧食,平抑狹海西岸的糧價,並讓鐵王座能從狹海東岸的戰爭中賺取滾滾黃金。
雷妮絲帶著一雙兒女騎龍離去,貝爾隆也在國王和王后的輪宮出發後御龍起飛,瓦格哈爾的龍鞍上還順便帶上了韋賽里斯和愛瑪。
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海蛇千里迢迢地將海煙帶到赫倫堡,似乎完全忘記了海煙還只是一頭無法長時間飛行的幼龍。
他想要向諸侯們展現瓦列利安家族巨龍傳承了下來,但最終只留下了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遺憾。
最終,海蛇只能狼狽地讓飼龍人扛著鐵籠,跟他一起北上哈羅威伯爵的小鎮,從那裡乘船出發,返回潮頭島。
只有戴蒙留了下來,他想要在赫倫堡多住幾天,再返回君臨當他的「跳蚤窩之王」。 清晨的赫倫堡,太陽還沒有離開東方的大海,殘月如已死美人,在天邊悲戚垂淚,清冷的月光灑在赫倫堡上,這頭即將煥發新生的巨獸艱難地呼吸著,讓五根沖天的塔樓在大地上留下巨大的陰影。
但圓頂大廳的孤兒們已經開始了早晨的訓練,年紀大一些的男孩子們穿著簡單的皮革背心和短褲,排成整齊的隊列,在幾個十四五歲的大孩子的率領下,繞著赫倫堡的城牆一圈圈地奔跑。
女孩們和年紀更小的男孩則在圓頂大廳前圍坐一圈,跟著斯汶學士學習文法與算數。
「還有一圈!」
戴蒙神氣活現地拿著馬鞭,輕輕拍打著自己的手心:
「你們的昆廷大人承諾了!只要能全員堅持完成訓練,今天的午餐不僅有雞蛋,還有燉肉和白麵包!你們還可以為弟弟妹妹贏下一天份牛奶!」
話還沒說完,王子只感覺後背上像是被一個巨人錘了一錘子一樣。
「少廢話。」
昆廷沒好氣地一把將戴蒙推進隊伍里:「你也一起來。」
「啊?」
戴蒙哀嚎了一聲,但卻沒有生氣,而是哈哈一笑,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華服,從一個不知道是叫大湯姆還是高個湯姆的男孩手裡接過背心,一邊跑,一邊套在身上:
「你們的王子和昆廷大人跟你們在一起!」戴蒙大喊大叫:「加把勁!」 「你這傢伙。」昆廷跑在戴蒙的身邊:「不怕一會兒岔氣了?」
「嘿嘿。」戴蒙笑了:「你這訓練方法倒是新穎。」
「一會兒還有更新穎的呢。」
昆廷對著排在隊伍前面的兩個男孩喊道:
「鄧克,林克,跑完這圈開飯,今天上午訓練內容是方陣對練。」
「是!」
名為鄧克的男孩來自大樹村,是個高高瘦瘦,皮膚黝黑的鄉下小子,有著一頭亂糟糟的棕發,大樹村的女長老娜塔莎告訴昆廷,鄧克的父親是個老兵,母親則是村裡的羊毛織工,因為一場瘟疫,鄧克一家只剩下了他一個,當時只有九歲的鄧克只能幫助村莊放羊。
不過現在,鄧克是圓頂大廳宿舍的一百多個大孩子裡的「兄長」,和因為年齡只有十六歲,嚴格意義上說也是個孩子的林克一起負責輔佐霍耿照顧孩子們。
「明白。」小修士同時回答道,在住進赫倫堡之前,他只是個代表一村百姓的年輕修士,幹過的最累的活也就是整夜為村民祈禱,或者和男人們一起播種、收割。哪像現在要學習各種知識,應對各種情況。
他哪兒參與過這種事情,不過他適應得也是最快的。
赫倫堡的早晨現在相當充實,工人們會為了早餐提供的雞蛋、熱粥、黑麵包和一塊肉習慣早起,然後繼續前一天的工程,充足的麵包和肉食讓厲鬼塔、恐怖塔、百爐廳、方格大廳、巨馬廄的工期進展迅速。
而圓頂大廳的孤兒們則會在天不亮的時候就開始一天的學習與訓練,昆廷將大孩子和小孩子、男孩與女孩的課程分開,這或許是因為昆廷的赫赫大名,或許是因為焚王塔上棲息的兩頭巨龍,又或許是因為充足的食物和他們曾經作為孤兒的艱苦生活。 這些孩子都很成熟,尤其是那些稍大一些的孩子,他們或是習慣了服從和察言觀色,或是養成了一身泥坑打架的好本事,或是桀驁不馴,熱衷爭奪。
但可惜,在這段日子裡,桀驁不馴的傢伙有桀驁不馴的訓練方法,習慣服從的有習慣服從的訓練方法,霍耿似乎天生就擅長讓不同的人在正確的位置做出正確的事情。
所以,很快,桀驁不馴的孩子收斂鋒芒,他們在訓練中負責站崗放哨,擅長打架的孩子衝鋒在前,為自己所在的小隊贏下一個個榮耀,而那些聰明一些的孩子則在林克德帶領下跟隨斯汶學士學習文法、算數、辨別草藥和馴養渡鴉。
除了這些孩子們之外,騎士們和城堡的侍從也有訓練內容。
霍耿正在訓練場上和丹尼斯對練。
少年侍從一手持劍,一手持盾,謹慎地面對著丹尼斯·羅斯坦,蝙蝠騎士戴上了他標誌性的蝙蝠頭盔,吸血蝠用劍鞘包裹起來,以免傷到霍耿。
兩個人在訓練場中兜著圈子,似乎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男孩們的隊伍在魚梁木前停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站成兩排,廚房的廚子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成桶的水煮蛋,一大鍋燉肉,還有熱粥,麵包和一鍋煮開的羊奶。
昆廷站在隊伍面前,銀髮濕漉漉地搭在額角,汗水從少年的臉頰流過,落在皮革背心上,又暈開一層鹽漬。戴蒙將胳膊搭在昆廷肩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怪物。」戴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你怎麼都沒怎麼喘?」
「跟你說了要跟著前面的人,還要調整呼吸節奏。」昆廷捋了一把頭髮:「你非要逞英雄,可不是要廢大力氣。」
「大人,應到一百五十九人,實到一百五十九人,無人掉隊。」鄧克清點完畢人數,大聲匯報導。 「很好,開飯。」
昆廷一聲令下,孩子們在林克和鄧克的帶領下排成兩條長龍,前往領取各自的餐食,昆廷和戴蒙也一人拿了一塊麵包和一顆雞蛋,夾上燉肉,邊走邊吃,沒一會兒,就走到了霍耿和丹尼斯對練的地方。
最先打破僵持的是丹尼斯,他比霍耿大三歲,身量也比霍耿大上不少,憑藉體型優勢,丹尼斯很快壓制了霍耿,吸血蝠一劍接著一劍地劈在霍耿的盾牌上,而霍耿只能躲在盾牌後面,慢慢拉近距離,時不時地出劍,緩解盾牌的壓力。
「反擊,小子,反擊!」丹尼斯大吼:「若是實戰,你躲避的這段時間,我已經把你的盾牌砍碎了!」
霍耿沒有回應丹尼斯的挑釁,他不斷地變換腳下的步伐,一點點拉近和丹尼斯之間的距離,盾牌被吸血蝠敲打的木屑飛濺,但霍耿似乎能通過調整盾牌的角度,讓丹尼斯的每一劍不會落在同一個地方。
機會。霍耿的腳下猛地一個滑步,盾牌微微傾斜,讓丹尼斯的劍從盾面滑落,丹尼斯也發現了這一點,一擊不中,立刻回防。
霍耿的劍與丹尼斯的劍相交,丹尼斯被霍耿的這一劍打得踉蹌一步,但立刻調整了過來,更加兇猛的攻擊瞬間降臨,打得霍耿喘不過氣來。
但少年侍從依舊在堅持尋找丹尼斯的破綻。
終於,隨著丹尼斯又一次的長劍划過盾面,少年侍從再次抓住機會,一劍砍向丹尼斯的腿甲,旋即向上,叩中丹尼斯的胸甲,但丹尼斯藏在吸血蝠劍柄中的那柄短刀已經抵在了霍耿的胸前。
「小子。」丹尼斯說道,「你進步很大,但要記住,實戰當中,要防禦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
「你的騎士和侍從都不錯。」
戴蒙嘖嘖稱奇:「要是紅堡的廢物有他們一半厲害,我也不至於去找御林鐵衛,然後被萊安爵士訓練的鼻青臉腫了。」 「當然。」昆廷對自己的部下頗為驕傲:「或許你可以選擇被我訓練得鼻青臉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