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遊俠王子。
昆廷用劍格開戴蒙的劍,反手握住木劍的圓頭,重重地磕在少年王子的下巴,他本可以直接用劍的圓頭擊打王子的喉結,若是頂盔帶甲的實戰,這一招會短暫地讓敵人失去視線。
他又進步了些許,雖然對敵仍顯稚嫩,但他始終在找機會將我拖進他的節奏。
昆廷調轉長劍,重新調整了一下握姿,一步上前,一劍抵在失去平衡的少年王子脖頸。
但可惜。
「我說過。」昆廷放下木劍,伸出手,戴蒙咧嘴一笑,一把抓住昆廷的手,腰一挺,站了起來。
「你跟我訓練也是鼻青臉腫。」
「最起碼你敢真刀真槍地跟我打。」
戴蒙吐了一口夾雜著些血絲的痰,看來剛才那一下,王子也不好受:
「萊安·雷德溫爵士刻板又無趣,羅賓·肖爵士不敢跟我用真功夫,操,他們說按照他們的誓言,讓王子受傷是不可饒恕的罪責,去他的誓言,至於跳蚤窩那些混帳……嘶,真疼。」
昆廷伸出手,在戴蒙的下巴上捏了幾下。
剛剛還呲牙咧嘴的王子瞬間神清氣爽:「舒服。」 訓練流下的汗水淤結在少年王子的背心上,他挽了個劍花:「再來,我就不信了。」
「再來也是一樣。」
昆廷雙手垂落,長劍松松垮垮地垂落身側,似乎根本就沒有好好對打的打算,但戴蒙對昆廷的狀態了如執掌,從潘托斯的那次訓練開始,戴蒙就明白了一點。
無論昆廷的起手式看起來有多鬆懈,他都必須全力以赴地對待。
若是因此小覷眼前的銀髮少年,輕則鼻青臉腫,重則……重則就不說了,戴蒙知道,論劍術,兩個他都不一定能打過昆廷,想要打贏昆廷,他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想辦法把劍士之間的決鬥變成跳蚤窩小孩的泥坑之戰。
可惜,昆廷沒給他這個機會。
木劍相交的瞬間,戴蒙打算故技重施,這次他做好了準備,藉助昆廷的木劍彈開的瞬間,立刻丟掉木劍,一把抱住昆廷的腰。
成功了!戴蒙頓時大喜,他頂著昆廷的肚子,想把他撂倒。
昆廷不慌不忙地倒轉劍身,一邊後退,讓戴蒙只能抱著自己一路向前,將整個身子暴露在自己面前,一邊用圓頭砸向少年王子的腰眼,順手左右各敲了一下戴蒙柔軟的側腰。
戴蒙悶哼一聲,站立不穩,為了不直接摔倒,他不得不緊緊抱住昆廷的腰,這才穩定了下來。
「如果在實戰的情況下。」昆廷的後背抵在圍牆上,讓戴蒙自己調整平衡,重新站了起來:「你最好祈禱對手拿的不是流星錘或者晨星錘,戴蒙。」
「我知道。」 戴蒙的情緒永遠寫在臉上,兩次訓練,兩次慘敗,讓少年王子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雖然戴蒙已經坦然接受了他的劍術不如昆廷的現實,但幾次想把戰鬥拖入自己的節奏,幾次失敗,還是讓戴蒙有些沮喪。
「好了。」昆廷笑著摟住戴蒙的肩膀:「你這傢伙也就比我遜色那麼一點點。」
昆廷安慰著有些受傷的好友,拇指和食指合攏,只露出一條細細的縫隙:「我保證,只有一點點,換做其他人,早就被你打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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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戴蒙滿腹狐疑,但臉上的苦澀和沮喪已經消失不見。
「真的。」昆廷誠摯地點點頭。
「操,昆尼。」戴蒙反過來摟住了昆廷,將一胳膊的汗水悉數灌進昆廷的背心裡:「把你的甜言蜜語留給蓋蕊吧。」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昆廷還是看到了戴蒙寫在臉上的滿足和歡樂。
在君臨,只有在絲綢街的那些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女孩肚皮上,還有在跳蚤窩的孩子堆里,戴蒙才能找到這種難得的滿足。
「對了,蓋蕊呢?」戴蒙這才發現,赫倫堡的清晨訓練貌似沒有蓋蕊的身影。
「她需要充足的睡眠。」昆廷輕輕戳了一下戴蒙的腋下,讓少年王子一個激靈,收回了胳膊:「還有,翡翠不是很喜歡焚王塔的龍巢,蓋蕊會在每天早上和它一起在神眼湖上飛幾圈,然後去千面嶼上休息。」
「嗯,和科拉克休一個脾氣。」戴蒙對此感同身受:「科拉克休也不喜歡月冕的巢穴,我猜科拉克休覺得那裡陰森又沉悶,還生活著一頭脾氣暴戾的同類。」 「龍和人一樣。」
昆廷看向了焚王塔的方向,月冕正從塔底的巢穴,繞著巨塔的高牆向上攀爬,蒼銀色的龍軀在殘月的冷光下更顯璀璨,巨龍身上的金色花紋則像活過來一樣,隨著巨龍肌肉的蠕動如浪翻湧。
「人會喜歡舒適的環境,龍也有龍喜歡的環境,但是,龍也會被它的夥伴所影響。」昆廷輕聲說道。
「嘖。」戴蒙嘖嘖稱奇:「對了,你不是說那些小子們還有訓練內容?」
「沒錯。」昆廷點點頭:「算算時間,他們應該開始了。」
赫倫堡的主庭院。
這裡曾經是一處宏偉的圓頂大廳,「黑心」赫倫從瓦蘭提斯擄掠來工匠,為他設計了這種帶有巨大拱頂的廳堂,但在黑死神的龍焰下,昔日的圓頂已經崩毀,後來,科何里斯家族將這裡改作了庭院,相比較能容納數千人的百爐廳而言,這裡要小上一些,但讓一百多個孩子組織戰場訓練,還是綽綽有餘的。
今晨對戰的雙方分別由霍耿和丹尼斯率領,算上他們兩個,還有從靶場回來的羅柏,一共一百六十二人,分為旗鼓相當的雙方。
男孩們拿起長矛和盾牌,雙方結成方陣,在男孩和少年的指揮下,如同兩個拳頭一樣緩緩向對方靠近。長矛的槍頭用白布裹住,上面蘸了黑色的炭灰。
林克站在一旁,和幾個小孩子一起計數,若是組成方陣的男孩頭部,咽喉沾染炭灰,那他只能黯然退場,若男孩的胸部,腹部沾染炭灰,則可以繼續在場上戰鬥,直到第二次沾染。
男孩們肩膀挨著肩膀,盾牌挨著盾牌,他們將後背交給後面將長矛搭在他們肩上的戰友,將自己的胸膛交給自己和身旁隊友的橡木鋼鐵。
大孩子們指揮著年紀小一些的孩子,他們在方陣中組成小隊,共同構成了嚴整的陣型,這段時間的訓練讓孩子們看起來不再是小孩子間的打鬧,他們在優渥的食物和嚴苛的紀律下學會了何為服從、何為紀律。 服從的孩子有柔順的衣服和美味的食物,而若是拖累了隊伍,或者偷奸耍滑,他就會被扒光衣服,綁在圓頂大廳宿舍的門口,要麼挨鞭子,要麼被同伴們唾棄。
所以,現在的男孩們即便私下裡會打鬧玩笑,但他們真的站在訓練場上,還是親如兄弟,嚴守紀律。
「橡木鋼鐵,護衛平安,保我周全,不墮地獄。」
男孩們跟隨鼓點,一步步前進,在手持長矛和劍盾的男孩的掩護下,位於隊伍外圍,手持十字弓和長弓的男孩們射出同樣包頭的箭矢。
一些箭矢落在盾牌上,另一些則被孩子們的「盔甲」擋了下來,只有一些倒霉的孩子被箭矢射中關鍵部位,但他們並沒有造成混亂。
霍耿和丹尼斯的命令層層下達,通過擔任隊長的大孩子,將被判定為「重傷」或者「陣亡」的孩子快速清理出場。
「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戴蒙看得有些手癢:「昆尼,你看,開戰了。」
昆廷看到兩個拳頭終於砸在了一起,稍短一些的長矛和長戟互相攻擊著對方,時不時就有男孩被判定要退出戰場,而那些奇長無比的長矛則在空中糾纏在一起,迫使長矛手在確定無法控制長矛後立刻更換武器。
霍耿和丹尼斯調兵遣將,指揮著一個個小隊替補「戰損的」同伴,但雙方的兵力和裝備相差無幾,根本拉不開差距。
「史蒂夫,鄧克,帶上你們的小隊跟我走。」丹尼斯一聲令下,高瘦的少年和另一個強壯的男孩立刻帶著他們的小隊跟上了丹尼斯的步伐。
隨著丹尼斯的一聲令下,雙方幾乎同時做出了調整,丹尼斯帶著一支攜帶十字弓、長劍和盾牌的小隊脫離了方陣,從一側繞向霍耿的後方。
霍耿的方陣也分出了一支小隊,在霍耿的率領下攔截丹尼斯的小隊。 「正常情況下。」昆廷說道:「若是戰場,霍和丹尼斯率領的應該是精銳的鐵甲騎士。」
「我知道。」戴蒙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則在兩個方陣間左右搖擺:「鐵錘與鐵砧嘛,經典的戰術,不過,你的那個小侍從似乎有點不妙,他的鐵錘貌似沒有丹尼斯的鐵錘硬。」
昆廷點了點頭。
訓練場上的環境瞬息萬變,霍耿的小隊對上丹尼斯的小隊,很快就落入下風,而丹尼斯的方陣也在大孩子們的指揮下緩緩散開,慢慢地嘗試著包裹住霍耿的方陣。
「但是霍耿有一支奇兵。」昆廷指向了丹尼斯小隊的背後:「這就是霍耿的方陣在人數上陷入劣勢的原因。」
不知道什麼時候,羅柏帶著十幾個手持長弓的男孩繞到了丹尼斯小隊的身後。
羅柏冷靜地拉開長弓。
箭矢如雨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