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歷95年,8月3日。
「我活了六十七年,大人,我上一次見到這麼飽滿的莊稼,還是在您出生的那個冬天結束之後的第一次豐收,那時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寒冬凍死了草根,讓我們能順利燒荒,開渠,播種。」
克羅恩谷的約翰長老挽起褲腳,站在水田裡,撫摸著飽滿的稻穗,忍不住手舞足蹈:「那一年第一次收穫的時候,無論我們播種的是什麼,都長勢喜人,就像現在這樣。」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年白麵包的味道,侯爵大人仁慈,特許我們留下不少麥子,還允許磨坊主為我們烤制白麵包,七神在上,那年的農閒季,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像這兩季一樣,吃得飽飽的,肚子裡不僅裝著白麵包和米飯,還有肉和酒。」
昆廷同樣赤著腳,讓自己的腳心感受著泥土的潮濕。
少年又長高了不少,肩膀也寬闊了很多,裸露在外的胳膊雖然還是精瘦,但肌肉分明,比起去年這個時候黑了一些。
幾條魚在水中暢遊,時不時蹭一下少年的小腿。少年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一條肥碩的大魚。
魚兒驚恐地在少年手中掙扎,昆廷笑著舉起大魚,用力一捏,魚兒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微弱。
「現在呢?」
昆廷將大魚扔進田壟上的木桶里,正在收割的稻田兩側,很多孩子都在抓捕上一季灑下的,如今已經長大的魚苗。
「現在!」 約翰長老爽朗一笑:
「現在我們的地板下塞滿了黑麥,大麥,小麥和糧食,七神在上,村子裡的酒窖和糧倉從來沒這麼滿過,小伙子們攢了一身牛勁無處發泄,姑娘們生下一個又一個孩子,而且我們不缺糧食養活他們,大人,我的記憶里,繳完稅後的日子從未像今天這麼好過。」
豐收!豐收!豐收!
連續三個季度的大豐收,神眼湖大領地的豐饒於此時展現的淋漓盡致,即便繳納完第三季度的賦稅,每一個村莊的糧倉,還有赫倫堡那幾座深不見底的大糧倉依然滿滿當當,甚至還有第一個季度留下的糧食用來釀酒。果樹上垂滿了沉甸甸的水果,讓赫倫堡的酒窖里堆滿了源源不斷的果釀。
昆廷本以為兩個季度的免稅會暫時影響赫倫堡的財政收入,但是,光是三個季度的大豐收,就迅速填滿了赫倫堡之前的虧空。
昆廷對這個世界的農夫、漁民和獵人非常滿意,他們安於現狀,他們能記住領主們對他們的橫徵暴斂,也能將領主的仁慈記載心中,知恩圖報。
現在的赫倫堡還沒有培養出足夠多的稅吏,在昆廷收養的孤兒中,大概有三十多個男孩有算數、文法方面的天賦,但他們現在依然是夏天的青草、還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成長。昆廷計劃等到他們足夠成熟後,依託這些孩子,再組建起忠誠於他個人的基層官僚體系。
不過,他那些淳樸的領民向少年證明了,若領主願意像父母愛護孩子一樣愛護領民,領民同樣會以忠誠和愛戴回應領主。
他們主動足額繳納了新制定的稅款,即便本季度的徵稅工作還沒有完成,但根據斯汶學士現在的估算,赫倫堡的收入已經超過了河間地所有的大貴族。等到完成這一季度的徵稅,甚至可以在填平本階段的預算的基礎上,還有不少盈餘。
月冕趴在高處,比起一年前,如今的蒼銀巨獸更加雄偉,它看著和百姓們站在一起的銀髮少年,發出連續的低沉轟鳴。
湖綠色的年輕母龍掠過天空,它在克羅恩谷上空盤旋了一圈,婉轉啼鳴,月冕張開龍口,對著天空的巨龍放聲咆哮,翡翠回以一聲嘶鳴,緩緩地降落在蒼銀巨獸身邊。
翡翠同樣也長大了不少,但是比起月冕,依舊還有不小的差距,它壓低身子,放下背上的公主,才嘶吼著爬向月冕,用龍角輕輕碰觸著月冕的脖頸。 月冕很享受翡翠的觸碰,不時地發出舒適的「嗬嗬」聲。
蓋蕊比起去年也長高了不少,明顯明媚了許多,而且,表情也靈動了不少,她從龍鞍上取下一堆信件,神色有些凝重。
昆廷看到了蓋蕊,赤著腳從泥濘的田地里走了出來,來到了少女的面前,少女也不嫌棄少年渾身的汗水和有些髒污的臉龐,踮起腳,在昆廷還沾著些泥水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昆尼,黑色的翅膀帶來了黑色的消息。」蓋蕊的聲音有些難過,甚至還有些自責。
少女的手一路向下,抓住了少年的雙手。
「怎麼了?」
昆廷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最近君臨那邊並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東大陸的戰事暫時告一段落,殺進密爾的瓦蘭提斯人急於恢復糧道,結果中了潘托斯人和科霍爾人的埋伏,慘敗潰散,這支大軍目前正化整為零,侵擾密爾、泰洛西和里斯各地。
但大規模的戰爭已經停止,糧價也從最高點下落,憑藉著布拉佛斯人引導下的糧食市場,無論是赫倫堡,還是參與這段時間糧食買賣的河灣地貴族,都從中賺了個盆滿缽滿,君臨的國庫也充盈了不少,傑赫里斯一世愉快地將其中一部分金子抵押給了鐵金庫,順利地貸款了一大筆錢,用於修繕君臨,維護道路。
最值得關注的事情就是……韋賽里斯王子與愛瑪王妃正式圓房了。
昆廷曾告訴戴蒙,讓他轉告韋賽里斯,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需要時間成熟,才能採摘碩果。韋賽里斯或許已經長大成人,但愛瑪還是個小女孩,貿然生育,對愛瑪是個摧殘。
蓋蕊也在信中告誡愛瑪,她可以將圓房的時間推後,或者只是象徵性地圓房,等到女孩的身體成熟,再考慮孩子的問題。
但貌似愛瑪沒有接受他們的忠告。 「愛瑪……流產了……」
蓋蕊的聲音有些低落,她將昆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愛瑪說,她必須要給韋賽里斯一個孩子,她說,我們的戰場在龍背上,但她只是個女人,女人的戰場在床榻之上,埃利薩大學士和魯內特爾學士他們盡力了,但孩子還是沒有保住。她說,她只是沒有站穩,就流血了……大學士說,若他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個男孩,但那男孩長著尾巴,只有一隻眼睛,內臟幾乎全是爛的。」
說到這裡,蓋蕊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聽母親說,我們家族的女人有時會產下這種長著尾巴和鱗片的畸形兒,昆尼,我怕……」
「不會的。」昆廷自然地將蓋蕊攬入懷中,女孩將頭埋在昆廷有些髒污的胸膛里,淚水不知不覺地滑落在少年的襯衫上,暈開一灘又一攤的淚痕:「你想想,愛瑪是什麼時候懷孕的。」
蓋蕊吸了吸鼻子,將淚水吸了回去,抬起頭,思考了一下。
「我父親的信上說,韋賽里斯和愛瑪是五月份圓房的。」昆廷伸出手,擦去了少女的眼淚,但也在少女精緻的妝容上留下了髒污的痕跡。
蘑菇帶來的情報更加精確,他將信息埋在了歌謠中,若那位侏儒男孩沒有誇大的話,就算他們兩個在圓房的時候就已經種下了種子,現在,種子才剛剛發育不到三個月。
「孩子尚未成型,這個時候的胎兒並不是正常的模樣,他還在發育中。」昆廷安慰著少女:「學城有一部介紹孕婦與胎兒的醫書,上面詳細繪製了胎兒成長的不同階段長什麼樣子……」
「啊?」蓋蕊有些驚訝地忘記了哭泣:「胎兒在母親的子宮裡長大,學士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戰爭。」
昆廷嘆了一口氣:「還有時間,按照那部書自己的說法,它是由四位學士,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才寫成的。若是這個時間沒錯,他們確實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來獲得不同階段的標本。」 「那就好。」蓋蕊按住已經初具規模的胸膛,鬆了口氣。「但是……」一想到愛瑪的痛苦,蓋蕊就忍不住有些悲傷:「愛瑪同意跟著韋賽里斯一起來參加你要舉辦的比武大會,昆尼,我覺得這樣很好,就讓快樂的時光抹平傷痕吧。」
昆廷點了點頭。赫倫堡連續三季的大豐收已經吸引了周圍諸侯的目光,昆廷自然要有所表示,他在一周前向王國的各個城堡發去了渡鴉,告知他們,昆廷即將在赫倫堡召開一場慶祝豐收的比武大會。
最先做出反應的當然是戴蒙,他接到信的第一時間就飛到了赫倫堡,現在已經在赫倫堡混吃混喝了好幾天了。
「還有其他信嗎?」
蓋蕊點點頭:
「大家都回信表示對為赫倫堡的豐收獻上武藝樂意至極,不僅幾位公爵都會到訪,而且,北境的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回信說,他會帶領他的兒女們南下,多恩的黛瑞拉公主也承諾會派出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