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在發生的時候,諸神就已經為之定下了價格,不是嗎?斯汶師傅。」
昆廷有些痴迷地看著市鎮的萬家燈火,一年多前,少年腳下的城牆還是一片廢墟,城牆下雜草叢生,不見人煙,老鼠、蝙蝠、還有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小動物在那裡安營紮寨。
那時的赫倫堡還是半座垂死的城堡,而現在,這裡已經煥發新生。
寡婦塔和號哭塔的塔頂已經修繕完畢,寡婦塔的塔頂搭起了瓦雷利亞風格的亭式建築,號哭塔的塔頂則豎起了七座尖塔,七座尖塔在頂部閉合,來自布拉佛斯的工匠打造了整塊血紅色的玻璃,鑲嵌在七座尖塔之間。
「若是小林克在這裡,他或許會贊同您所說的話。」斯汶學士搖了搖頭:「但那孩子現在也清楚了。世間萬物自有其中的規律,而諸神在其中不過是扮演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諸神不會決定人們想做什麼,真正塑造這個世界的,還是凡人自己。」
「一個比喻而已。」昆廷直起腰:「繁榮自會滋生貪慾,而短時間內大量湧入的人口,自然也會帶來麻煩。」
「唉……話是這麼說的,大人。」
斯汶學士嘆息了一聲,操辦一場規模宏大的比武大會,對他們學士來說,也是難得的榮耀和證明自己才幹的機會,但真的開始操辦細節的時候,斯汶學士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但事情就是這樣,全國各地的大貴族和騎士陸陸續續的都來了,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帶了三百人,馬索斯·提利爾公爵帶了將近四百人,他們只是冰山一角,大人。每來一個騎士,哦,我指的是那些兜里有錢,或者有土地的騎士,跟著就來兩個自由騎手,三個工匠,六個大兵,一打生意人,兩打妓女,至於扒手,強盜……若我沒看錯的話,昨天一夜,丹尼斯爵士就帶回了一打命根子,兩打斷手,外加兩個人頭,若您的巨龍沒有盤旋在他們的頭頂,恐怕這個數字還要翻上幾倍。」
斯汶學士用手捂腦袋:
「七層地獄啊,大人,我都不敢想像,比武大會開幕的那天這裡會有多麼的混亂。君臨能夠承擔起這種盛會,但赫倫堡的市鎮還是一個孩子,您不能指望一個孩子能背起大人才能背起的負擔。高潮城比武大會和您的比武大會比起來,就像是燭火和太陽爭輝。」
「所以,我讓大貴族們住進城堡,讓參會的騎士帶著他們的尾巴去外面紮營。」昆廷對盛會帶來的治安難題早有預料。「我給了丹尼斯一百人,給了貝尼狄克五十人,還有霍耿的二十個男孩。男孩們也該學會狩獵了。」 經過一年的發展,赫倫堡里居住的士兵數量也有了不小的飛躍,昆廷接受了六十二位騎士的效忠,這些騎士除了銅分樹村的艾德慕爵士之外,大多來自領地里的有產騎士家族,或是次子,或是幼子,這些年輕人只能從父親或者兄長那裡拿到一匹馬,一套盔甲和一把劍,有的甚至連盔甲都沒有。
昆廷慷慨地接納了他們,並將十三個年齡和訓練都已合格的侍從冊封為騎士,讓赫倫堡的誓言騎士人數增加到一百騎,算上騎士們手下已經經過馬術和劍術訓練的侍從,赫倫堡現在可以立刻拿出三百具裝騎兵。
加上伊尼斯老侯爵留下的二百精銳十字弓手,昆廷又將之前守衛城堡一百五十名帶甲的步兵留了下來,他們中有些人年紀大了,昆廷允許他們回家,由他們的孩子接替他們的盔甲和長戟,並從農閒時節趕來維護赫倫堡的青壯年中挑選了一些強壯的年輕人。
如今,不算誓言騎士和他們的侍從,保衛赫倫堡的兵力已經擴充到了七百人,除了焚王塔之外,其餘的塔樓、城牆也漸漸有了不少人氣。
「瞧。」昆廷指向公主門:「真稀奇,北方人和邊疆地人竟然同時抵達,谷地人竟然落後了。」
斯汶學士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兩座高樓之間的大門。
橡木大門洞開,一群列著縱隊,騎馬飛奔的人從東方到來,他們倒是講規矩,在接近城鎮的時候勒住了戰馬,緩緩穿越街道。
在龍騎士街上巡邏的赫倫堡步兵衣甲鋥亮,他們的胸甲上統一鑲嵌著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紋章,披著黑紅相間的披風,拿著長矛與長戟,在看到來人後,他們立刻分列兩旁,發號施令,讓行人們退讓,好叫來人通過。
當先越過城門的騎兵看起來不像是個騎士,他留著又粗又長的大鬍子,披著硬皮甲和長長的毛皮披風,也不知道南方的炎熱是否已經讓他汗流浹背。他高舉一面長長的灰旗,羊毛紡成的旌旗在風中飛揚,宛如活物,旗幟上繡著一頭在雪原上奔馳的冰原狼。
「史塔克大人駕到!速速迴避!」「北境守護,臨冬城公爵大人駕到!速速迴避!」
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是個眉眼緊縮,臉頰修長,鬚髮蒼白的老人,高大健壯,身披灰緞羊毛披風,騎著一匹黑色駿馬。他身後跟著史塔克家族的狼子狼孫們。
「艾德瑞克公爵身邊的那個是艾拉德·史塔克大人,公爵的繼承人,大人,阿里克·史塔克公爵壽數綿長,他的長子沒能熬過老公爵,爵位自然落在長孫身上,我記得二十多年前,艾德瑞克公爵繼任之前,他的叔叔想要挑戰侄子的繼承權,可惜,那位史塔克也沒能熬過歲月的侵蝕,死在了阿里克公爵之前。」 繼承權問題永遠是困在維斯特洛的貴族們頭頂的一把刀。昆廷看著北境的貴族們跟著艾德瑞克公爵一路向西,奔著城堡而來。
在安達爾人和先民的繼承法中,長子的子嗣要高於其他兒子,不過,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孫輩繼承的時候,往往都不會一帆風順,在和平年代還好,若是戰亂年代,年富力強的叔叔自然不希望頭頂著乳臭未乾的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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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爭往往就從中誕生。
斯汶學士向昆廷介紹著跟在史塔克公爵身後的人們:「那個穿著鎖子甲的是班楊·史塔克,艾拉德大人的弟弟,他身旁的那位應該是萊莎夫人,來自洛克家族,現在是班楊大人的妻子,那兩個年輕人應該是瑞肯·史塔克和本納德·史塔克,班楊大人的一雙兒子。」
史塔克家族的隊伍末尾,一個黑色長髮飄散腦後,即便遠遠望去,也能感受到活力的女孩騎著駿馬,時不時與旁邊的瑞肯和本納德說說笑笑,和身旁的女孩格格不入。
「這位應該是班楊大人的女兒美伊·史塔克,她旁邊的那位是瑞肯的妻子,葛洛佛家族的吉莉安妮夫人。」
史塔克家族的後面是來自其他家族的騎手。
昆廷看到了波頓家族的剝皮人,賽文家族的戰斧,霍伍德家族的駝鹿,葛洛佛家族的鐵拳,達斯丁家族的戰斧王冠,萊斯威爾家族的駿馬,以及曼德勒家族的人魚,昆廷熟悉的哈龍·曼德勒爵士正陪在一個同樣健壯,但已經蓄起鬍鬚的年輕人身邊,幫對方打起曼德勒家族的旗幟。
北方人是那麼的沉默,倒是映襯得後面的邊疆地人十分聒噪。
唐德利恩家族的紫色閃電旗幟在風中飄揚,一位生著一頭黑髮的年輕貴族穿戴者浮誇的黑鋼盔甲招搖過市,在人們的歡呼中大喊著:「我是來拿比武大會冠軍的。」
「該去準備給客人們接風洗塵了。」昆廷轉身走向百爐廳。
「放心,大人。」斯汶學士拍了拍胸膛:「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此時。
赫倫堡東南方,影子林。
一個強盜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地奔跑著,他似乎正在逃命,鮮血從他的身上滴落,不知道是被刀劍所傷,還是被荊棘和樹葉傷到。
他驚恐地連連回頭,似乎想要確認追逐他的馬蹄聲已經散去。
「該死。」強盜啐了一口:「媽的,老子不過是想藉機發點小財,這幫小兔崽子至於緊追不捨的嗎?還有,什麼時候領主家會養這麼多半大崽子的?」
他跌跌撞撞地找了一棵樹,緊貼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樹葉在他的頭頂沙沙作響,似乎在驅趕他,又似乎在低語些什麼。
「還有那些該死的林地巫師。」強盜繼續罵道:「媽的,為什麼會遇到這幫人……」
他有些緊張地向著後方望去。
「嗖」
臉頰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強盜有些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臉頰,但下一支箭已經洞穿了他的脖頸。
馬蹄聲越來越近,羅柏挽著他那張雙弧龍骨長弓,勒住戰馬,霍耿跟在羅柏身後,對男孩點了點頭。 他們身後跟著五六騎大男孩,都穿著皮甲,挽著弓。
「第十七個?」
「第十九個。」羅柏回答道:「還有兩個應該被貝尼狄克他們解決掉了。」
「嗯。」霍耿點點頭,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另一股馬蹄聲隆隆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