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
崔斯丹·伊倫伍德伯爵拉下了鐵柵欄面甲,悶悶地想到。我們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你堂弟和你的愚行。
二十七個貴族背井離鄉,恐怕,能活著看到多恩的漫天黃沙的,只有自己,還有幸運地沒有參與其中的老頭子和小孩子們吧。
烏雲鎖住了天空,它就像一個沉默的觀眾,占據了最好的位置,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場「鬧劇」,似乎在決定,自己是繼續將太陽鎖在自己的懷中,還是為這場諸神見證的審判垂淚,赫倫堡的五座塔樓在即將落雨的陰雲中若隱若現,就像一個頂盔戴甲的巨人,在這片大地上舒展他的龍蝦護手。
崔斯丹伯爵覺得那五根巨大的手指似乎要把自己攥進手心,一寸寸地捏碎,他想尖叫,但他的呼吸被鐵柵欄面甲切割成數不清的混沌,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貼身的金色絲綢內衣早已被汗水濕透,就像那隻大手將他一把丟進神眼湖中。
他在湖水中不斷下沉,不斷下沉,直到一切都化為黑暗,他的城堡,他的人民,他溫暖的妻子,還有英俊的兒子、可愛的女兒一個個在他眼前出現,又慢慢消逝在湖水之中。
是了,崔斯丹伯爵在心中說道,我的侄子已經死了,腦袋被關在籠子裡,屍體?屍體可能已經被埋葬在野狼的肚子裡了。
伊倫伍德已經為馬泰爾的愚行付出了太多。
大翡翠河村的老修士穿著七神賜福的褐袍,赤著腳走到草地中央,他拿著一枚水晶,對準天空僅剩的那一絲陽光,為雙方祈禱。
「七神在上,今奉上此莊嚴血祭。」老人莊重禱告,
「向我靠攏。」勒文·馬泰爾親王沉聲呼喚多恩眾人:「七子審判並非比武大會,我們要使用真正的戰槍。」他摘下掛在馬鞍上的八尺戰槍,插在地上,聲音在太陽頭盔下悶聲作響:「坐騎的衝擊力足以讓此槍穿透一切盔甲。」
「多恩人槍術天下無雙。」羅熱·韋爾伯爵眼露嗜血:「無論地上還是馬上,親王,讓我們在北方人,尤其是那個小崽子身上捅一百個窟窿吧。」 「既然屠不了龍。」亞歷山大·沙德眼露遺憾。德爾龍·烏勒眼中瘋狂依舊:「那就屠殺兩個龍騎士也不錯,小孩子應該躲在媽媽懷裡吃奶,而不是跟大人打打殺殺。」
「我們用比武長槍。」勒文親王沉聲反對眾人的觀點。
「為什麼?」崔斯丹·伊倫伍德反對:「比武長槍太脆了,而且,幾乎沒有什麼殺傷力……」
「因為比武長槍足夠長。」勒文親王說道:「只要我們能先一步將他們戳下馬,那麼戰場將由我們主導。」
「願七神洞察吾等凡人之心,洞察真義。」老修士在場中走下七步,祈禱諸神注視這場取悅諸神的審判。
一陣嘹亮的號角聲穿透陰沉沉的天空,人群爆發一陣讓多恩人太陽穴突突直跳的歡呼,草場的另一端,一隊騎士策馬奔騰,當先的騎士黑甲紅袍,盔甲上的黃金骷髏與火焰相互糾纏,讓下方漆黑若煙霧的甲冑看起來格外華麗,猙獰的黃金顱骨扣著大紅色的披風,在少年身後拖起長長的尾焰,蛙嘴盔上的龍翼高揚,馬鞍上,獵骨者的骷髏裝飾森然可怖,猶如鬼神。
他左手邊的少年騎士黑盔黑甲黑盾黑馬黑槍,漆黑如煙的整塊胸甲前鏤刻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三頭紅龍,肩甲和裙甲上叩著龍牙龍爪,頭盔上,琺瑯三頭龍張牙舞爪,頭盔兩側,一雙龍翼高揚,漆黑如夜的盾牌上,同樣有一條紅色的三頭龍與頭盔和胸甲遙相呼應。
右手邊的白騎士穿著瓷白色的盔甲,宛如一道幽靈,長長的白袍在身後飄揚,乳白色的盾牌上空無一物,猶如新雪。
鐵衛身邊是古橡城的洛拉斯·奧克赫特爵士,年輕的騎士穿著棕黃色的板甲,內襯閃閃發光的鎖子甲,桶盔上頂著一株枝繁葉茂的橡樹,胯下戰馬奮蹄,不停地怒聲咆哮。幼鹿屯的威爾·卡伏倫伯爵穿著那位慘死的瓊恩·卡伏倫留下的盔甲,提著沉重的戰槍,滿臉憤怒。
王子的身邊則是蝙蝠騎士丹尼斯·羅斯坦,年輕的騎士一臉平靜,讓一旁頭盔上頂著一對巨大鹿角的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為之側目。
「各位。」昆廷拉下面甲,沉聲說道:「調整好盾牌和身位,對方唯一獲勝的機會就在比武開始前的騎槍衝鋒上,若我猜得沒錯,他們可能會使用比武的十二尺長槍,來謀求距離上的優勢。」
「聰明的做法。」經驗豐富的卡伏倫老伯爵評價道:「但也愚蠢,比武長槍易碎,他們只能賭我們掉以輕心,賭一槍戳中我們眼睛的機會,比武場上感受長槍在盾牌和胸甲上斷裂的聲音和衝擊很英勇,但實戰中可能就是送死。」 老伯爵的腰間懸掛著馬索斯·提利爾公爵的瓦雷利亞鋼劍「繁花」,他是場上七人中唯一一個沒有瓦雷利亞鋼劍的,各大貴族為了爭奪將自己的寶劍借給他的機會幾乎大打出手,最後,高庭公爵贏得了這個機會,得以讓老伯爵拿著自己的寶劍上陣。
「他想把我們戳下馬。」昆廷說道:「多恩人擅長步戰,他們大多會在步戰中使用戰槍,而非刀劍和流星錘,各位,儘量不要被戳下馬,如果落馬,立刻找我、博蒙德公爵和雷德溫爵士匯合。」
少年說道:「我們的劍足以劈斷戰槍,讓多恩人自以為是的優勢徹底變成小丑。」
「為什麼沒有我!」戴蒙抗議道:「暗黑姐妹同樣可以削鐵如泥。」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昆廷說道:「你的位置正對勒文·馬泰爾親王,你要儘可能地在第一輪衝鋒就擊殺他,或者讓他落馬。」
知道自己被分配了一個這麼重要的位置,戴蒙頓時喜笑顏開,他戴上面甲,拉下護目,只留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死死盯著對面的馬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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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廷爵士,我記得你才十六歲吧。」萊安·雷德溫爵士有些感慨,現在的孩子都這麼強悍了嗎?要知道,他第一次登上比武場的時候,可緊張的大汗淋漓,連槍柄都握不住。
「十五歲,隊長。」
昆廷說道。
他覺得我是個孩子,一個孩子不應該如此冷靜。
「奶石城之戰,我親自率領五十名重騎兵踏碎叛軍的營壘,手刃叛軍的首腦,隊長,我見的血恐怕不比您見過的少。」
萊安·雷德溫爵士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是啊,不僅不比他少,可能還要比他多上不少,畢竟,他們這一代人沒有經歷過梅葛時期的戰亂,即便是御林鐵衛,他們踏上訓練場和比武場的次數,也要遠遠多於戰場的次數。 奧克赫特爵士實在憋不住了,他摘下頭盔,將早上剛剛吃進肚裡的大蒜奶油焗蝸牛,胡椒煎蛋和炸麵包吐了一地,惹得博蒙德公爵哈哈大笑。
「嚯,菜鳥,這就不行了?」
他看在奧克赫特家族和韋爾家族有血仇的情況下才允許年輕的洛拉斯參與其中,但他同樣將其當作戰友:「也好,清空肚子,等回頭多恩人的血飛濺在你的盔甲上的時候,就不用吐在頭盔里了。」
年輕的騎士滿臉通紅,倒是讓嚴肅的氣氛稍稍鬆緩了一些。
「願戰士賜予無辜者勝利榮光……」老修士看向昆廷。
「令罪人無處遁形。」他看向了勒文·馬泰爾親王一行。
「願死亡……」
老修士一步步地退出場地。
昆廷蓋上了面甲,拿起長槍,透過面甲那條窄窄的縫隙,昆廷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敵人。
德爾龍·烏勒伯爵。
少年的對手抱怨著讓侍從將他漆黑的長槍換成比武長槍。
果然,勒文親王自以為自己很聰明。 昆廷將長槍對準德爾龍伯爵的胸膛,己方的騎士排成戰列。
「化作生命的養料。」老修士平靜地說完最後一句禱詞。而因為舊神信仰,沒有上場的貝尼狄克跪在場邊,手中拿著自己的狼牙項鍊,跟隨森林之子葉子一起祈禱。
新舊諸神在上,貝尼狄克第一次在自己的祈禱中加入了新神的名字。願我的主君凱旋而歸,為我們死去的族人帶回公義。
塵土飛揚,號角驟起。
所有的戰馬同時奔跑起來。
昆廷放平戰槍,繪製著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紋章的黑色盾牌護住了少年大半個身體。
德爾龍伯爵的槍尖越來越近,比武長槍槍尖的木拳頭在少年眼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的槍太低了。昆廷立刻發現了德爾龍的戰術。他想刺我的馬。
但昆廷沒給德爾龍這個機會,騎乘巨龍帶來的力量讓昆廷猛地夾住戰馬,戰馬在少年胯下如同他的另一雙腿一樣靈活,戰馬在雙方即將相交的瞬間微微一偏,以一個好像下一秒就會馬蹄折斷的角度滑步向前。
德爾龍的比武長槍擦著戰馬頸部的護甲滑開,撞在昆廷的盾牌邊緣,轟然裂開,昆廷看著對面的瘋子伯爵明顯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想要換武器。
晚了。
昆廷感覺到右臂猛地震了一下。 戰馬仰天怒吼,他的戰槍利落地砸進德爾龍·烏勒伯爵的護頸,穿透鐵甲和伯爵的喉嚨,帶起漫天鮮血。
德爾龍·烏勒伯爵,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