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利亞鋼劍無堅不摧,瓦雷利亞鋼甲固若金湯。
蛙嘴盔狹長的縫隙讓昆廷只能目視前方,他看不到曼伍迪爵士的腦袋被從中切成兩半時的驚悚,也看不到托蘭爵士在被獵骨者獵取頸骨時的錯愕。
披著沉重馬甲的戰馬什麼也不知道,馬兒不知道誰對誰錯,也不知道它的奔馳帶走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它只知道撒開蹄子,向前衝鋒。
年輕的洛拉斯·奧克赫特爵士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直到真的踏上生死戰場的時候,年輕人才發現,自己對戰場的一切幻想都是那麼的不切實際。
他以為戰場意味著鮮花、掌聲、鮮亮的衣甲、奔馳的戰馬、折斷的騎槍還有少女的歡呼,但真的面對戰場的時候,少年才知道並非如此。
戰場上只有鮮血。
只有沒有拘束,肆意浴血的野獸。
少年騎士不是野獸,但他滿腔仇恨。
所以即便被托蘭爵士死死壓制,被那個該死的多恩人掀開面甲,一拳拳打得滿臉鮮血,滿口苦澀,但年輕的騎士仍然不肯放棄。
我不能辜負大家對我的信任,我也不能辜負奧克赫特流在多恩戰場上的血,還有無辜之人的血。年輕人清楚,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得到那麼多人的支持,最後頂掉了好幾位有名有姓的著名騎士,登上七子審判的舞台。
所以洛拉斯·奧克赫特爵士儘管落入下風,儘管被比他年長二十歲的老騎士幾乎活活打死,但他還是沒有投降,沒有放棄。 直到臉上不再疼痛,他一度覺得是不是陌客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是不是自己已經即將死去。但當年輕的騎士睜開眼睛的時候
他看到的是那個面目猙獰的騎士呆愣愣地騎在自己身上,鮮血從他破碎的護喉位置汩汩流淌,年輕的騎士微微顫抖了一下,托蘭爵士的銜尾之龍頭盔就連帶著他的腦袋一同墜落在地,只留下光滑如鏡的斷面。
洛拉斯拼命試圖站起身,失去頭顱的多恩人頹然倒地,鮮血澆灌著青翠的野草,為勃勃生機染上了一抹鮮紅。
年輕的騎士有些茫然地看向遠去的奔馬,少年頭頂的龍翼依舊高揚,鮮紅的長袍焰尾飛舞,如同烈焰飄揚,也像一輪黑色的太陽在草場上冉冉升起。
洛拉斯·奧克赫特爵士忽然覺得已經被打得麻木的臉上多出了一抹濕熱。
他似乎找到了一位騎士理想中值得效忠一生的那個人。
昆廷勒住戰馬,馬兒嘶鳴,揚起前蹄,人立而起,戰場上,除了他之外,只有身負重傷的威爾·卡伏倫伯爵還騎在馬上,老伯爵騎著馬,試圖加入圍攻羅熱·韋爾伯爵的戰團,但他始終插不進去。老伯爵急得連連咆哮
而博蒙德公爵的咆哮聲更甚於老人,他的戰錘砸碎了韋爾伯爵盾牌的包盾鐵皮,戰錘如雷,將啃噬腳踝的毒蛇攔腰斬斷,露出木盾下方的皮革護手。
「來啊!」韋爾伯爵哈哈大笑:「來殺我啊!雜種,懦夫,穿白袍的狗!來殺我啊!」
他揮劍盪開萊安·雷德溫爵士的「血藤」,蛇形劍發出一聲悲鳴,彎曲的劍身上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隙,博蒙德公爵的戰錘接踵而至,一錘徹底擊碎韋爾伯爵的多恩圓盾,鋼鐵與骨骼碰撞,折斷的永遠是骨骼,還有木頭。
拜拉席恩公爵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力量在某些時候反而會成為阻礙,戰錘的木柄隨著韋爾伯爵斷裂的胳膊一同斷裂,鋼鐵錘頭猛地彈起,砸斷了公爵頭盔上的鹿角,和那根鍍金鹿角一起不知道飛向何方。
韋爾伯爵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折斷,骨骼穿透鎖子甲,猛地從血肉中炸出來,疼痛瞬間摧毀了伯爵的理智,他一邊就像被掐住脖頸的小豬一樣尖叫,一邊胡亂揮舞著自己的蛇形劍,白騎士不慌不忙地欺身而上,蛇形劍撕開御林鐵衛的白袍,卻在白甲面前束手無策,本就搖搖欲墜的劍身再次崩開一道裂紋。 韋爾伯爵立刻將劍揮向失去武器的拜拉席恩公爵。
「拜拉席恩公爵,你的劍!」萊安·雷德溫爵士大吼一聲,拜拉席恩公爵這才如夢初醒,他猛地後退一步,龍蝦手套保護下的大手猛地抓住蛇形劍,鐵甲和皮手套保護住了公爵的手,他藉機拔出了「風暴使者」。
裝飾著鹿角和相向騰躍的雄鹿的寶劍出鞘,菸灰色的劍身猛地吻上了鋼鐵蛇信。
這是致命一吻,韋爾伯爵的劍終於不堪重負,嗚咽一聲,密密麻麻的裂紋自菸灰色水波瀰漫的地方擴散開來。
咔嚓。
韋爾伯爵的蛇形劍應聲破碎。
他癲狂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萊安·雷德溫爵士的「血藤」藉機纏繞而上,瓦雷利亞鋼劍身毫無滯澀地切開伯爵的銅鱗甲、鎖子甲和內襯的皮甲、布衣,揚起一大蓬鮮血。
「老卡伏倫!」拜拉席恩公爵藉機上前,一劍砍斷韋爾伯爵持劍的右手,瓦雷利亞鋼劍沒入鋼鐵護臂,切開鎖甲和絲綢內襯,再切斷血肉和骨頭,直到那節斷手砰然落地。
羅熱·韋爾伯爵才發覺自己沒了右手,尖叫聲再度拔高。
萊安·雷德溫爵士一劍刺在韋爾伯爵的大腿上,逼迫他只能跪倒在地。
「來!」博蒙德公爵讓出了道路:「復仇吧。」 老卡伏倫伯爵一手捂著腹部猙獰的傷口,馬刺輕叩戰馬的腹部,他那匹身經百戰的灰馬奮蹄怒吼,載著老人沖向跪倒在地的韋爾伯爵。
「繁花」並沒有直接取走羅熱·韋爾的頭顱,老卡伏倫伯爵壓低長劍,讓劍刃擦著伯爵的肩膀掠過,切走了一大塊血肉。
韋爾伯爵尖叫著癱倒在地。
「韋爾!」老卡伏倫伯爵怒吼著,「我要殺了你的兒子。」
灰馬的馬蹄踏過韋爾伯爵的腰,骨骼斷裂的聲音傳入拜拉席恩公爵和白騎士耳中,但兩人充耳不聞。
「我要殺了你女兒!」他縱馬再次踏過韋爾伯爵的身體,這次踩碎了伯爵的脊椎。「我要殺了所有韋爾的狗雜碎,我要把你的城堡夷為平地!」
鮮血一股接著一股地從韋爾伯爵的嘴裡湧出,他悽慘一笑,但笑容中滿是瘋癲。
「我的……先祖……殺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但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含糊在了滿是血沫的口中。
老卡伏倫伯爵捂著肚子,剛剛的彎腰好像又讓幾枚破碎的甲環嵌進了傷口裡,劇烈的疼痛讓老伯爵臉色慘白,動作遲緩,甚至連夾緊戰馬的力氣都沒有了,但他還屹立不倒。
無所謂了。他心中無比暢快。我已完成復仇。
洛拉斯·奧克赫特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向著韋爾伯爵的方向走來,老伯爵對著年輕的騎士沙啞著喊道:「最後一下,交給你了,為你的先祖復仇吧。」 年輕的騎士拄著「橡木拳」,蹣跚地挪到了韋爾伯爵血肉模糊的身體前,他有些吃力地舉起劍,一劍刺穿了只剩下一口氣的韋爾伯爵的腦袋。
老伯爵收回目光,看向戰場。
昆廷騎在戰馬上,正向著戴蒙的方向奔跑,但戴蒙已經先一步奠定了勝局,少年王子一劍劈斷了勒文親王的長矛,下一劍直接劈在了親王的肩膀上,瓦雷利亞鋼的劍刃利落地撕開了親王的鱗甲和下面的鎖子甲,深深地嵌進了親王的鎖骨中。
勒文親王強忍著幾乎摧毀他的理智和反抗意志的疼痛,拔出匕首,想要解決希望將他一劍劈成兩半的王子,但匕首在王子的胸甲上滑開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王子的劍繼續切開親王的胸骨,親王嗚咽著掙扎,直到被那匹駿馬掠過,昆廷放平獵骨者,鋒利的劍刃切開了親王的太陽頭盔,帶走了親王的一半腦袋。
戴蒙也順利地讓暗黑姐妹一路切開親王的胸甲,從右肩劈入,從左肋下方斬出。
親王只留下一半頭顱的一半身軀緩緩墜地。剩下的半個身子無力地跪了下來。
昆廷拽住韁繩,馬刺輕叩戰馬的腹部,指揮著戰馬慢慢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戴蒙慢慢前進。直到來到戴蒙身邊,昆廷才翻身下馬。
「我們贏了。」
昆廷在頭盔下瓮聲瓮氣地說道,他伸出手,戴蒙有些吃力地拽掉頭盔,拍了拍耳朵,有些茫然地看向昆廷。
「怎麼,我們的王子打了一架,把自己打傻了。」昆廷笑著彎下腰,戴蒙愣了一會兒,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昆廷的手。
昆廷胳膊發力,將癱倒在地的王子拽了起來。 「你才傻了呢。」
戴蒙的臉上終於綻放了笑容,他看著勒文親王四分五裂的屍體,有些暢快地笑了:
「媽的,昆尼,這傢伙打架的時候一直在胡說八道。」
少年王子冷笑著伸出胳膊,順勢搭在了昆廷的肩上:「幸好我技高一籌,一劍了結了他,等等……」
戴蒙像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把死死摟住了昆廷,惡狠狠地說道:「這是我的獵物!說好的,這個傢伙交給我,你怎麼搶了?下次你得賠我一個。」
「我只是儘快結束戰鬥而已。」昆廷看向天空:「一方一人未損,一方全軍覆沒,這樣的七子審判,歷史上還未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