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隆在飛往學城的第三天帶著維耿飛回了君臨,帶回了對學城的處置結果和叛國者們的人頭,在君臨,維耿將接受他漫長的贖罪之旅。當瓦格哈爾重新降落在赫倫堡外的帳篷之城時,因「維耿的舉報」而中斷的比武大會也隨之恢復。
普通人並不知道這其中的複雜,他們只知道國王在學城的兒子發現了某些「灰衣綿羊」正在研究罪惡的黑魔法,這些喪心病狂的傢伙甚至將主意打到了王子身上。貴族們或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但他們在乎嗎?
他們不在乎。
貴族們從不在意灰衣綿羊的死活,只在意他們有沒有用。正如每一位學士的夢想都是效忠一位慷慨的領主,每一位領主都想要的是兢兢業業的學士。就像曾經某位不知名的學士哀嘆的那樣,他們就像擦屁股的草紙,領主們想用就用,用完就會棄之一旁,但又離不開他們。
而敏銳的貴族已經找到了這次事件中的機遇,在學城事件中最激進的,恰恰是學城一直以來最大的金主海塔爾家族,舊鎮的繼承人霍巴特·海塔爾爵士公開與學城決裂,而霍巴特的弟弟奧托·海塔爾更是負責起草了王室強加給學城的種種堪稱苛刻的條件。
即便貝爾隆看了也只能稱讚海塔爾家族忠誠可靠。
不過,這已經與昆廷無關了。
無論是未來的歷史記載,還是吟遊詩人的歌謠,昆廷在這場事件中都沒有太多的戲份,他真正的戲份,還在這場剛剛開幕的比武大會上。
複賽的這一天並不晴朗。
清晨的草場潮濕中透著一絲涼爽,昨夜的大雨洗去了連日以來的悶熱,讓薄霧籠罩了半個草場,讓陽炎咆哮連連,居住在野外的瓦格哈爾更是鑽進了影子林躲避大雨,科拉克休和月冕還好,它們在焚王塔的龍巢足以遮風擋雨,唯有翡翠熱愛雨水,就像它熱愛那片鏡子湖一樣。
不過,這場大雨也讓赫倫堡城鎮的旅館,還有因為比武大會而興起的帳篷旅館大賺了一筆,但有多少人能掏起銅板找到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有多少人在那場大雨中發燒、生病,他們中有很多人是幸運的,因為綠人的醫師行走在他們之中。
在昆廷和蓋蕊的指示下,只需要幾個銅板,或者一個承諾,綠人的醫師就能用水蛭和藥草讓貧病交加的流浪騎手和小偷商販們重獲新生。 宣禮官的號角宣告了中斷四天的比武大會重新開幕。這段時間並沒有消減人們的熱情,正相反,甚至有來自河灣地、風暴地和西境的觀眾抵達了比武大會的現場。
赫倫堡外的帳篷之城的人口再次膨脹了一番,隨之而來的治安問題讓正在準備比武的塞巴斯蒂安爵士和丹尼斯頭疼不已,丹尼斯每天晚上埋進公墓的命根子,斷手和腦袋的數量幾乎翻了兩倍。而斯汶學士則為比武大會帶來的收入欣喜若狂。
按照他的估算,每一天,赫倫堡城鎮得到的收入都比前一天翻一番,不過,相應的,支出也會更高,金子如流水般流入赫倫堡的金庫,又如流水般流出。
為此,斯汶學士特意將這段時間赫倫堡的收入帳冊製作成了題目,讓圓頂大廳宿舍的孤兒們學習、計算。
嗚嗚嗚嗚嗚——
號角聲連天響起,大嗓門的宣禮官穿著天鵝絨長袍,外罩繡著科何里斯家族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紋章的罩袍,每當一位騎士策馬在場地中奔馳,他就會大聲報出那位騎士的名字,知道十四位騎士盡數入場,他才宣布比武正式開始。
看台和場地四周早已擠滿了人,如果說四天前還只是一萬張嘴,一萬個嗓子,今天,大概這個數字就已經到達了兩萬以上。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能真正看到場上發生了什麼,剩下的人只能依靠想像和故事才能猜到場上發生了什麼。
就像四天前的布萊伍德與布雷肯之戰一樣。
不過,這也正是傳奇故事的來源。
已經完成分配的守擂冠軍和挑戰者騎乘駿馬分列場地兩側。
羅柏將比武用的十二尺長槍遞給昆廷,昆廷掂了掂十二尺長槍的份量,跟真正用在戰場上的戰槍截然不同,儘管比八尺戰槍長四尺,但在重量上,比武長槍卻比戰槍輕上不止一分半點,槍尖沒有做成普通的木拳頭,而是別具赫倫堡風格的小骷髏。
骷髏配長槍。昆廷在心中想到,倒是般配。 昆廷拉下面甲,瓦雷利亞鋼頭盔上的螺旋花紋宛如活過來一樣緩緩旋轉,龍翼高揚,如同巨龍咆哮。蛙嘴盔窄窄的眼縫讓歡呼吶喊的人群,身邊的其他守擂冠軍,還有草場上的一切都模糊,淡化。
昆廷的眼中只剩下了對面全幅武裝的海蛇大人。
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也拉下面甲,盔頂的大帆船與海怪在激流中搏鬥,猶如一場栩栩如生的傳奇故事。
果然,騎馬與砍殺永遠會讓男人熱血沸騰。昆廷攥緊了十二尺長槍,比起七子審判和四天前的第一次衝鋒,昆廷對於這次衝鋒做足了準備。
悶在這副冰涼徹骨的鐵罐頭裡,昆廷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隨著注意力集中在比武長槍上,昆廷耳中的咚咚聲越發激昂。
有那麼一瞬間,昆廷似乎聽到了月冕「嗬嗬」的咆哮。
嗚嗚嗚嗚嗚——
隨著一縷晨曦穿透灰色的天空,撕裂清晨的薄霧,宣禮官吹響了開始比武的號角。
昆廷沒有絲毫猶豫,金馬刺一磕馬腹,披掛黑紅鐵甲,頭戴骷髏面甲的戰馬化作一道黑紅相間的閃電,轟隆隆地沖向海蛇大人的銀藍風暴。
昆廷放平槍尖,對準了潮汛之主胸甲上的寶石裝飾,海蛇大人舉起盾牌,他的長槍上那顆骷髏頭在昆廷眼中不斷放大,從一個看不清的小灰球,飛快地變成肉眼可見的猙獰骷髏。他的長槍同樣又穩又快,對準少年的頭盔,想要一擊制敵。
三……
昆廷在心中數著數,微微測過身,將比武長槍瞄向海蛇大人胸甲上的那隻海馬。 想像你的槍是你手臂的一部分,當你的戰馬奔跑起來的時候,比武長槍就不再是一柄長長的木頭,它是你手臂的眼神,是你的木手指……
二……
只需要用你的木手指輕輕一碰,就可以看著自己的對手騰空而起,一場勝利也將隨之而來。
一!
昆廷一磕馬腹,戰馬瞬間下壓,綁在左臂上的盾牌猛地舉起,擋住了海蛇大人的木骷髏。
兩匹戰馬撕開薄霧,馬蹄轟隆,濺起泥水,當十四匹戰馬交錯的一瞬間,那道撕破灰色天空的陽光猛地閃耀了一下。
一股龐然巨力從右臂傳來,左臂同時一震,少年立刻側過左臂上的盾牌,將比武長槍帶來的衝擊卸掉,與右臂這股龐然巨力一同傳來的是長槍折斷的咔嚓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以及科利斯伯爵的一聲驚呼。
兩匹馬交錯而過,昆廷舉起手中折斷的比武長槍,他依然穩穩坐在戰馬上,毫髮無傷,而交錯而過的那匹銀白戰馬上已經沒有了騎手。
羅柏沖了出來,牽住慢慢慢下來的戰馬的韁繩,霍耿則將新的十二尺長槍遞給昆廷,三個人的配合行雲流水,幾乎一瞬間就完成了長槍的更換。
昆廷回過頭,看到潮頭島的侍從驚呼著撲向場地中的海蛇大人,將趴在爛泥里一動不動的潮頭島伯爵扶起來,昆廷策馬走向場地中央,舉起全新的十二尺長槍,放聲吶喊。
這是比武大會的勝者對敗者的尊敬。
灰頭土臉的海蛇摘下他那頂漂亮的巨盔,胸口的寶石海馬上已經有了一絲裂痕。 在比武場上,雖然海蛇大人並不擅長騎槍比武,但在這個領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
「厲害,昆廷爵士。」
海蛇由衷地讚美:「你的槍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多了。」
昆廷微微頷首以示尊重。
與此同時,其他的戰鬥也開始陸續展現了結果。
萊昂諾·斯壯被亞當·佛雷侯爵挑落下馬,不過,驍首城的繼承人似乎在場上恢復了勇氣,盔甲上沾滿污泥的斯壯爵士立刻爬了起來,咆哮著要求佛雷與他步戰。
而佛雷侯爵對此求之不得。
作為運輸龍國王和龍女王回國的功臣之一,佛雷家族在河間地諸侯之中的貢獻僅次於布萊伍德家族,他們還為赫倫堡提供了不少技藝嫻熟的工匠。
因此,佛雷家族也獲得了一塊鋼料,鑄造了屬於佛雷家族的瓦雷利亞鋼劍「守橋人」。
他正準備試一試自家寶劍的鋒利。
馬索斯·提利爾公爵也沒能撐過第一回合,現在,那位青蔥與黃金交織的高庭公爵趴在泥地里,跟海蛇大人一樣,失去了作戰能力。
其餘眾人還在鏖戰。 今日的比武場上,一定會十分精彩。
但比武場下,也很精彩。
赫倫堡,圓頂大廳宿舍。
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孩說著什麼,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今天的位置這麼難搶,你們在這兒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