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冊很厚，昆廷敢打賭，若是戴蒙看到這本帳冊，他的哀嚎一定會讓小羅柏捂緊耳朵，躲到霍耿的臥室里藏起來。當然，那孩子是躲不過去的，因為戴蒙一定會立刻衝出房間，去找最好的助眠藥劑，以讓自己儘快脫離苦海。
說到小羅柏，那孩子在射箭比賽上贏了一千金龍，當然，這筆錢不在孩子手上，現在正被昆廷以「為小傢伙積攢成為騎士，乃至於領主的本錢」的理由積攢起來。
小傢伙對此倒是無所謂，他沒什麼用錢的地方，無論衣食住行，都有昆廷一手操辦。
若是一年前，這筆錢能讓科何里斯家族欣喜若狂。
昆廷翻開帳冊，斯汶學士已經做好了書籤、目錄和索引，讓昆廷能立刻翻到從比武大會的消息傳出去，正式召開，到中斷、延續，再到今天的所有收入與支出，甚至還有這段時間的全部犯罪記錄，以及丹尼斯的收穫。
可是現在……昆廷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是由簡入奢易啊。
單靠斯汶學士一人，自然是沒辦法完成這麼厚的一摞記錄的，這個時候，赫倫堡的孤兒們，還有林克就派上了用場，年輕的還俗修士與已經初步掌握文法、算數的男孩們一起將這些資料整理起來。
有賴於昆廷教給他們的分類技巧，這些孩子很快就精通此道。
「唉……只能說比武大會這種東西既是吞金獸，也是搖錢樹。」只翻開第一頁，就讓昆廷忍不住心中發麻。
招待各地領主的酒肉、僱傭吟遊詩人、歌手、戲班、整備盔甲、馬匹，修建場地……等等林林總總上百項支出看得昆廷眼花繚亂。
不過這些都在昆廷的意料之中，畢竟，赫倫堡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舉辦過大規模的比武大會了，這次的場地還可以留著，省卻下次操辦比武大會這種盛典的資金。
而赫倫堡城鎮方興未艾的工匠工會興高采烈地承包了大半工程，加爾溫·錢伯斯爵士主導的紡織工會則承辦了大部分的布匹支出，反而刺激了赫倫堡城鎮的發展。 最大的兩項支出是治安費用和比武大會的獎金，幸運的是，騎槍比武、射箭比武和團體混戰的冠軍都是自己人，所以獎金這一項……嚴格意義上說沒有支出。
「治安費用……僱傭了三百名獵人，一百名帶甲步兵以及等量的無甲步兵，五十個騎手。除此之外，還有採購獵犬的費用……唉？」
昆廷注意到了這個數字，為了追捕犯人，丹尼斯買了十條獵犬，不過，真的追捕罪犯的時候，這些獵犬反而沒有綠人獵手馴養的野獸實用。
「綠人還是太少了啊。」昆廷感嘆道，雖然不是每一個綠人都是易形者，但他們確實大部分與野獸為友，他們馴養的那些大傢伙或者小傢伙，正面戰場或許無用，但在特殊的戰場上，往往會取得格外出色的戰果。
「嗯，之後可以讓貝尼狄克他們訓練一下孩子們。」昆廷拿起羽毛筆，蘸滿了墨水，在帳本上寫寫畫畫。
「僱傭騎士，還有外來人口踩踏麥田，這個確實很難規避。」
昆廷用羽毛筆叩了叩腦門，無論在哪兒，無論律法多麼嚴苛，只要涉及這種大規模的人員往來，這種悲劇幾乎不可避免。
不過大部分都予以了賠償，只有一部分由赫倫堡的金庫承擔，這讓昆廷又贏得了一筆聲望。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僱傭騎士希望為赫倫堡效力，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考核過後，留下了三十位騎士，將他們暫時編入了赫倫堡的誓言騎士之列。
這些傢伙的安家費也是一筆支出，不過，他們的夢想是擁有一座磨坊，或者一個小村莊，不出意外的話，那些或初出茅廬，稚嫩無比，或飽經風霜，只求一夕安穩的騎士，都會選擇被耀眼的未來餵飽，而不會獅子大開口索要一筆巨款。
當然，敢於索要一筆巨款的人也不會被接納。
「還有哈羅威伯爵的小鎮到赫倫堡城鎮的這條道路……」 昆廷看到了關於從北方南下的記錄，如果能從哈羅威伯爵的小鎮開闢一條運河，讓它聯通三叉戟河和神眼湖，會極大便利赫倫堡的南北交通。不過，現在的神眼湖大領地還在全力恢復生產，等到農夫們將三圃制運轉成熟，糧食儲備溢出，就可以解放出不少勞動力來修建那條運河了。
總地來說，這場比武大會的支出雖然在條目上看得讓人頭皮發麻，但昆廷心算下來，並沒有達到一個恐怖的數字。
向後翻了大概幾十頁，昆廷看到了比武大會的收入。
「所以我才說比武大會也是搖錢樹……」昆廷按下心中的激動，一頁頁地翻看這場比武大會的收入。比武大會的支出林林總總，收入同樣密密麻麻。
貴族們需要城堡用酒肉招待，但跟隨貴族而來的人們不用，他們會從本地的商販手裡採購麵包、香腸、雞蛋、蔬菜和肉，會住進赫倫堡城鎮的旅館，會在酒館狂飲，會在妓院渡過春宵一夢。
恰好，赫倫堡對本地人的稅沒那麼嚴苛繁重，在斯汶學士重新制定稅法後，甚至放在七國，都算得上是輕徭薄賦的，但對外來者還是多出了不少稅種。
光是這段時間從外來者手中收來的銀子和抽的稅就填平了支出的三分之二，更何況還有這些外來者來了又離開留下的漫長效應。
他們留在赫倫堡城鎮百姓手中的銀子，要比流入赫倫堡金庫的銀子多得多。
可惜，等到赫倫堡培養出熟練的專業稅吏，可能能收到的錢會更多，但現在……將就一下也行。
除了人口大量湧入帶來的收入之外，還有自己擊落騎士們贖買裝備的費用……哦，那是小錢，昆廷掠過了那一頁。
後面的幾頁才是一般比武大會的重點收入。
巴特威伯爵開的賭盤的收入。 昆廷的手指輕輕滑動，可惜，他在七子審判上的表現過於亮眼，以至於他的賠率有點……慘不忍睹，導致根本沒賺多少錢。
這讓昆廷有些哭笑不得。
「難道說以後我下場要謹慎了？」昆廷合上帳本，抬頭看向房間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應該驕傲，還是頭疼。
咚。
「嗯？」昆廷的耳朵微動，他捕捉到了窗戶上的響動。
咚。
又是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啄擊窗戶的聲音。
咚。
第三聲緊隨其後，似乎那個正在撞擊窗戶的東西增加了力道，讓聲音更響了一些，昆廷站起身，先看向了戴蒙。
戴蒙正在華蓋大床上呼呼大睡，入睡時的夢話已經全然退卻，只剩下了少年王子均勻的呼嚕聲。
昆廷辨認著聲音從哪扇窗戶上傳來，他赤著腳，穿越地毯。
咚咚咚！ 剩下的幾聲有些急促，就像是那個敲擊窗戶的東西有些急不可耐了一樣，昆廷分辨出了聲音來自何方，輕輕推開窗戶。
「哈——」
月光照耀在陽炎璀璨的金色身軀上，就像流水在黃金上流淌一般，華美無雙，不過，金色幼龍很明顯沒有它的外表看起來的那麼溫和，它看到昆廷的第一時間就猛地扇了幾下翅膀，嘶聲哈氣，就像一隻被激怒的大狗一樣。
「你這傢伙。」昆廷看出了陽炎的疲倦和急不可耐。
看來是焚王塔的龍巢出了些事情。昆廷立刻做出了判斷。
「回去吧，我很快就來。」
昆廷壓著喉嚨，發出嘶啞的吼聲，陽炎這才轉身飛回了高塔。
金色的小龍繞過月歌塔的紅色玻璃，穿越長橋，從焚王塔巨大的創口飛了進去。
它剛剛飛進塔里，最下層的月冕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嗬嗬」聲，緊隨其後的是翡翠的嘶吼和科拉克休的嚶嚀。
陽炎回以一聲弱弱的，但並不怯懦的「哈」。
然後大力扇動翅膀，回到了塔頂自己的巢穴，路過科拉克休的臨時龍巢的時候，猩紅色的巨龍還揚起長頸，對著陽炎「嚶——」了一嗓子。
陽炎沒有理會科拉克休，飛回自己的小巢穴，立刻縮成一團，用龍翼遮住身子，一副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它都不會有任何動作的模樣。 昆廷穿著絲綢睡衣，換上長筒靴，提著燈行走在月歌塔巨大的樓梯上，霍耿看到了獨自外出的昆廷，立刻揣起匕首，從昆廷手中接過燈，默默地跟在昆廷身邊。
一主一仆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長橋上。
神眼湖的風吹過長橋，吹的馬燈不停地搖晃著，霍耿伸手控制住馬燈，僅僅跟在昆廷身邊，讓燈火不至於離開昆廷的視野。
一進入焚王塔，月冕立刻噴出蒼銀色的龍焰，為昆廷照亮了整座高塔。
「嚶——」科拉克休立刻揚起龍翼，遮住了眼睛。
昆廷順著殘破的樓梯走了下去，月冕立刻湊了上來，不過，蒼銀巨獸沒有像平常一樣與昆廷貼貼，而是低吼著示意昆廷看向那處隆起的龍糞堆。
翡翠趴在一旁，尾巴不住地四處掃動著。
「龍蛋……」
昆廷立刻意識到了龍糞堆里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