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糾纏過後,嵇翰總算是安穩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和銀月的親密舉動並沒有引起過多的關注,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場中的樂笙身上。
「此次外海新添置的領土遠比之前的孤島廣闊,經由我實地考察,可能需要一到兩個部族的上師駐守才妥當。鑑於仿製大挪移令的產量有限,採用以往的輪值制度開銷過大,所以今日還需選拔一批常駐海外的法士名單……」
樂笙此言剛落,興奮的情緒又一次在法士之間瀰漫開來。凡是身邊同僚有派駐過亂星海的,都對該地的充沛靈氣讚不絕口,久而久之,「在外海修煉更加容易」的消息不脛而走。
「賀師兄、慕容師姐,你們有興趣麼?」嵇翰忽然看向幾名同門問道,「亂星海物產豐饒、靈脈眾多,對修為提升大有裨益的。」
「這……」賀雲和慕容羽對視一眼,不能說完全沒有動心,「可是部族總要有人坐鎮。」
「嘿嘿,不必多慮。」嵇翰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岑岳部如今的守備工作自然有人安排。你們大可以安心住上兩三百年,若是不適應,再回來就好了。」
「亂星海以前不那麼宜居,現在絕對是人界最好的地段,多呆呆沒有壞處的。」銀月幽幽地補充道。
三人最終接受了這一建議,阮棠起初堅持要留下,也被嵇翰半勸說半命令地支走了。他承諾會在天瑞島給眾人尋一處安靜的靈脈,萬法門當年的衍法堂就是不二之選。
視野回到場中,短短一刻鐘內,已有數十名法士主動請纓,就連會場一角的十多名天南看客,也面帶好奇地竊竊私語起來。
天南修仙界相對閉塞,這次神師大典,他們雖然身為使節,卻無不是首次踏出天南之地。其中只有寥寥數人知道草原的盡頭坐落著一個空前強大的帝國,更不用提這不知位於何處的「亂星海」了。
星海通道開闢之初,一次性的大挪移令仿品開始在王旗公開銷售,不過各大部族扶持的商家仍秉持著不賣給外族人的原則,導致不少慕名而來的修士最後吃了閉門羹。
如今局勢平定,樂笙有意改變這一現狀。
「作為對百年前租界國土、援助草原戰事的感謝,我願代表神師長老會,為化意門與貝葉宗提供二十枚大挪移令仿品,日後慕蘭族也會在闐天城內開設販賣此物的商鋪。只要按照我族規章行事,道友們都有使用傳送陣的機會。」
這對於魏坤霖來說可是意外之喜,他連忙起身稱謝,不一會便有祀禽教上師遞來一隻木匣。此人輕輕滑開一條縫隙,淡淡藍芒從中射出,映在了他笑容難抑的臉孔上。
大典中的外族使節數量雖然不多,但來自於天南各處,正魔兩道以及風頭正盛的天道盟都派出了數人參會。由於魏無涯壽元將盡的傳聞在天南人盡皆知,化意門平日行事已經有了處處受制的趨勢,這次的獨特禮遇卻讓出身九國盟的魏坤霖羨煞旁人,揚眉吐氣了一回。
天南修士們逐漸聚攏到了此人身邊,一改平時的冷淡態度,和顏悅色間顯得有些諂媚,試圖與化意門攀上些關係。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銀月扭回頭來,唏噓著說道道:「樂道友真是好手段呀。」
「怎麼,你又看出什麼端倪了?」嵇翰雙手抱臂,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法士在亂星海的邊疆,這下由天南人守護,他們還相當樂意,為這機會搶破頭皮呢。」
嵇翰坐起身子,對著銀月認真的表情端詳了一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給我解解惑?」
「凡是通過傳送陣到達亂星海的天南修士,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們的落腳點肯定會選在自己熟悉的地段,而不是第一時間與星宮等勢力打交道。」
「也就是……傳送陣附近的萬法門靈島?」
銀月微笑著點了點頭:「等大挪移令仿品徹底流入天南,少說要幾十年了。第一批前去的可都是九國盟修士,究竟是鄰居慕蘭人,還是素未謀面的本土修士值得信任呢?」
「天星雙聖也提到過,未來潛在的威脅,幾乎只有獸潮一種,勉強再加上逃到外海的逆星盟餘黨反撲。他們可不會細細地區分什麼,整個內星海都是攻伐的對象。」銀月繼續分析著,「一旦出現什麼風波,身處亂星海的天南修士都會本能地退到慕蘭族領土之內,畢竟比起天星城,這裡才是他們的『大本營』吶。」
「原來樂笙認為的人手不足,就靠這種辦法來彌補。」嵇翰瞬間醍醐灌頂,「也許她接下來還會把某座島嶼租給九國盟,就像當年的闐天城一樣,天南修士們幾乎沒有理由去別處了。」
銀月很是讚賞他的悟性,轉而談到了更遠的話題:「九國盟這下被綁死在了慕蘭族的車輪上,不管他們自己是否覺得,在天南各方勢力眼裡,事實就是這樣。」
「想要接觸慕蘭人,先與九國盟打好關係不可避免,久而久之,九國盟會成為慕蘭族在天南的代言人。魏無涯道友可能沒有料想到,不過這確實是保全他們不被天南各方蠶食最穩健的做法了。」嵇翰長嘆一聲,「其他方式,都要見血。」
「所以主人把領導權留給樂道友,非常明智呢。」銀月說罷偷笑了一聲,「你上台講的那些可一點不聰明……」
嵇翰懶得與她鬥嘴,面色如常地回道:「那是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交待完草原的事,就可以開始著手了。」
「哦?讓人家聽聽,你有什麼計劃了?」
「嗯……」嵇翰故作正經地沉吟一會,「計劃就是,聽你的指揮。」
銀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對銀瞳玩味地轉來轉去。良久,她單手捻著嵇翰的袖袍,低聲道:「那就……先到大晉一趟吧。我需要進入昆吾山中,確認一下封印損耗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