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你體內……」
銀月第一個反應是抓起嵇翰的手指,撫摸著戴在其上的黑石戒指,滿面狐疑地嘀咕起來。
莫非黎玄晶這等造物,與聖禽一族有什麼不清不楚的聯繫?以至於肉身遭其影響後,血脈也一同變化了?
猶豫了一下,嵇翰決定不在樂笙面前把自己的經歷和黎玄晶的存在披露出來,悄聲傳音道:「不對,你施術改造經過了這麼多年,只說是妖丹有些奇怪,我的血中有什麼蹊蹺早該發現了。」
「喔,也是。」銀月似懂非懂地應道。她眼珠一轉之下,忽然亮出幾枚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嵇翰手背上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雖說這些小劃痕對於妖修而言不疼不癢,嵇翰卻被她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對面的樂笙也身軀一震,眉頭緊鎖注視著眼前的狀況。
「嗯……」銀月用靈力探查過後,在傷口處聞了聞仍不甘心,居然還伸出舌尖快速舔舐了一口,「這就是普通狼妖的精血,沒有無法辨認的雜質。」
樂笙暗自抹了把汗,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兩人之間起了摩擦。
「靈犀孔雀我寄養在部族中,這次沒有帶來,身上也未曾沾染氣息。看來此事成為了無頭懸案。」嵇翰有些許失望,「除非我們能打開這玉匣。」
三人不約而同地嘆息起來,他們早就把所有可能的手段都用過了,元明燈、聖火、陣法,全都無法突破玉匣表面的禁制。
令嵇翰徹底死心的,是銀月恢復記憶後額外嘗試的那一次。連靈界的化神修士都表示自己無能為力,需要修為更高之人來破解,那麼他也不準備做無用功了。
「先收起來吧,以後再說。」銀月最先打破了沉默,主動把玉匣塞回了嵇翰的儲物袋,而後屈膝跪坐下來,面色淡然,安靜地等待著。
樂笙隱隱約約感覺到,嵇翰並不是單單為了聖火試煉的事而來的,於是關照性地詢問道:「嵇兄,你今後是準備待在王旗,還是……」
「我準備離開一陣子。」嵇翰表現得有些侷促,話語間還時不時與銀月眼神交流,「此外……有一件事情你應該知情。不僅要對諸部族保密,仲兄和畢兄他們,也不要透露半點。」
樂笙神色一變,嚴肅地清了清嗓子:「嵇兄請講。」
嵇翰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冷峻,沉沉地說道:「百餘年內,晉國境內將爆發一場巨大浩劫。如若處理不好,不僅晉國各州會相繼淪陷,慕蘭草原也絕無能力自保,此界終將付之一炬。」
「什麼!」
樂笙腦中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染上一層煞白,表情連連變化數次,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手勢。嵇翰口中的消息很少有假,比起當年突兀仙師闖陣而走,這則情報顯然要駭人十倍不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樂笙還處在迷茫之中,「為什麼是晉國?」
「銀月,你解釋吧。」
嵇翰拿不準自己該透露多少內幕,轉而把問題推給了銀月。她覺得合適的內容自然可以講,人界怕是不會有人反對的。
「樂道友有所不知,上古年代的人界發生過一場魔族入侵,古修雖然戰勝,卻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還為此界留下了一個不穩定的禍根。」銀月飛快地講述了一番背景,沒有提到半點諸如「元剎」「玲瓏」等關鍵字眼。
「這個禍根……要鬆動了?」
「正是。那是一隻空前強大的古魔,實力遠超大晉的幾名化神修士,此前禍亂天南的魔物不過是她的副手而已。百年前我們有將其滅掉的機會,只是功虧一簣,無奈放任其苟活至今日。」銀月搖搖頭唏噓道。
樂笙頭腦也相當靈光,她的目光相繼掃過一言不發的嵇翰,以及表情幽怨的銀月,大概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二人的表現,結合神師大典上的致辭,多半是準備在那一日前去決一死戰的。
「嵇兄,你需要多少人手?」
此女冷靜下來,說出的話反倒讓嵇翰略微皺眉。
「慕蘭族如今登記在冊的上師,共有五百一十一人。全力號召之下,至少能組建一支包含四百名元嬰期法士的隊伍,這將是我族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遠征……」
「添油戰術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嵇翰出言打斷了樂笙,「就算有,也不至於用我們族人的性命去填。當下緊缺的,是一切能夠比肩元嬰後期、乃至於化神期的高階戰力。」
銀月見狀也補充道:「我們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任何有可能成為援手的勢力都得拉攏才行。他們是什麼來歷、有何種動機都無所謂,只要足夠強大就可以。」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我會帶元明燈前去。」樂笙一字一句地答道。
幾個時辰前,聖禽證明了自己並非一件寶物的傀儡,而是擁有非凡力量的存在。雖說聖禽在神通暴漲的同時,也因此脫離了元明燈的掌控,但令人慶幸的是,慕蘭人理論上擁有著重現今日之景的辦法——那個神秘的玉匣。
「日子臨近時,我再通知你們。」
嵇翰說罷,領著銀月走向大門。草原要做的準備無需他指點,如何韜光養晦,又在何時放出些許風聲,以及將一切公之於眾的時機,樂笙再清楚不過。
他如同即將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若是聖禽有辦法從虛空之中撕扯開一處通道降下真身,他一定將玉匣和畫軸恭恭敬敬地當場奉上,只求對方能在決戰之中大顯神威,發揮出扭轉局勢的力量。
這兩件未知寶物的價值,可能遠超身上的一眾靈寶,不過在嵇翰眼中,儼然成了可以隨意割捨之物。
他發誓要盡力守住自己的一切,無論慕蘭族還是銀月,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