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就是這樣了。機會到來時，此人會幫助我們進入北夜小極宮，那座虛靈殿打開後，空間節點近在咫尺。」
嵇翰將自己與易洗天的協定大致講述了一遍，他來到萬妖谷後，見到的是車老妖那名化身童子，此妖的真身在昆吾山事件平息後被再度封印起來了。
童子繞著嵇翰來回踱步，從頭到尾不斷提出同一個疑問，就是易洗天究竟能否信任。
萬一他聯絡各大門派，提前守在小極宮附近，將人界妖族魁首一網打盡，從而收穫兩顆化神級妖丹，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人界的數萬年裡，車老妖見過太多任人族化神修士了，顯然這些人中的大多數都沒給他留下什麼好印象。
提及偷渡計劃之初，他仍是傾向於聯絡冰海妖族一起，強攻小極宮拿下節點，哪怕有致使虛靈殿損壞的風險，至少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易洗天與我共事許久，出生入死的次數快數不清了。假使他真的利慾薰心，在玲瓏大人走後也有數個機會可以殺我，不至於養虎為患吧。」嵇翰搖頭笑道，壓根沒把這種可能放在心上。
他不相信世上還有人為了得到化神級妖丹，甘願等待妖修突破瓶頸後才出手的。
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用城府深來形容了，不僅實力與心態都遠遠領先，還需要足夠無聊才行。
聽了這番解釋，車老妖也發覺自己多慮。嵇翰在人界摸爬滾打到了化神期，對事情的判斷怎會有不成熟的方面，思來想去，還是他對與人族合作一事帶有本能的排斥。
童子停下步伐，站定在嵇翰身前，稚嫩雙目透出的是相當老練的目光。
他定睛看了許久，幽幽地說道：「你越來越像靈界的妖修了。」
「我？」嵇翰一怔，「進階化神之後？」
「從身上的氣息來看，你若聲稱出身狼族旁支，三境七地之內沒幾人會懷疑的。」車老妖似是又確認了一番，慢慢道。
這八成是修煉嘯月妖功所致，嵇翰沒說出緣由，只是隨口謙虛了幾句。然後，他話鋒一轉，提起了人界的事：「還有，我得到確切消息，向之禮他們近日似乎要嘗試偷渡靈界了。」
「讓他們去探探虛實也好。這幾人用的節點，應該與我們交給鳳道友的相同吧？這些年倒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了。」
一想到冰鳳與小極宮之間不死不休的仇怨，車老妖便打消了遣出使節交涉的意圖。
其實，此女的空間神通在穿越節點時有大用，本該屬於值得拉攏的對象，現在只能任她自行前去五龍海了，但願別撞上那些人族化神修士。
也許是從銀月那裡聽過很多次偷渡靈界之難，如今真有人去嘗試時，嵇翰不免生出了些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不希望人族化神修士全部折損其中，然而他們若是成功抵達靈界，自己心中的壓力也不見得會變小。
「倘若他們全軍覆沒，這節點之兇險，恐怕比我想像中還勝一籌。」他低下頭沉聲道。
「嘿嘿，小子，你瞎擔心什麼，好好提升修為，早日到達初期巔峰便是。」車老妖所化童子此刻顯現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大有在此教化嵇翰的意思，滔滔不絕起來。
「人族的老傢伙們個個功法玄妙、寶物眾多，肉身卻是嬌貴異常，被空間亂流一扯怕是就碎了。他們需要全神貫注在護身法寶之上，出現任何疏忽，結局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換了你我，這副妖軀之強悍，橫行人界已綽綽有餘，不說安然抗下節點中的空間風暴，單論容錯率哪是人族可以比的。你能在雷震子近身爆炸之下存活，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麼？」
嵇翰記起了之前車老妖提過的，若是玲瓏大人沒有指示他與自己一齊偷渡，他早在數百年前就獨身去闖空間節點了。
身前的童子躊躇滿志，看得出對此話並非虛言。
這樣想下去，嵇翰越發覺得銀月當年不止留下了一道簡單的命令，可能還多交代了些什麼。
車老妖現在顯然不願透露分毫，其中的隱情，也許要等他成功闖過節點，到達靈界才能知曉。
嵇翰沒有再次急匆匆的離去，反而在萬妖谷內多住了幾年，藉助谷內妖氣來穩定自己的境界。
車老妖為他尋了一塊較為僻靜的修煉場所，除了偶爾有靈智未開的低階妖獸誤入以外，自始至終沒有人打擾過他。
直到某一日，儲物袋中的萬里符亮起，他等待已久的消息來了。
嵇翰飛過了大半個萬妖谷，終於在一處山腳下的洞窟中找到了車老妖化身。
此地像是在舉行什麼集會，聚集了十多人的樣子，萬年屍熊與青背蒼狼也都在場。
表明來意後，一眾妖修立刻被童子揮手遣散。
「我得到人族偷渡的消息了。」
嵇翰轉頭布下隔音禁制封死洞口，將萬里符擎在手中。
童子冷冷地一笑，道：「他們都隕落了？」
「據留守的門人弟子所述，前期一切順利，三人進入節點後幾日，元神燈都照常燃著。只是在那之後，他們似乎遭了一次大劫，風老怪的元神燈就此熄滅，呼老魔的那盞苟延殘喘了幾日，最後也是滅掉了。」
「哦？」童子眉頭一挑，來了興趣，「那向老鬼呢？」
「向之禮的元神燈至今未熄，已有半月。」嵇翰聲音極低，夾雜著一絲複雜意味，「他大抵是成功了。」
「哼，這老鬼有兩把刷子，命倒是挺大。」童子身子動了動，從座椅上跳下，邊走邊說著，「以他那鬼精的個性，到了靈界多半又要改名換姓，世上從此少了一個向之禮，不必擔心他捅出什麼簍子來。」
「確實。」嵇翰心不在焉地答道。
人界局勢隨著幾人的離去徹底改變了，妖族坐擁三名化神期存在，成了無可爭議的第一梯隊。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宗門敢懸賞通緝他了，嵇翰心中卻沒有一點波動。
空間節點果真兇險，他又有幾分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