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什麼情況……嵇道友？」
肖若凝下意識將滑入喉中的液體咽下，眼前混亂的場景變得清晰起來。無數交疊的剪影逐漸匯成一個，不再是那些早就逝去的人，而是站在她身前的嵇翰。
「你我剛剛中了天狐族的幻術大陣，我的同伴為了對付龍淵不得已這樣做，好消息是此人已經死了。」嵇翰慢慢說著，仔細觀察著此女的表情。
她應該不會做暴起傷人這種傻事吧？
「呵，幻術……」肖若凝滿臉苦澀，「千算萬算，沒想到在陰溝里翻了船。嵇道友的同伴呢？我為何還沒死？」
她說罷，揚起眉毛望向嵇翰，等待著後者的解釋。
邊境之地毫無秩序，同族相殘之事比比皆是，顯露過重寶的人族修士在幾名妖修之前陷入昏迷，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嵇翰暗鬆一口氣，道：「我需要你的幫助，將他們打發走了。」
「幫助？」肖若凝沒好氣地說道，「直接殺人奪寶不是更方便麼？」
「當然不是為了寶物。想拜託肖道友，將嵇某引進天淵城。」嵇翰擺了擺手，開門見山道，「按照靈界的標準，我也是飛升修士。」
這樣說有點奇怪，因為面對面的二人都只有化神中期修為，並非琉璃那種從下界正常飛升而來的修士。
至於此女的故事是什麼，嵇翰雖然好奇，但不方便開口詢問。
「嵇道友也是？莫非你的長輩——」
嵇翰搖頭，給出了沒那麼直白的答覆：「我來到靈界尚不足百年。」
肖若凝感到幾分意外，思量了一陣後妥協道：「所有天淵城衛士都有帶領修士登記入伍的職責，倒算不上幫忙。只不過，我的計劃撲了個空，未找到其他機緣之前不會那麼快返回城中的。嵇道友的天劫……」
「肖道友要找的便是此物吧。」
嵇翰聞言，從儲物鐲中取出那枚金球，五色軋蛟的精魄透過表面若隱若現。可當他用手握住此球的剎那間，異變出現了。
五色軋蛟的精魄似乎有某種難以名狀的魔力，嵇翰目不轉睛地盯著金球，無故生出一種想要將其吞掉的強烈衝動。
他仿佛聞到血腥味的凶獸，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時間手臂猛地打顫，縱然強行克制，金球還是一寸寸向嘴邊逼近著。
聯想到龍淵服下精魄後的慘狀，嵇翰再也無法保持淡定了，失聲道：「快！幫我拿開這東西！」
眼前白色袖袍一舞，嵇翰體內的奇怪感覺瞬間消散。只見肖若凝手捧封有精魄的金球，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此女舉止正常無比，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嵇翰喘著粗氣，疑惑情緒壓過了後怕。曾有無數元嬰、妖丹被他捏在手中，無不是大補之物，壓根沒有產生過如此強烈的欲望，難道此物特殊到妖族無法抵抗嗎？
「什麼情況……龍淵也是這樣被迫吞掉精魄的？」
「那黑蛟的確先一步搶到軋蛟遺魂，但他是與我大戰數十回合、情勢不妙才做出此舉，沒有像嵇道友這樣……被迫啊。」
肖若凝將金球往袖袍中一藏，像是不敢讓嵇翰看到，以防他再度失控。
「真是邪門。」嵇翰驅動功夫靜下心神，「肖道友先替我保管著吧。話說回來，你並非妖族、也不能化蛟，要這東西何用？」
肖若凝眼眸輕皺，嘴唇微張，露出一個眼熟的表情。那是覺得對方孤陋寡聞、又不好當面指出來時，才會出現的尷尬神色。
在人界時，銀月沒少這樣做。
「真靈精魄遠遠比不上晶核，但也價值連城，對人妖兩族都有巨大用處。而且，人族並不都是血統純正的存在，嵇道友難道沒聽說過真靈世家？」
嵇翰不知道所謂的真靈世家是什麼，但他大概理解了話中的意思。在靈界，展現獸類神通、或者乾脆現出某種形態並非妖族才能做到，甚至於，人族在某些方面造詣更深。
「真靈世家乃是上古時期留下的隱秘血脈，如今無不是在幕後掌控三境的大家族。真靈之血一代代遺傳下來，偶爾出現能夠將其激發的天才弟子，往往會隱藏身份躲在天淵城試煉一二。這些人對可以提煉出真血的物品趨之若鶩，足以不惜任何代價，就像……」
肖若凝愣了一下，喃喃道：「就像剛剛的嵇道友一樣。」
嵇翰聽後一驚，馬上否認道：「不可能，我並非天生狼族，但也絕不會有遺傳血脈。」
真靈血脈，聽上去也太誇張了。銀月施展的轉化之術肯定沒有這種功效，她自己也未提起過身具何種遺傳。至於那神秘的黎玄晶——仍舊不可能，區區下界不會有這麼逆天的東西。
再者說，真靈血脈是天賜奇緣，黎玄晶製品帶給他的更像詛咒。
嵇翰發覺不知不覺間透了很多底，話鋒一轉反問道：「肖道友費盡力氣搶軋蛟精魄，總不能打算今後做某一家系的開山老祖吧。」
「哪有那麼容易，單純是偶然發掘出這一線索，意欲取些機緣增進神通而已。」肖若凝面上異色一閃，「蠻荒不是那麼好呆的地方，沒些真本事，早晚有一天會隕落在城牆外。」
你的神通還小？嵇翰心中暗暗念叨，現出真身的煉虛妖修被大陣一擊切碎，他編故事都不敢這樣講。
「肖道友有了那件法盤，還懼怕什麼威脅。依我看，煉虛大能見了你都得退避三舍吧。」
嵇翰故意不提大陣冗長的啟動時間，旁敲側擊地吹捧起來。
肖若凝的反應也快，嘿嘿一笑道：「嵇道友原來是對此陣更感興趣啊，我們倒不是沒有交易的空間，不過……」
「嵇道友信得過你那幾名同伴麼？」她說出一句跳躍性極強的話。
嵇翰剛想開口肯定，忽然想起海棠城主的存在，琉璃回去後定要如實稟報情況，又搖了搖頭。
肖若凝嘆息一聲，道：「留在這裡被瓮中捉鱉可不是好玩的，我們換個地方再談。保險起見的話……借道玄武境，介意嗎？」
這是個好提議，離銀月狼族之地越遠的地方，便越安全。
「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