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人族修士行走在三境之內，總給嵇翰一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他的偽裝在大多數時候可以奏效，遇到無法迴避的盤查時，只需肖若凝報上青冥衛身份，便可安然無恙地過關。
本土修士懼怕的並非是此女的修為，而是她效力於天淵城的身份。青冥衛擁有自由穿梭各地區域不受限制的權利，若是再高一級、穿上天淵衛的金甲，還可以光明正大地斬殺一切對人妖兩族造成威脅的存在。
類似場景見得多了，嵇翰越發覺得天狐之地與玄武境交界地帶形勢混亂、無法無天，鋌而走險劫殺青冥衛，一旦消息泄露會招來滅頂之災。
此番不過是五仙會長老皆亡、陰風崖徹底垮台，肖若凝不必再回城上報而已。
回想起那裡的高階修士，一個個都是某地的通緝要犯也說不準。
……
正午時分，玄武境某地。
嵇翰盤坐在山崖邊，合上手中帛書，俯瞰向下方一條奔流滾滾的巨河。
此河貫穿整個玄武境，絕大多數人不知其源頭所在、最終流向何處，總長也無法考證。
大家能見到的部分——河道之寬達到視距極限，連上下游一起看去，宛如一片無邊大洋。
「驂靈古龜三月後會由此涉水而過，嵇道友不打算留下來看看？」
「我對玄武巨城倒是挺感興趣，但合體修士經過可不是開玩笑的，還是免了吧。」嵇翰苦笑道，「至於我們之後的路線，最好別靠近這類地方。」
「那可難辦了。」肖若凝秀眉微蹙，「想完成與嵇道友的交易，我勢必得回一次天靈境，親自登上擎天靈樹。」
嵇翰一時間進退兩難，與此女同行有一段時間了，兩人都感覺出對方並未包藏禍心，若是為謹慎起見放棄交易，實在有一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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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們離開天狐之地時，商議出了一則兩方都能接受的條款。嵇翰承諾將五色軋蛟的精魄交出一半，換取肖若凝手中神秘陣法的使用方式。
其實嵇翰壓根不想把軋蛟精魄帶在身上，害怕自己再次出現失控的症狀。可惜肖若凝捨不得那枚金色法盤，提出以一件威能略遜的試驗品交換，他的出價只好隨之降低。
此女聲稱大陣的驅動方式完全相同，假如找到更高階的承載之寶作為陣眼，依舊可以發揮出同樣效果。她先送給嵇翰一卷臨摹於符籙的帛書，告訴他驅動大陣的先決條件是讀懂某種上古文字。
嵇翰在人界研習了數種靈界語言，起初表現得極為自信。可當他打開帛書，看到一列列像蝌蚪般扭曲、造型怪異的銀色文字時，瞬間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時至今日，他僅僅理解了十多個符號，其中更是有些部分連肖若凝都無法解讀。在吃透上古秘卷、通曉陣法奧秘之前，用其他寶物替代法盤作為陣眼成了天方夜譚，也就是說，眼下唯一驅動大陣的方式就是拿到那件試驗品。
「此寶如果是留在宗門府庫里，不能遣人送出來麼？」想到這裡，嵇翰意識到前去天靈境已無法避免，但也許不需要靠近靈樹。
肖若凝聞言，面色沉下些許，低聲道：「有些秘密告訴嵇道友也無妨，不然怎麼解釋你都會起疑心的。只有我一人知道那件寶物藏在何處。」
「家父是出身太華界的飛升修士，曾效力於天妙靈皇的宮廷之中，我進階化神來到天淵城時，他老人家已有煉虛巔峰的修為了。」肖若凝回憶道，「那件寶物是他在下界偶然得到的，連同一張記載著銀蝌文的奇怪書頁。」
「銀蝌文。」嵇翰點了點頭，這名字的確很貼切。
「銀蝌文在天淵城應用很廣，家父於一路做到金衛、也搜羅了不少卷宗，書頁中卻始終有一段無法解讀。他隨後解職離開，為尋求破譯方法遊歷三境。」
嵇翰神色微變，猜測道：「令尊在靈皇那裡找到了答案？」
「家父從未透露得到了誰的幫助，只是自那之後就留在了靈樹上，整日鑽研寶物的驅動方式。」肖若凝談及此事也疑慮重重，「應該不是靈皇本人，合體修士沒薅奪書頁就是好的了，哪會有這麼順利。」
結合最近的經歷，以及此女先前中了幻術的表現，嵇翰大概能猜出事情的後續發展了。不過他沒有接話，繼續聆聽著。
「後來他從書頁中發掘出了一些東西，竟趕到天淵城，趁我就任青冥衛的職務之便，想進入蠻荒一趟。我手中這件法盤，正是我們在一座異族秘藏中發現的，但……」
肖若凝說到這裡，語氣忽然有些哽咽，眼眸微合的樣子顯得疲憊而柔弱。
嵇翰長嘆一口氣，緩緩道：「不必講下去了。肖道友四處尋訪機緣，是為了增進神通、重回蠻荒，懷著找到令尊的最後一絲希望，以至於願意拿暫且用不上的遺物交換軋蛟精魄，對嗎？」
此女以無言作答，她暗含悲切的眼神已然說明了一切。
對於外人而言，嵇翰不是什麼好人，不會聽過一個故事就大發善心、給出比約定更高的價碼。但在兩方都能受益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做出一點改變。
「我可以將五色軋蛟的全部精魄交給肖道友，條件依舊是驅動陣法的方式與那件遺物，但道友需要多給我一些東西。」嵇翰認真道。
肖若凝眼中亮了些許，露出感激的微笑，道：「嵇道友需要什麼？靈石？寶物？還是滅塵丹？」
嵇翰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答道：「都不是。到達天淵城後，我便會登記為青冥衛，開始執行深入蠻荒的任務。我們大可裝作不認識彼此的樣子，但到了某個時候，我需要肖道友幫個忙。」
「自然可以，幫什麼忙？」肖若凝不假思索道。幫忙的種類有很多，能抵得上真靈精魄價值的，興許是另一個兇險之地的探寶邀請。
「幫我殺一個人。」
隨著此女表情凝固在面上，嵇翰也本著解釋清楚的原則，一字一句地複述起來。
「殺一個銀月狼族的煉虛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