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意最終提案的速度比想像中快，此後便默契地不再談細節。
嵇翰從未問過那座異族秘藏在哪裡，肖若凝也不好奇這名非死不可的狼族修士是誰。
他們倒是商議了不少其他的計劃。嵇翰認為不必著急前往天淵城，距離天劫到來的時間尚早，趁著未入城前提升修為、磨練神通，面對今後的局面會更遊刃有餘。
肖若凝與他如今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此女念在這提議有幾分道理，隨即放緩了腳步，開始悉心留意路途中可能遇到的機緣。
他們不再花費靈石使用各地的傳送陣，穿越三境的旅途一走就是七十多年。
通信符幾經亮起，車狩在年許間陸陸續續地傳來一些消息。他成功見到了那位海棠城主——儘管不是真容，對方似乎閉了相當長久的關，對陰風崖倒台一事不怎麼知情。
海棠城主完全不把龍淵當做勁敵，聽到此人死訊相當之平淡。作為「獎賞」，重建鎖龍嶺秩序的任務被交給了車狩，他獲得了難以丈量之領土、以及一批群龍無首的新部下。
繁花堂的勢力再次收縮，甚至像是徹底隱世了一般。只有琉璃經常造訪那座換了主人的萬丈絕壁，帶來一些重要的消息，偶爾抱怨「萬妖谷」的名字過於俗套。
從外界眼光來看，經歷了某場神秘變故，鎖龍嶺的未來交到了兩名化神期存在手中。修士們並未奇怪什麼，在這片變化無常的土地上，誰都有可能一夜登峰。
車狩曾表示，嵇翰若是服役期滿後沒有去處，可以嘗試回到鎖龍嶺修煉。嵇翰領了此人的一片好心，卻沒有給出準確的答覆。
他自己的路要走多遠，如今還未見分曉。
……
天靈境。
「我看到了。」
嵇翰停下遁光，兩眼在震驚中逐漸瞪大。遠方的地平線上瀰漫著濃厚的雲霧，而在雲層頂端、千餘里的高空之中，赫然染著一抹翠綠之色。
「擎天靈樹，天靈城之所在。」肖若凝似乎很久沒回來了，一時間感慨萬千。
靈樹周邊數萬里的地域，再不像靈界其他地方一樣空曠。成千上萬的人族市鎮建設於此，崇山峻岭間禁制光芒交相閃耀，修仙宗門幾乎占據了每一處靈脈，空中來回奔走的遁光不計其數，偶然還會出現靈壓強大的煉虛期修士。
嵇翰眺望著高聳樹蓋，開口問道：「不管再怎麼精妙偽裝，我應該是進不了城的吧。」
「的確，護城大陣會自動排除一切非人存在。除非天妙靈皇親自將其解除，連七妖王都進不到城中，也許只有天淵城長老會的妖族長老能受此禮遇。」肖若凝解釋道。
嵇翰忽而想起通過傳界香見到的銀光長老，原來她的派頭比天奎還大麼？
「不過，嵇道友可以將一縷神念附在你那法寶上，讓它與我一同進城，傀儡是完全不受限制的。」肖若凝可能覺得嵇翰不願放任她一人行動，遂提出了一個折衷建議。
「嘿嘿，這東西可不是傀儡……」
嵇翰默念幾句，一道身形與他相仿的人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而出。
這是一具了無生氣的塑像，空洞面容間翻滾的流沙異常眼熟，仿佛擎沙岩像縮小後的樣子。嵇翰的本命法寶整整齊齊披掛在此像身上，乍一看去，猶如即將參戰的凡間兵士。
玄武鋒斬劍與金剛砂切刃橫跨於背後，髓晶鞭與宣花錘一左一右掛在腰際，赤流環甲直抵膝前，謎域鍾則是栓在了其中一枚圓環上，魂引燈更為特殊，被嵌入了小臂，無時不刻散發著幽幽藍光。
與擎沙岩像的不同點在於，此像的四肢並非沙石組成，而是純金鑄造。
嵇翰花了不少時間煉化王姓老道那裡繳來的靈寶，隨即為其找了個合適的用處。他將金人模樣的寶物與擎沙岩像熔煉為一體，足足花了三四年功夫，終於打通了神識連結。
如今，他只需將御沙法戒佩在指間，就能以身外化身的形式操縱這具塑像。而在靈寶威能加持之下，此像真正擁有了斬殺靈界修士的實力，不必淪為牽制手段。
念在曾經的擎沙岩像已面目全非，陪自己征戰近千年的本命法寶還一成未變，總讓人回想到以前的時光，嵇翰給這座凡人武士模樣的化身起了個新名字，喚作「可汗」。
他非常珍重獸袍、氈帽、青毫披等等人界的老行頭，捨不得給化身披上，不然這名字會更貼切——若是再加上一張弓便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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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遣它與你同行。肖道友多注意些，一旦發生意外情況速速遁至城外，不然我無法插手。」嵇翰囑咐道。
肖若凝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擺了擺手道：「去天靈城的舊洞府里取件寶物而已，在嵇道友話中，仿佛我要奔赴刀山火海似的。莫非你回到狼族王城還會緊張？」
嵇翰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當然緊張。」
此女沒再接話，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激射而走，可汗腳下騰起沙雲，也緊隨而去。
嵇翰早前打算找一處山嶺隱匿，可現在看來周邊十步一禁、修士奇多無比，到了山中反而更容易被駐紮的宗門發現。
他無奈之下降至地面，無論何時，總有一種方法能夠令自己安穩躲藏。
土遁術一經發動，嵇翰在瞬息之間深入了地下萬丈。他仍覺得不保險，繼續向下方遁了一日一夜，直到地面上所有市鎮消失在神識感應之中。
也是在這個時候，嵇翰碰壁了。
土石是不可能阻擋他的。將五行靈術融匯貫通後，自然萬物都無法抵抗法訣的消解。
嵇翰穩住身形，隨意揮手開拓了一片寬闊的地下空洞，開始仔細打量腳下綠瑩瑩的堅硬物體。此物有百餘丈寬，衝破岩層伸出來，此刻橫於空中宛如一道拱橋，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很快發覺自己錯了，眼前之物不僅是自然形成的、還很古老，一股蠻荒氣息撲面而來。
這好像是擎天靈樹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