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停下腳步，開始仔細觀察這具奇怪的骸骨。
「倒是有幾分相似，但具體而言，與離火蛟族的差別不小。」
如果把對五色軋蛟精魄的驚鴻一瞥也計算在內，嵇翰曾與傳統意義上的「蛟族」打過不少交道，甚至在蠻荒巡邏任務時直面過蛟淵大峽谷的惡蛟，但他從未完整系統地了解過這部分知識。
因此，他靠著經驗發現了些許不協調，卻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靈界中自稱為『蛟』的族群多如牛毛，怕是幾天幾夜也數不完，離火蛟族只是其中一支而已。由於族群中身具火靈根者居多，他們慢慢演化間不再依靠水系生活，才加入妖族定居三境七地的。」
銀月指向骸骨的雙臂部分，那裡生著一連串三角型骨刺，呈後掠狀分布，如同枝杈上一排整齊的葉片。
「如果我沒猜錯，這是類似鰭的結構。此人生前一定常年生活在水下，就像亂星海的蛟龍族一樣，是不折不扣的海族。」
嵇翰審視著骨刺，確實與他見過的一些海獸類似，思索了一會道：「說明我們傳送了很遠？」
「這附近也許有面積遠勝於無相湖的水系存在，或者乾脆是傳說中的靈界汪洋。」銀月解釋道，「以人妖兩族對蠻荒的探索與測繪，並沒有發現過類似的地方。」
嵇翰喚過侍立一旁的可汗，命其從蛟族腕間摘下儲物鐲。
他們在其他屍體上只找到一些破銅爛鐵般的古寶。那些滿身鱗片的奇怪修士不可能憑藉元嬰期之下的修為走到這裡，但身家資材實在太過貧乏，遠不如尋常化神修士闊綽，用乞丐形容都不為過。
現在兩人都期盼著，能從這名身份明顯不同的領頭者身上找到些新線索。
可汗以蠻力破開儲物鐲上的簡易禁制，霎時間霞光四射，一眾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寶物嘩啦啦滾落在地上，其中更有一枚湛藍色的半透明圓珠，是貨真價實的靈寶。
嵇翰看得眼裡放光，雖然已經有了絕影爪與霜刃銀勾這等珍品，但眼前的靈寶外型不凡、靈氣極旺，似乎威力遠在蒼隕弓之上。
銀月則沒有多大反應，她那些寶物可謂是三境七地中首屈一指的水準、興許不少合體期存在都要眼饞的貨色，只是目光略微一掃就無視了靈寶，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石牌上。
「咦，這東西像是宗門的身份牌。」她運用法力把石牌送到面前，緩緩念出了上面的兩字，「重溟。」
「比起宗門更像是地名吧。或者說，海域名。」嵇翰爪中把玩著圓珠，「此寶的水屬性幾乎滿溢，我匯集天地元氣都難以吃得住，必須常年在潮濕陰冷之地溫養才能做到。」
「讓我再看看……」銀月重新開始翻找，語氣忽而變得欣喜起來，「還有件捲軸？」
兩人相視一笑，這裡面很可能記載了一行人深入此地的目的。
銀月迫不及待抓住捲軸一角，嵇翰則在旁邊提醒道：「慢些打開，裡面也許有玄機，別像我上次一樣被吸進去了。」
「哼，誰讓你笨手笨腳的。」她吐了吐舌頭，卻也是小心翼翼地抽開捲軸，見到並無異常發生才加快速度。
結果不算令人滿意，卷內沒有半點文字，只繪著一副地圖。
地圖的畫法很簡單，一條細細的紅線蜿蜒在代表黎玄晶原野的漆黑圖樣之上。紅線在後半部分變得顯著曲折起來，出現接連不斷的拐角，與二人一路走來的裂谷非常相似，末端還閃著一個微弱的光點。
嵇翰看了很是頭痛，地圖上可謂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這是由一行人邊行進邊繪製的，路線也隨著他們的最終隕亡戛然而止。
「腹地尚未探明，結果還是沒有線索啊。」銀月失望地合上捲軸，「倒是可以追溯紅線一路上行，找到他們出發的地方。那裡就算沒有修士駐紮，也應該處於區域之外了。」
「現在還不是回頭的時候。」嵇翰沉吟片刻道，「瘴氣的源頭好像不遠了。此地沒有活物，看上去也不存在禁制守衛，只要別被空間風暴傷到，我們還能支撐很久呢。」
方才的滴血測試給了他不少底氣，受到黎玄晶影響這麼多年，嵇翰對身體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格外清楚。自從被傳送到這片未知之地後，他血液中的躁動雖有增加，致使肉體衰退的副作用卻未曾加重多少。
他說罷，又看向銀月打趣道：「況且，你也不想自己一身漂亮銀毫最後化成黑漆漆的樣子吧？」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吶。」銀月目光上下掃過嵇翰，炫耀似的甩了甩尾巴。她低沉咆哮一聲，幾具萬象瓶化出的分身便大步流星地向裂谷更深處走去。
兩隻狼妖稍作休整後並肩啟程，可汗踏著沉重的步伐跟在最末，一身甲片兵刃搖晃作響。
隨著最後一絲噪聲漸漸遠去，幾具先行者的遺骸又一次隱入了濃霧遮罩的死寂。
……
「真的沒路了。」
嵇翰立在絕壁頂端，努力俯瞰身下的萬丈深淵，裂谷中的狹窄通路在不久前「豁然開朗」，很快又到了盡頭。
空間風暴裹挾而來的亂流十分強勁，護體靈光吱呀作響，讓他不禁想起穿越空間節點時險象環生的經歷。
正面對抗風暴無疑是不明智的，看來不得不再往深一點了。
「你確信分身跳下去安然無恙？」
銀月沒敢再像以往一樣吹噓自己的寶物，兩爪捧著萬象瓶，眼中躊躇不定：「三具分身現在無一失聯，下面似乎是一片極為寬廣的地帶，除了神識被嚴重干擾外，還沒遇到什麼危險。」
「但是，理智一些的話，原路返回更加穩妥……」
嵇翰沉默不語間，可汗快步上前縱身躍下，底部片刻後傳來沉悶轟鳴。
「目前看來安全。」他道，「我先下去一探，你等信號再行動。」
「主人，當心點。」
銀月的話音埋在了風中。隨著一道狼影飛躍而下，轉瞬之間，崖邊只剩她孤零零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