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靴踏在山間的碎石灘上,一個頭戴斗笠的人影從霧靄中踱出。
它身披環甲,腰際掛有各式兵刃、以及一盞陶鍾,背後則挎著一支禁制加護下的竹筒。
嵇翰自始至終也沒搞清楚為何日隕之地的西側終年被濃霧覆蓋,但能見度的急劇下降使他對可汗的操控變得困難無比。
他們不久前經過了異族小隊的屍骸,自此改換路線,不再前往傳送到達的位置,而開始沿著地圖上的紅線反向行進。
這條小路幾乎全程位於裂谷底部,頭頂只有一條窄窄的縫隙可以窺見天空,飛遁從而變得困難起來。
大約走了一個月的光景,他們逐漸接近了紅線的啟始處。出于謹慎,嵇翰和銀月相繼返回現實空間,打算親自上前一探。
他們方一現身,便敏銳感知到了兩點變化。
此地的大氣不再那麼嗆人了,可以維持化形之體安然行動而不受影響。附近的屍晶純度也明顯下降,隨處可見大片大片真正的山石。
與之相反,空間風暴的怒號變得無比暴烈,幾乎可比日隕地中心的程度。驚雷與電光瘋狂肆虐,有幾次更是落入谷底,險些傷及二人。
保險起見,銀月祭出那件名為皓月盤的寶物,輕輕一點便自行旋轉起來,再漲為磨盤大小——小徑所能容納的極限寬度,像傘一般護在頭頂。
皓月盤的功效果然不凡,月華般的銀光灑在嵇翰身上,也驅開了百丈內的迷霧,甚至連高空的雷聲都小了許多。
但在此時,兩人都無暇關注頭頂動靜,反而死死盯著狹窄通道的對側,嵇翰手中甚至掂起了幾枚霜刃。
前方傳來一陣陣急促喘息,竟跌跌撞撞地走出兩個人影!
為首那人身姿佝僂、老態龍鍾,卻散發著煉虛後期靈壓;身後隨行的精壯青年,修為則不過化神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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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修士!
往這兩人的面上一瞧,嵇翰頓時皺緊了眉頭。他們臉部布滿綠色鱗片,眼中空有眼白不見瞳孔,老者額前還長了枚獨角,赫然是此前隕落的異族模樣。
這果真是一條進入日隕之地的路徑。猲狙說得沒錯,外界有人在關注此地,那支小隊也許剛死不久。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生著奇怪鱗片的修士見到他們,居然像是嚇破了膽。
獨角老者雖然修為更高,此時卻語無倫次地大叫著向後跌坐,手指在恐懼中搖晃不停,仿佛他們倆是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青年面色慘白,口中不斷喚著「族長」,手忙腳亂地攙住老者,自己的腿眼看也快軟了。
「都別動!」嵇翰大喝一聲。
銀月手掌一翻,聽雨鈴隨之現出。她毫不猶豫地搖響此鈴,嬌叱道:「什麼人!」
沙沙響起的細密雨聲甚至蓋過了遠方的驚雷,青年最先支撐不住,當即雙手抱頭,痛苦嘶叫起來。
老者暗知不妙,連忙祭出一件小瓶模樣的寶物,一通掐訣施法之下,球狀的透明光幕緩緩升起,暫時護住了兩人。
嵇翰定睛一看險些發笑,這煉虛後期修士的護身之物,竟只是一件平平無奇的仿製靈寶。
他給銀月使了個眼色,後者略微加大聽雨鈴的激活強度,老者手中的小瓶瞬間崩碎成渣。
「啊!」
老者面色絕望至極,他寶物雖次,一身修為卻不假。這一回合的交手,他徹底看清了那鈴鐺的威力,遠非自己能夠應付的。
說時遲那時快,老者護體靈光破碎之際,嵇翰已閃電般般衝到近前。
出乎意料的,對方似乎不打算反抗。嵇翰左右開弓,一手擒住已在劇痛中失去意識的青年,一手持銀鉤抵在老者咽喉。
「閣下!大……大人!老朽降了,請、請高抬貴手!」
老者操著沙啞的嗓音連連求饒,無瞳的眼眶中顯出惶恐之意。
銀月見狀收回聽雨鈴,老者頓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如獲大赦般瘋狂喘息。
同行青年歪歪斜斜地靠著岩壁上,已是七竅流血,良久才勉強睜開眼縫。
「你們是何人,來這裡幹什麼?」嵇翰冷冷問道。
老者似乎不敢與他對視,垂著頭道:「老朽,啊不,老奴……老奴是為主子們看守禁地的!」
「看守?」銀月樂了,撿起一枚小瓶的碎片,「憑這個嗎?」
老者的內力還算深厚,若是有幾件趁手法寶,估計能與他們斗上一二。可此人偏偏窮困潦倒,以煉虛修士衡量猶如手無寸鐵,動起真格不過是砧上魚肉而已。
而嵇翰則對此人話中另外的部分更感興趣,在儲物鐲中摸索起來。
「你還有主子?」
他回想起那支死在腹地的異族小隊,為首之人不僅體態不同,身家也遠超同行者,身份大概不一般。
抱著試探的態度,嵇翰握起那塊刻有「重溟」的石牌,剛一向前遞出,老者就在恐懼中連連擺手。
「令牌?萬萬不可!被主子發現了,要掉腦袋的啊!」
「少廢話。」嵇翰抓起老者領口,「不解釋清楚,我讓你現在就掉腦袋。」
老者呲牙咧嘴、語無倫次,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嵇翰有些不耐煩了,銀鉤推向更深,在此人頸部鱗片上切出一道殷紅血絲。
「等等!」
正值此刻,老者身側本已奄奄一息的青年竭力大喊起來。
銀月歪頭一瞧,嘻嘻笑道:「這不是有人願意坦白嘛。」
見嵇翰停下動作,青年有氣無力地低吟道:「別、別傷族長,我們是來尋二位的……」
嵇翰一把扔下抖若篩糠的老者,俯身到青年面前。與「族長」相同,此人也不敢與他對視。
「尋?既然此乃禁地,你們恐怕是來消滅入侵者的吧!」他挑眉道。
「是。」青年低聲承認。
「那為何與我們一打照面,還沒試過神通就要逃跑?」嵇翰捏住此人下巴,強行把他面孔轉過來,「我長得很像你們主子麼?」
「不是的,前輩,因為……」
青年伸出顫抖不已的手臂,指向嵇翰額前那件漆黑如墨的石冠。
「你們……竟然把咒石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