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石。
這是嵇翰這些年聽到過最貼切的名字。
只要將其帶在身邊，修士就會出於某種離奇原因肉身衰弱，最後爆體而亡。
對於不清楚屍晶底細的人而言，這種症狀確實像被下了咒。
怪不得兩人一開始的表情仿佛見了鬼，說不定把他們當做某種怪物了。
嵇翰不準備對兩名修士解釋什麼，順著青年的話反問道：「知道這東西危險，你們還敢進來？」
「如果被主子們發現有其他人闖入禁地，就會唔——」
青年剛說到一半，就被老者死死捂住了嘴。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威脅，容易讓他們先一步喪命於此。
眼看形勢越來越壞，老者不再裝瘋賣傻，改換了諂媚態度：「兩位大人，這裡久留太過危險，不如先跟老奴回村，老奴願意解釋一切！」
嵇翰完全不領情，冷笑道：「呵，我將你抽魂煉魄，一樣可以知道所有的事。」
青年聽此更為緊張，搶在老者之前道：「你們如果殺掉族長，或者毀掉村子，肯定會被主子們追緝，根本逃不出去的！」
「好一個主子，倒是……」
轟隆！
雷電的突然爆響強行中斷了談話，嵇翰差點忘了此地極不穩定的風暴，眼下另一場肆虐即將開始，誰也不知會有多兇險。
「主人，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先離開的。」銀月也悄悄傳音提醒道。
嵇翰仰頭，被電光晃得睜不開眼，只得做罷放棄訊問。
「村中有沒有其他守衛？」
老者搖頭，立刻被拉起來一推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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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嵇翰命令道，「別想著耍花招。」
兩名異族被迫走在最前，嵇翰手持銀鉤緊隨其後，銀月暗中捏著聽雨鈴留在隊尾。
一旦兩人心懷不軌、意圖發難，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就算逃過一劍穿心的命運，也會死在蝕骨雨聲之下。
通向外界的山徑狹窄異常，到了末尾，高嵩山巒如城牆般擋住去路，頂端完全沒入風暴雷雲。
由於土遁在此不能奏效，一行人甚至需要匍匐著爬行通過一系列幽暗洞窟，才能到達外界。
嵇翰不禁想到，如果日隕之地的邊界皆為類似地形，輔以格外強大的空間風暴，這也許真的是連接內外的唯一通路，怪不得會被地圖標示出來了。
好在異族修士十分配合，除了悶聲趕路外從不做多餘舉動。約莫半個月後，眾人從一道位於陡峭山崖下的裂縫鑽出，徹底脫離了屍晶覆蓋的大地。
與日隕之地的死寂蕭索相反，外界被層層密林覆蓋，枝葉蔥鬱，鳥語花香，竟顯出一副勃勃生機的圖景。
瀰漫林間的潮氣讓嵇翰回想起南疆，不過此地隨意一顆植株的歷史，恐怕都比整個大晉皇朝要久遠。
神識終於得到自由，他將方圓千里的地貌一掃而過，發現異族修士不斷提到的村落僅位於數百里外。
村中有數十名修仙者，達到化神級只有廖廖幾人。奇怪的是，無靈根的凡人也不存在。
「銀月，怎麼回事？」
以這種體量，出現一名煉虛後期修士幾乎是不可能的。嵇翰不解，只得寄希望於銀月稍微強些的煉虛中期神識能發現一些端倪。
銀月進一步加強感知，喃喃道：「村落不僅沒有藏寶閣、煉器殿等地方，甚至連禁制都不存在，守備力量空虛，怕是任何威脅都扛不住。」
「修士呢？」
銀月眼神瞟向老者與青年，傳音道：「這兩個便是最強的了。」
嵇翰自然不相信此地會是某種世外桃源，心裡有了大致的猜測，一把抓過老者道：「老東西，現在可以說說了，你那主子是何方神聖？為何我們走不遠？」
「大人，這……」老者眼珠亂轉，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若是說了，恐怕對二位大人不利……」
嵇翰暗罵一句，這老傢伙實在難纏，大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而有青年那句警告在前，對方後台不明的情況下，自己又不好下殺手。
「也許這位小友願意講講呢？」
老者面上閃過一絲慌亂，眼看青年被帶向密林深處，失聲大喊起來：「你記住！唯獨那件事不能說！」
他的神識很快觸及一道屏障，只剩銀月的壞笑從中傳出。
「放心吧，老傢伙。這小子死前，你們的秘密都會抖出來的。」
嵇翰將視線轉向老者，雖然對方嘴上一口一個「老奴」、「大人」，明顯都是權宜之計。
他決定採取一種有效的審問方式，把額前玄晶冕摘下，緩緩往老者頭頂落去。
「不如把它嵌進你的顱骨，今生與此為伴吧。」他冷冷道，「不知你會先爆體而亡，還是被『主子們』發現呢？」
老者眼眶猛抖，臉色煞白無比，好像咒石和主子的責罰都比嵇翰的死亡威脅更可怕。
「大人，不、不必如此！您想知道什麼，老奴全都交代！」
「從最基本的開始，這是什麼地方？」
「此地乃是一座巨島，喚做風元裂土，禁地占去了十之八九的面積，我族居住在最後一隅。島外的無垠海疆，都是重溟國的領土。」
老者說到最後眼眉低垂，聲音也低了下來，顯然所謂的重溟國就是他的主子。
「有點意思。」嵇翰眼神一變，「靈界中，竟還有以國為體的勢力。莫不是說，重溟國由多種族裔聯合組成？」
「是，是！」老者連聲應答，「老奴去過幾次海下，那裡人口稠密，興許有大人的同族呢！」
嵇翰沒有理會，又道：「重溟國實力怎樣，有多少合體修士？有無大乘期存在坐鎮？」
老者或許真不清楚，也可能在裝糊塗，直言身份卑賤接觸不到上層，當年族群敗於一名合體修士才淪落為奴的。
不過這已經夠了。
嵇翰冷笑一聲，再度開口，直指老者露出的破綻。
「那我問你，重溟國族裔眾多，想來少不了派系間的明爭暗鬥，又有合體期的高手存在。他們為何如此心大，只派你們這些烏合之眾看守『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