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表情當場僵住，這個問題他似乎怎麼也解釋不清。
奴僕顯然是擔當不起守衛職責的，他們手中幾乎沒有的寶物更證實了這點。
「此島位於重溟國腹地，沒有外敵襲擾……而且，族人們不適應水下環境，只好……」
「少來這套。重溟國對禁地了解多少，你們在此的任務又是什麼？」
「冤枉，老奴真的一概不知！主子們交代不能放人進去，誰曾想禁地里原本就有人啊！」
眼看此人又開始胡言亂語，嵇翰準備再上些手段，忽然聽到身後的一句呼喚。
「不用麻煩了。」
銀月哼著小曲，步伐輕快地從林間走出。
青年踉蹌著跟在後面，身上沒有任何限制，卻聳拉著腦袋，一副昏昏噩噩的模樣。
銀月邀功似地眨了眨眼，傳音道：「此人修為低微，用了點迷魂術就全招了，保證真實。」
隨著她的細細講述，嵇翰神色逐漸凝重起來，那老者話中真假摻半，卻有一點在開頭就挑明了：當下的情況非常不利。
重溟國真實存在，也占據著島嶼周邊的海域。但是，此國遠非老者口中的鬆散聯合，而是一支強大族群——海王族的邊域封邑，類似的國度全靈界可能還有十餘數。
嵇翰最初認為，這類似於三皇七王之於人妖兩族的關係，沒有太放在心上。可當他聽到後面的內容時，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被變相囚禁於島上的異族名叫鱗族，他們居然是被海王族的其他封邑從另一片大陸捕獲，輾轉送到重溟的！
靈界的海洋有多大、另一片大陸有多遠，嵇翰沒有半點頭緒。他唯一明白的是，能夠維持這樣一個龐大帝國的族群，實力必然遠超想像，三境七地與之相比恐怕只是一粒塵埃。
而鱗族的悲慘命運，與他們的獨特天賦有關。
鱗族修仙者的表皮含有一種特殊成分，能夠一定程度穩固經脈血肉，不受侵蝕、變異等影響。這使得他們成了天生的勞工，被賦予的使命則是進入禁地採集咒石。
每過百年，重溟國的稅吏會登島驗收，順便帶來下一批鱗族奴隸，用以補充這段時間死於咒石影響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見到二人頭戴咒石製成的法器會魂不附體。一來此物幾乎等同於死亡的象徵；二來被海王族發現私藏咒石，滅頂之災也會到來。
青年了解的事情僅限於此，諸如咒石的屍晶本質、海王族收集此物的目的則一概不知。
銀月講罷，用餘光瞄了瞄兩名異族，壓低聲音道：「還要去村里嗎？」
嵇翰略一思考，給出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不必了，在這裡糾纏太過危險。我們直接離開為好。」
若說鱗族村中還有什麼價值，只能是他們存放的屍晶。然而嵇翰出於保險，在返程前特地攜帶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更沒有趟渾水的理由。
他只希望這番「突然造訪」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尤其是不能引起海王族的注意。
「老傢伙，我知道你心裡清楚得很，不要做出不明智的選擇。」
嵇翰丟下最後一句警告，頭也不回地乘上天河舟。銀月注入靈力調轉船頭，直指與村落相反的方向，兩人瞬間疾馳而走。
老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運功施法，才把青年喚醒。聽到此話時猛然抬頭，只看見一道飛速遠去的遁光。
他本能地愣了一愣，什麼都沒有回答。而剛清醒過來的青年見到此景，頓時陷入慌亂。
「族長，她、她用了邪門的心法，我的記憶全都——」
「哼，這兩人修為普通，本事卻不小，幸好沒有再添亂子。」
青年咬緊了牙，像是很不服氣：「即便再強，也不過是煉虛修士。海域之大無處可跑，只要報告主子，遲早能逮住他們！」
「蠢貨！」老者聞此大怒，抬手給了青年一個耳光，「老朽這麼多年白教你了！」
「啊，什麼？」青年被迎頭潑了盆冷水，茫然地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那兩個瘋子能從禁地深處走出來，還把咒石煉成法器戴在身上，怕是壓根不受影響！」
老者聲音越來越大，仿佛把之前的憋屈全都發泄在了青年身上：「他們能輕而易舉採到更多更精純的咒石，假如被主子們發現了，還要我們鱗族做什麼！」
青年噤聲，終於意識到了這致命的邏輯。他們本就不在自己手中的命運，從此又多了一個「掌控者」。
「還想活命的話，回村後把嘴閉嚴實，再也不要提起此事。」
……
此時，島嶼的另一側，也發生著一場相似的對話。
「原來是這個意思呀。我說主人怎麼信任那老頭，沒選擇滅口呢。」
銀月把船首當做靠背，半躺在天河舟前部，兩腿搭過隔板，百無聊賴地來回晃蕩。
嵇翰端坐小舟中央，正分析著局面：「要是滅了他們，驚動了重溟國的海王族，我們遲早會被追查到的。」
「現在唯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把屍晶藏起來。我可以將玄晶冕重鑄為更隱秘些的寶物，比如掛墜之類的……」
「嗯哼，估計也就那裡能藏的住了，勞駕你咯。」
嵇翰點了點頭：「等我們離開前，我就回畫中做最後準備，接著……喂，又踢到我了。」
他伸手挪開一對越靠越近的腳丫，笑罵道：「沒輕沒重，還好你不穿靴子。」
銀月不語，眼巴巴盯著嵇翰。
「怎麼了？」
「再有一刻鐘功夫，我們就要到岸邊了哦。」她意味深長道。
「放心，不到百年期限，海王族人一般不會在這裡登岸的。」
聽到此處，銀月失落地嘆了口氣：「什麼嘛。主人竟然不記得了。」
她臉頰微紅，咬著嘴唇，裝作賭氣的樣子，似乎對什麼事耿耿於懷。
直到聽見遠方的濤聲，嵇翰才後知後覺，恍然憶起一個五龍海的清晨。
念及那個無意間的承諾，他微笑著感慨道：「這次不會有突然出現的真靈打攪我們了。」
「主人……」
「知道了，呆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