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放眼望去,等待進入廣寒界的隊伍中,幾乎看不到異族。
重溟被視為異類果然是有原因的,派出的異族牙衛數量甚至達到了本族人的三倍,簡直是倒反天罡。
無數海王族的冷漠目光環繞下,嵇翰忽然感到了一股格外熱切的神識探視。
他轉身一瞧,剛好和遠處的獸袍少年視線接觸。
拓跋驍站在七八名光棘修士之間,正在擠眉弄眼。
見嵇翰注意到自己,他當即露齒一笑,傳音道:「嵇兄,你果然也到了!暗棲城的救命之恩,我還未感謝你呢!」
這事嵇翰倒略有耳聞。聽說此人在暴鳴族地界養好傷後,不僅老實回到了歸墟復命,還試圖找他道謝。
可惜那時自己正處於閉關之中,洞府大門緊鎖,此人請蕭生潮代投一封傳音符就作罷了。
「道友無事便好。我等同袍之誼,舉手之勞,談何相救。」嵇翰客氣地回道。
然而,他一提同袍二字,拓跋驍的表情瞬間變了。
這位大大咧咧的牙衛難得壓住了嗓門,悄悄給嵇翰講了一件怪事。
回到歸墟的當日,此人前來拜訪嵇翰未果,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順路去了一趟近在咫尺的星礁駐地。
畢竟同袍一場,他聽說崔姓老者隕落之事,本想表示一番遺憾,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
守衛告訴他,星礁壓根沒有名為「崔睿」之人,也不存在外貌修為對得上號的修士。
「瀾前輩召集我等那天,崔兄是最先到的,這究竟……」拓跋驍越說越疑惑,眼珠時不時往瀾汐的方向瞟。
「忘了這事吧。」嵇翰搖頭道,「牙衛聽命行事,無需考慮太多。」
那神秘老頭的貓膩還真不小,但時至今日,嵇翰已不想費心考慮他是怎麼混入隊伍、與瀾汐有何種關係的了。
不管他是哪方勢力的內線,只要別於廣寒界中再見就好。
一炷香的功夫後,高空中的大乘修士最先有了動作,朗聲傳出一句號令。
「開始吧!」
一道白芒於三人之間浮現,直墜而下沒入廣寒儀中。
廣寒儀表面立刻霞光萬道,同時無數青色符文浮現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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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栩栩如生的龍首雕像仿佛活過來一般,紛紛睜開雙目,閃動著赤金色的異芒,揚頸高鳴,龍吟之聲瞬間大起。
「廣寒界已經開啟了,打開通道!」
周邊待命的數十名合體修士同時上前一步,一催手中陣旗陣盤,數座大陣同時激活,無數靈石狂閃的光芒甚至要與空中烈陽爭輝。
天象的急轉令人目瞪口呆,前一刻還晴朗無比的天空,轉眼間便陰雲密布。
伴隨著陣陣狂風大作,大小不一的黑色漩渦驟然形成,開始互相吞噬撕咬起來。
緊接著,金銀兩色的強烈電光忽然迸發、籠罩全城,數十個五色光團從人群之中升上空中。
眼看蕭生潮身前也飛起光團,嵇翰意識到,那裡面包裹著廣寒令。
隨著持令者十指連彈施展法訣,幾十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紛紛沒入高空的黑色漩渦中。
下一刻,一股仿佛毀天滅地的空間波動從黑色漩渦內傳出。
漩渦在咆哮中潰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虛空中顯露出的一片交織成網的金銀色裂痕。
這些裂痕只有七八丈長,在紛亂天象中卻像定海神針般巋然不動,仿佛憑空被畫在虛空中一般。
「入界!」
又一聲命令傳下,合體修士們立刻念誦起了陣陣咒語。
跨界大陣浮現出異常艷麗的光霞,一個個斗大符文憑空顯現。
嵇翰認出了一些曾在夜族陣圖上出現過的樣式,看來他們的任務終歸有些作用。
他還沒來得及辨認更多,眼前忽然天旋地轉。
一股五色霞光竟將眾人包裹其中,而後沖天而起,一頭扎進了虛空中的金銀色裂痕。
……
傳送進入廣寒界的全程,嵇翰清醒得可怕。
遙想曾經,他會因搭乘傳送陣而渾身不適,輕則頭暈目眩,重則萎靡不振好幾個時辰。
而此時,他只感覺血氣上涌,仿佛渾身都興奮起來。
嵇翰在詫異中轉頭看去,發現銀月正瞪大雙眸東張西望,儼然也沒有半點不適。
而就在他們倆身側,蕭生潮臉色發黑,眼皮緊閉,大口喘著粗氣;岳鎮海乾脆埋著頭,以手掩面,一聲也不吭。
像是極為痛苦,險些失去知覺的樣子!
「廣寒界果真不一般啊。」嵇翰用力一嗅此間氣息,血脈中的衝動又燃起幾分,低聲感慨道。
「主人,你看……」
他們身處一座峽谷上空,方圓百丈內散布著上百人影,看來大家都被傳送到了這裡。
幾乎所有修士都是一副昏昏沉沉模樣,儼然仍沉於副作用無法自拔。
除了兩個特例。
那對出身歸墟王族的兄妹似乎很早就恢復了過來,或者與嵇翰銀月一樣,壓根沒有受到影響。
此刻,銀甲男子背手而立,傲然眺望著廣寒界之景;綠衣女子則好奇地回過頭,目光直落嵇翰二人。
「兄長,那兩人是?」此女秀眉微蹙地問道。
「重溟人的異族寵物。」銀甲男子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一聲。
其妹表情凝重,不是很認同的樣子:「可是,小妹體內的玄天聖器沒有半點反應,他們未攜帶同階寶物的話,不可能如此淡然跨界的。」
「瀾前輩交代,這兩人體質特殊,像是重溟特意培育的試驗品。無需擔心,不過是耗材而已。」
「試驗品……這倒是說得通了。」
綠衣女子鬆了口氣,卻不準備罷休,又分出更多神識探向二人。
念在對方地位高高在上,嵇翰本打算忽略此等無禮行為,被神識反覆掃過面門時,還是無法忍下去了。
他對銀月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放出靈壓,將綠衣女子的神識逼退了些許。
「咦!」
綠衣女子面色大變,掩口輕嘆起來。
銀甲男子終於被吸引了注意,不耐煩地回身一瞥:「又怎麼了?」
「兄長,不知為何,九目聖鯨有些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