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嵇翰與銀月降落之處,並非草原,而是遼州腹地、靠近南疆的位置。
季神師直言,慕蘭草原與妖域一線的戰勢,其實並不像今日那樣焦灼。
數十年前,「白狼主」率法士大軍與天瀾聖獸決戰,戰平之後,此獸便退居妖域深處,幾乎不怎麼現身了。
這位實力強悍的大能既不在,麾下的妖修自不敢輕舉妄動,獸潮很少侵襲草原邊境。
但人族不敢就此放下警惕——他們擔心,妖域另一頭的大晉正遭受全力猛攻。
若是天瀾聖獸吞併那邊的大片土地,養精蓄銳後再反撲回來,局面將不堪設想。
於是,由天南修士、慕蘭法士、少數星宮派來的長老組成的聯軍,時常集結,向大晉一側進發。
一是試探妖軍的動向,二來可以收復部分失地,取回寶貴的修煉資源。
他們今日便碰上了大麻煩,對方發動獸潮攔截,若是嵇翰二人沒有出現,這場血戰且不知勝負如何。
談及雙方的整體實力時,季神師也拿不準孰強孰弱。
妖域的出現將人族領土一分為二,大晉那邊,自易洗天離開後便再無消息了。
而慕蘭草原與天南所在的大陸上,最近小有起色,有三名化神級存在。
天南一側,由新任的落雲宗大長老坐鎮;慕蘭草原這邊,則是嵇翰當年留下看護族群的雪玲,以及一位年許前才突破化神瓶頸的法士。
此人出身川流部,現在被法士們尊稱為「天師」,即比神師更高一階的存在。
嵇翰當年糾結不已的頭銜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可問及自己現在是不是被稱作「嵇天師」時,季神師卻連稱不敢。
此人解釋道,慕蘭草原相當一部分的法士,已將嵇翰視作與聖禽同等的神明來膜拜。
他們認為,這位幾乎以一己之力將慕蘭族從絕境中拯救而出、又完成一統草原之壯舉的傳奇法士,即使飛升上界,也會如聖禽一般,永遠護佑著慕蘭族。
嵇翰聞言大感彆扭,銀月卻在一旁幽幽評論道:「你多少也是合體修士了,勉強算夠格吧。」
雖說心中再不願意承認,事情的確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而去。
時隔近千年,慕蘭族再度遭遇危難,他也像當初那個馭舟歸來的法士那樣,如約而至。
……
岑岳部大營的面積,比以往擴大了十多倍。
此地儼然已經成為慕蘭草原之上,另一座可與王旗並列的巨城。
曾經大帳所在的那座嶙峋石山,如今被奉為岑岳部聖山般的存在。山體之上,巨幅流蘇隨風飄蕩;山巔則有狼旗高懸,獵獵招展。
立於城門望去,相隔數十里之遙,依舊清晰可見。
聖山腳下至城垣之間,屋舍與帳幕連綿成片,殿宇坊市星羅棋布,一眼望不到邊際。
這等繁榮的模樣,遠遠超過了十大部族駐地,哪怕與大晉州府也可一比的。
「二位前輩請。晚輩需趕回王旗向天師稟報此訊,還恕先行告退。」
行至岑岳部城下,季神師便識趣地告辭。他清楚接下來的會面,不該有旁人在場。
「嗯,去吧。」
嵇翰擺手遣散此人,身形一閃之下,便出現在聖山的上空。
他放出神識一掃,大帳的布置一如往昔,完全維持在他離開時的狀態,並無生活過的痕跡。
屬於雪玲的氣息,反倒源於山體內部,從山腳下的一座洞窟流露出來。
「這傻丫頭,還不知道我們來了麼?」銀月不禁莞爾。
嵇翰苦笑一聲,緩緩降落在洞窟前,上下打量起來。
洞窟的造型頗為原始,突出的石尖交錯如獠牙,透著幾分猙獰。入口左右各懸一面狼旗,不過旗上所繪已不再是他的模樣,而是兩尊白毫狼首。
嵇翰凝神探查一番,發現此地的禁制由嘯月妖功加護,難怪這丫頭如此鬆懈。
他運轉功法,一點指便化開禁制,闊步而入。
光幕消散的瞬間,一股化神級的神念便從洞穴深處探來,緊跟著一道略顯青澀的女子聲音。
「是誰?」
嵇翰偏頭看了看銀月,見她笑而不語,索性也不回應,徑直向內遁去。
「別再靠近了。本座正在閉關,無心見客。」
轉過兩條狹長的隧道後,嵇翰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座寬敞的石室。
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於室中。雪玲仍穿著那件淺紅底色的短袍,赤著白皙如玉的雙足,踩在冰涼的石面上。
她好像長大了些——從以往那個懵懂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起來了。
「師父?」
雪玲先是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又用手指使勁揉了一揉,最後鼻尖抽動地嗅了幾下來人的氣息,突然腿腳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嵇翰微笑著點頭,銀月則閃身上前,一把扶住了此女的腰肢。
「哎呀,我們的『白狼主』,怎麼見到你師父,就成這樣子了?」
雪玲被她這麼一抱,臉頰頓時紅了起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您……是我甦醒前夢裡那位……老祖?」
銀月晃了晃手指:「算是吧——再想想。」
雖然兩人還未說上哪怕一句話,雪玲求助的眼神本能地向嵇翰這位師父投來,後者則做出「大膽點」的口型。
「莫、莫非是師娘?」雪玲瞪大雙眼,掩口驚呼。
「嘿嘿,聰明。」銀月緩緩鬆開此女,將她推至嵇翰懷中,「我與你師父接到易道友的傳信,便開始籌措下界事宜,來得不算晚吧?」
雪玲不再壓抑心中的情感,緊緊摟住了身前離別千年的人,呢喃聲輕得像微風。
「師父,您曾經承諾會來下界尋我,弟子還以為……」
嵇翰輕輕撫上她的頭頂,像以往那樣摩挲著。
「我剛好處理完靈界之事,倘若你提前一陣子求援,恐怕也束手無策的。無論如何,趕上便好,接下來——」
雪玲慢慢抬起眼,神色忽然變得凝重,竟打斷了他的話。
「師父,討伐天瀾聖獸可以稍放一放。當下有件要緊之事,希望您能先想想辦法。」
嵇翰表情一滯,示意她說下去。
「求您……救救阮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