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留著那口氣，本來想殺的大概是秦川。秦川心下慶幸，好在自己沒搜屍……啊對！這麼重要的事兒怎麼就給忘了？！
方止和尚真死了吧？秦川小心翼翼扔過去幾塊石頭，方止一動不動。他跳上去，一劍梟首一劍撩陰，人死功散，兩劍竟然都成功了。
秦川放下心來，伸手在兩人身上摸了一番，找出幾百兩銀票和一條綢布。翻開一看，布條上是幾條殘缺的紋路，不知道有什麼用途。可惜兩人身上都沒帶少林寺的療傷聖藥大還丹。大概兩人的武功路數輕易不會受傷吧。
許懷玉的傷勢並不嚴重，以峨嵋內功溫養臟腑七個日夜便可痊癒。
秦川找到一處僻靜的山洞，將洞裡的老狼暴打一頓扔出洞去，就這麼住了下來。
老狼最初時還會叫同伴，在洞外嚎叫謾罵，著實熱鬧了幾天。
但秦川這個人類不講武德，老狼才第三次搖狼，他竟然當著一群狼朋友的面，用蠻力把老狼按在地上，拿一截松樹枝抽打老狼蛋蛋。
老狼疼得呲牙咧嘴嗷嗷怪叫。等它爬起來，見同伴們目光複雜，也顧不上扯得多疼了，夾著尾巴一瘸一拐跑走。那之後再也沒回來過。
第四天上，峨嵋山上紅光熄滅，又過了大半日，連濃煙都消散了。
秦川上山探過兩次，確認大火被人撲滅。卻發現守山弟子並非五嶽劍派中人，亦非峨嵋弟子。他察覺到山門周圍有暗哨潛藏，從山林里找了幾個馬蜂窩，朝著密林草叢扔了幾次，終於用高超的智力騙出一名暗哨。
秦川遠遠等著馬蜂們散去，才悄悄摸到跟前，用消毒效果一流的精鹽幫奄奄一息的暗哨療傷。暗哨很感激，連連問候秦川父母的健康情況，秦川並不在意，所謂醫者父母心，不能太計較傷患的言辭。
經過一番問診，才知道他們竟是魔教中人。
當日五嶽劍派攻上峨嵋山，一直沒找到峨嵋主力，卻跟魔教勢力在山中遭遇。原來紅衣人上山之前已經傳令魔教在南方的兩座分壇，兩座分壇的人馬全數上了峨嵋山。雙方在山上交手數次，都沒有占到便宜，僵持之中，忽然飛來數隻信鳥。五嶽劍派觀看信件後匆忙下山。
魔教分壇勢力正感覺奇怪，忽然也收到訊號，少林遭襲。五湖四海的左道旁門竟然悄無聲息圍住少林臨時駐地所在，這些外圍勢力原本受神教聖姑所轄，此番秘密圍困少林，想來是想向聖姑邀功。
秦川皺眉，少林駐地遭遇任老魔襲擊？恐怕這便是任老魔頭引發正魔大戰的引火之戰。那群左道受了聖姑任盈盈的恩惠不假，卻仍是魔教的外圍勢力，這筆帳想必要被算在魔教頭上。比起火燒少林的仇怨，這份衝突來得更直接迅猛許多。
任我行此舉實在高明，這一戰後，深受三屍腦神丹之苦的魔教外圍們如何收服？答案自然是峨嵋的解藥。
屆時，他藉著解除三屍腦神丸的名義，迅速積累起反攻東方不敗的資本。只是不知道他見到東方不敗的武功之後，會不會後悔錯失令狐沖這位助力？
想明白這一點，秦川感覺事情變得更加緊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接下來的日子，每日除了給師妹渡氣療傷餵食，便是在夢裡瘋狂加班。第三日，許懷玉終於醒來。
那時秦川正在思考如何幫峨嵋躲過一劫，想來想去都是沒法子。實在不行，只能跟師妹隱居幾年，等到神功大成，再幫峨嵋報仇了。想到兩人歷經千辛萬苦修成絕世神功，不遠萬里一家家仇人找過去，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想想就很帶感。
秦川驚覺他的天才頭腦已經從權謀歪到了臆想，懊惱之中忽然感覺有隻手掌落在臉上，軟軟的，涼涼的。
他抬起頭，見到師妹沒什麼血色的臉，鼻頭不由一酸。原來是中了一拳。
許懷玉收回拳頭，嘿嘿一笑，也不說話。
秦川抹一把鼻血，在她臉上塗了兩道斜斜的血痕，她也不嫌棄，只是溫柔地看著秦川。秦川被她看得不自在，但好像也來不及生氣，只好用平常的語氣問她：「師妹，這一拳為了什麼？」
許懷玉想了一會兒，問道：「師兄，咱們這是在哪兒啊？」
秦川：「青城……不對，你還沒說為什麼？」
許懷玉眼睛往上瞟：「因為，師兄你這些天為我渡氣我都是知道的。」
秦川大驚：「什麼？！那……我偷偷在你臉上畫烏龜你也知道了？」
許懷玉：「啊？什麼時候？」
秦川：「本來計劃明天畫的……」
「好啊你！吃我一拳！」
許懷玉追打一陣，臉色越來越白，不停喘息。
秦川連忙上前將手掌按在她腕子上，將內息渡入。
許懷玉內息平復下來，自己行了一遍周天，氣息再次波動，只好接受秦川損耗內力之舉。秦川見她還想起身，連忙伸指在她昏睡穴上點了一下。許懷玉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等到醒來，天色已經黑了，肉湯的香味從不遠處飄來，她感覺肚子咕嚕了幾聲，有些羞赧。
秦川卻根本不在意，端著一隻瓷碗遞過來。
許懷玉伸手要接，秦川卻已經將碗遞到嘴邊，她低下頭，輕輕啜了一口，眼睛當時就有點發紅。
她看著秦川，聲音拉得有點長：「師兄……」
「怎麼了師妹？」秦川有點心慌。
「好燙啊！」
「哦哦……」秦川手忙腳亂地把湯拿回來，用摺扇扇風。
許懷玉面上帶笑，但想起秦川那催眠的一指，還是有點牙癢。輕輕伸腳踢在秦川小腿上。
秦川手中湯不穩，險些灑出，瞪了許懷玉一眼，也不說話。
許懷玉頓時乖巧，手托著腮，等秦川再次餵食。
可秦川扇啊扇，扇了好久也沒有把碗端過來，她終於忍不住了，喊道：「師兄！我好餓啊！」
秦川這才回過神來，試了試湯溫，已經涼了，又到鍋邊摻兌了些熱湯，這才端回。
許懷玉托著秦川手中大碗，一點一點啜著熱湯，臉上血色恢復了幾分。
秦川知道這是溫熱的肉湯讓她體溫回升了些許，想要恢復此前的氣色，還需要靜養幾天。他這些日子學了不少打獵的技巧，已經能熟練地從山中獵戶家裡找到適合自己的獵物。雖然需要給錢讓他感覺有點不爽，但畢竟打獵嘛，本來就是很昂貴的運動。
第七日時，許懷玉終於痊癒，再不需要秦川渡氣。她也再沒表現出剛醒來時那般小女兒之態，只是偶爾會思考什麼問題出神。秦川感覺師妹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性子有些變化也很正常。只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給他鼻子來一拳。真的很不禮貌。
秦川很想找個機會打回來，但許懷玉的鼻子玲瓏剔透，實在捨不得下手。他只好在比武鬥劍時下手狠辣一些，打得師妹抱頭鼠竄。秦川在一場場殘忍的較量中領悟到峨嵋的核心要訣，出手時也能做到料敵機先。許懷玉跟秦川鬥了十幾場，挨打十幾次，終於叫停比賽。
「師兄，不打了。」許懷玉喘著粗氣。
「好，你重傷初愈，確實不該劇烈運動。」秦川說道。
許懷玉問：「你說師父他可還安好麼？」
秦川：「放心，禍害遺千年，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但命肯定還長著呢。」
「阿嚏！」一聲噴嚏。
秦川和許懷玉同時拔劍。
卻見金光上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兩人並未放鬆，反而互為犄角，提防著老金光的偷襲。
金光上人嘆了口氣，連這兩個徒弟都不信他了。唯一讓他感覺安慰的是他本來也談不上可信。
秦川雙手持劍將金光上人攔住，看架勢隨時都可能出手。老金光嘆了口氣，將帶鞘長劍扔在地上。
「峨嵋眼下的局勢，確實已經不是我能左右。任老魔手段高我太多……」
「師父，這事兒純粹是你手段太次，人家只是正常發揮。」
他即便想要辯駁也沒什麼法子。
「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了。」他又是一聲嘆息，「為師此來，只為一件事。」
「師父，人我是不會管的。」
秦川直截了當。
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來金光上人託孤的意思，這老傢伙就想讓秦川和許懷玉把峨嵋的後輩弟子挑一些帶走保護起來。
但誰又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老金光的斷尾求生呢？
到時候自己傻乎乎把敵人引走了，老傢伙們興高采烈逃亡黑木崖……
金光上人面露無奈。他在門中本也是絕對的頭號人物，奈何奈何，自己中了三屍腦神丹，徒弟又接連被害死，威望已經全失，他很了解這個看起來不太著調的弟子，如果使用武力壓服，對方必然會表現出寧折不彎的一面。
「既然如此，這兩本秘籍，你跟懷玉好生修煉，為師去也！」
兩本秘籍飛進秦川手中，一本金頂九式，一本飄絮劍法。
秦川連忙喊停：「師父，峨嵋山上什麼情形了？」
金光想了想，說道：「峨嵋山如今主事者是親向魔教的長老。任老魔若不回峨嵋，峨嵋高層必然全部投入黑木崖中。」
秦川點頭：「放心吧老頭，他們敢投魔教，我就替你殺了他們。」
金光連忙擺手：「那倒不用。你若有心，保住峨嵋傳承不絕便可。」
秦川有點失望，就這點事兒嗎？他殺人不麻煩的。
一旁許懷玉接話了：「師父，峨嵋掌門之位我願意接。」
金光上人大喜：「既然如此……」
「我有一個條件，我要跟師兄再造峨嵋，這場渾水我們是不會管的。此事過後，峨嵋弟子還有活著的，都可以拜入新峨嵋。」
金光上人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怒色，幾乎想要出手，然而形勢如此，他也只好點頭：「若真有那一日，峨嵋確實需要再造。」
秦川並不在意峨嵋是否需要再造，但他看得出來，這個便宜師父還有別的想法。他還想等。
或許應該問一句，他真的棋差一招嗎？還是故意為之，一旦峨嵋長老們集體倒向黑木崖現在那位東方教主，對上任老魔頭，他們還有退路嗎？像梅莊四友那樣吃一份三屍腦神丹？還是死戰到底被各個擊破？
秦川有點想不清楚，但無論如何，那幫老傢伙的結局都已經註定。現如今峨嵋為五嶽劍派所不容，又被任我行盯上，那群老傢伙即便不願，也必然會跟峨嵋共存亡。或許這就是金光上人的目的。若不走到這一步，峨嵋長老們離山而逃並非稀罕事，但如今這般局面，任老魔擺明了不可能放過峨嵋門人。即便秦川許懷玉二人，能否躲過任老魔頭的搜尋都未可知。
當然，兩人都有些自信，蟄伏几年再出山，足夠再造峨嵋。
許懷玉看了眼秦川，見他眉頭緊鎖，知道他在考量往後的局勢，小聲說道：「師父，你快走吧。」
金光上人又是一聲長嘆，飄身而去。
秦川看了眼許懷玉：「老雜毛能找到這裡，別人想必也能，咱們該換地方了。」
許懷玉點頭。
蜀地多山，兩人尋找落腳之處並不難，只是要隱藏行蹤就不能再動火，秦川對不能吃熱食很是不滿。
許懷玉突發奇想，問秦川能否用內功加熱食物，秦川琢磨了一陣，笑傲江湖世界好像只有寒冰真氣，沒有烈火真氣……至於秦川能不能現場創造一份，目前不能。未通百家之法，便無推陳出新之能。
兩人湊湊合合過了幾日，這一日上，秦川從山中采來一種顏色鮮艷的紅果子，讓許懷玉品嘗。
許懷玉見師兄嘴角壓不住的模樣，心中有了計較，伸手過去，剛觸到那果子，手指尖上忽然傳來一股灼痛。她哎喲一聲，叫道：「師兄！你又戲弄我！」
秦川哈哈大笑，將果子小心放在地上：「此物似乎是一種辣椒，辣度比咱們用的泥球尚且強了許多。既然化屍水以後不能用了，這辣椒果兒倒可代替一二。」
許懷玉道：「師兄，此物還是需要用泥封一下，只是無需曬得太幹了。」
秦川依言制了幾隻泥球，拿山中動物試驗一番，只覺這玩意兒實在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