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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烈陽

2026-10-10 16:32:00 作者: 滄海生蜉蝣

  秦川倒在地上,不住喘息。原本他只是想裝一下子來著。可這寒毒的賴皮實在出乎預料,竟似在他體內生了根似的,越來越重。

  他幾次提氣都不能壓制,心中更是惶急。見任我行身上也重新積下厚厚一重白霜,恐怕暫時不能起身,這才略略欣慰了些。

  只是在這須臾之間,丹田和經脈便近乎被那股寒冷和刺痛占滿,他下意識將手摸向身後,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找些什麼。

  可他卻真摸到一隻硬硬的鐵罐。

  這是他用來裝蜂蜜的罐子。想到那蜂蜜的神異之處,他心中定了下來,要不……喝一口試試?

  趁著場中無人凝視,他悄悄將鐵罐放在嘴邊,罐中金黃色的濃稠漿液便自然流淌入口。好苦!明明聞起來是香甜味道,入口卻苦得讓他直皺眉。

  他下意識就想閉嘴,但想到那池水只有第一次飲用有效,這蜂蜜沒準也是,心一橫,伸手點住自己穴道,下頜骨合不上,便一直倒,直到罐中漿液所剩無幾,他方才停下手來。

  蜂蜜開始自入口便開始消化,於是口舌之間升起暖流,驅散了些許寒意。這暖流自喉流入胸腹,秦川只覺上身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很是舒泰。他下意識運轉起峨嵋內功,暖意便由腹部沿著經脈遊走全身。眨眼之間,便行了不知多少次周天,很快經脈和丹田中便生出飽脹感。

  原來丹田氣海竟然也會滿嗎?

  秦川來不及回答這份疑問,那暖流已幾乎要將他經脈撐碎。他心頭流淌過峨嵋心法,可此刻他的峨嵋心法幾乎已修煉到盡頭。

  這本就只是峨嵋入門的粗淺內功,修行到登堂入室之境,便要換一門循序漸進的內功修煉。秦川雖然經過金光上人點撥,他的峨嵋內功與其他弟子相比,隱隱然有幾分更深厚之處,可仍未脫離峨嵋內功的窠臼。

  此時此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峨嵋內功是一門內功的入門基礎。它的作用並非只在於練功入門,更是一種篩選。

  

  那麼,這門入門武學要篩選的是能修煉什麼武功的人呢?

  秦川將郭襄祖師可能學過的所有絕學都琢磨了一遍,心裡忽然冒出幾句話來: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是那門絕學啊……可惜,那門絕學已經失傳,即便金光上人也沒見到過心法。

  想來此時門中已經沒人知道這入門心法的篩選之意了。秦川輕輕嘆息。隨後便放空了意識,不再嘗試控制體內氣息,轉而專注精神于丹田之中那些由他自己修煉出來,此時卻已經被擠壓到角落的真氣。

  於是,失去了控制的熱流便由溫暖化作灼熱。

  胸腹之間彷佛燃起烈焰。

  秦川五內如受烈火,身體不受控制地排出大量汗液,他卻恍如未覺,只將精神投入那口真氣之中,催著它在丹田中轉動,一點一點吞食熱流。

  經脈中的熱流卻似乎見了天生對頭一般,很是亢奮,沿著經脈不住追著寒冰真氣灼燒。寒毒最初還有抵擋之力,可這熱流彷佛瘋癲了一般,竟開始灼燒秦川經脈中的淤堵,嘗試抄近路圍追堵截。寒冰真氣畢竟是外來之物,無根無源,雖然刁鑽狡猾,卻如何是近乎無窮無盡的熱流的對手?

  寒冰真氣徹底湮滅,熱流失去了目標,卻仍在升溫。

  秦川嘗試將這具身體當成別人,心中卻忍不住琢磨,自己估計馬上就能達到自燃點,成為峨嵋歷史上第一個練功練成一堆灰燼的人。

  便在此刻,他丹田之中那道真氣忽然化作漩渦,不停吞吐熱流,熱流經由這一道漩渦催動,便按著峨嵋內功的行功路線自動流轉起來。秦川心中不住念誦前世從另一本小說里看來的幾句口訣,意識漸漸模糊,他強任他強……他橫由它橫……我自一口真氣足……

  恍惚之中,秦川忽然感覺不對,熱流好像已不再遵循峨嵋內功的行氣路線,轉而藉由那些剛開闢出的經脈,按著某種既定的路線流轉起來。他甚至不知道這些經脈的名字,可他心裡只覺得這也不一定是壞事,便放任了。熱流運轉之間,真氣漩渦越來越大,只是那漩渦也早已變作金黃色,竟似生出滾滾烈陽之氣,這……他一陣迷濛,為什麼是烈陽之氣?

  峨嵋入門內功竟有如此功效嗎?

  他恍惚之中,面前忽然又浮現出螢幕里的小人兒。

  小人兒五官七竅都在噴火,那模樣十分痛苦,可它仍在向秦川招手。

  秦川想起這小人兒上次招手時的境遇,下意識將額頭放過去,卻覺熱意撲面,跟著腦海之中多了一重明悟。


  峨嵋心法乃是峨嵋九陽功的入門之基。峨嵋心法修煉到最高境界,便可生出一絲烈陽之氣,進而憑藉這一絲烈陽之氣,修行峨嵋九陽功。

  可眼下峨嵋九陽功已失,他吞服的蜂蜜太多,蜂蜜消化產生的熱流實在太多,竟硬生生將他全身經脈之中殘留的淤堵都沖開。

  這熱流太過霸道,在開闢經脈之時造成了不小的損傷。熱流滿盈,雖在經脈中流動,卻並無起伏,但即便如此,身上半數經脈亦不禁傳來鑽心之痛。

  而熱流仍在不停產生,熱流沒有去處,於是在他體內不住凝實,增厚,直到增無可增。他只覺自己彷佛就要被炸開了,熱流幾乎已經開始粘稠起來,流動越來越慢。

  他知道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熱流會在他經脈之中凝固下來,化作新的淤堵。屆時他恐怕會內力全失,只能看著峨嵋山中之人一個一個死在他面前。至於斷了一條胳膊在等死的金光上人,倒是無所謂了,老傢伙這模樣本來也很難活下去。

  好在師妹被他騙下了山,只是師妹若見到他的屍體,還能獨活嗎?

  想到此處,秦川忽然恍惚了一下,想起初見許懷玉時的心動,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呢,哦對,那是第一次眼睜睜看著活人被剁成……

  臥槽!我不能死!萬一師妹決定為我報仇,天下豈非要血流成河?!

  秦川心念既定,腦海中忽然便多了一個主意。將熱流暫時存放在與戰鬥無關的經脈之中,固化封存,以後再慢慢煉化。

  或許這個主意他早已想到,只是直到現在他才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師妹把天下殺得血流成河……

  於是瞬息之間,原本通暢的經脈又開始淤堵,只是這一次的淤堵更多了一股無法壓制的疼痛。

  熱流終於不再產生。秦川體內經脈也已堵塞六成。

  轟隆一聲,丹田內的真氣漩渦鯨吞一般,頃刻便將左近熱流吞入。直到此刻,秦川才發他彷佛在經脈和氣海之中長出了眼睛,每一道真氣,每一處竅穴,意念所至,便可在腦海中現出模樣。原本無形無相的真氣也因沾染烈陽之氣而被他輕易看出形狀。

  丹田之內,熱流終於被氣旋吞食乾淨,此時真氣圓轉如意,要多便多,要少便少,幾乎全在一念之間。

  這便是入微?

  秦川心中震撼莫名,睜開雙眼,卻見任我行和解風身上的白霜並未增加多少。

  時間好像只過去了一個剎那。

  可他體內的經脈脹痛之感如此分明。

  他微微運勁,眼前人的動作便彷佛成了慢放,只是這一次,他能感覺到自己比以前更快了一些。雖然在自己的視野之下,自己的手腳依然慢得像是閃電先生。

  他轉頭看向任我行,這轉頭的動作竟好像過去了很久似的,可他知道這只是眨眼。

  他下意識推出雙掌。

  兩道掌力驟然迸發,掌力隱隱然竟將近兩丈。只是此刻任我行距他足有五六丈遠,他這道掌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達到。

  於是他快速奔跑起來,手上真氣不斷湧出,前力未消,後力便生,等他奔到近前,掌力已疊加了四層。

  雙掌之上那道被壓縮數倍的重疊掌力依然不足兩丈,卻已凝如實質。

  他眼中迸發出無比強烈的神采,即便對面是一位遠勝於他的絕頂高手,也未有絲毫怯懦。

  這一掌,很強!

  轟隆隆!

  掌力交擊,聲勢仿若雷霆。

  兩道身影都牢牢站在原地,不肯後退。

  兩股鮮血從兩人口中噴濺而出。秦川卻是因自行堵塞的經脈受到震動吐出這一口血。

  隨即任我行身上的白霜竟然也開始退去。

  直到這一掌擊中之前,任我行仍然沒想到驚喜來得如此突然。

  他方才本打算將那道寒冰真氣壓制在手少陰經脈之中,只待恢復些元氣,再選幾個倒霉蛋將寒氣擴散到每一個人。

  可那小子竟忽然像失心瘋一樣衝過來,還一副功力大進的模樣。

  任我行只能倉促催動自身霸道至極的真氣,將數股散落在經脈中的外來真氣驅趕至手少陰三經,加持在幾縷寒氣之上,揮掌擋下掌力。

  可只是方才那一個照面,他掌力之中的寒氣便被驅散,隨後滾滾烈陽之氣源源不絕從那掌力當中釋放出來,一重接著一重。


  任我行心中大驚,便想要運轉吸星大法。

  只是那真氣當中的烈陽之氣過於霸道,若是入體,恐怕立時便要真氣反衝。

  是生是死是勝是敗,好似都在一念之間。

  這一刻,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瘋狂至極的念頭,這小子掌力如此霸道,真氣恐怕也十分凝實,不如借與他比拼內力,消耗部分糾纏在一處的外來真氣,緩解自身痛楚。如此,他既有生機也有勝機。

  便是這霎那,他掌力之中的寒意已全然被烈陽消融,跟著任我行的掌力一點點潰散。於是秦川的掌力便長驅直入。

  任我行看出這掌力特異,自知再無對抗之能,只能無奈嘆息一聲,運起吸星大法,以赴死之心去吸納那股烈陽般的真氣。

  真氣剛一入體,他便覺身上炙熱難當,手少陰三經殘餘的寒毒幾乎在一瞬間便被蒸消失無蹤。可下一刻,那股熱意忽然熾烈起來。他不得不運轉自身霸道至極的真氣與之對抗。

  卻聽砰的一聲,兩雙肉掌撞在一處,任我行嘴角瞬間流出一絲鮮血,嘴角卻露出一絲得意。

  任由秦川如何掙扎,兩雙手掌竟彷佛被黏住一般,完全掙脫不開。

  秦川只覺經脈之中殘留的熱流源源不絕地向對方體內流去,最初之時,他還琢磨,這玩意兒被吸走未必是壞事,起碼可以稍微釋放一點凝固的熱流,疏通一點經脈。

  但隨著熱流流失越來越多,秦川的心也越來越痛。

  一個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朕不給,你不能搶!

  這個念頭一出,秦川瞬間被傳染了發哥版皇帝同款護食心態,只是雙掌全被黏住,進退不得,簡直已是籠中困獸。

  這一霎那,老乞丐教授的那招仿丐版降龍掌法忽然浮現而出。原來絕境不止在被壓制到絕境之時,被賴皮糖黏住同樣是一種絕境。

  想到此處,他雙掌之上陡然爆發出一股強橫的力道。

  於極致壓縮之下爆發,是為崩勁!

  砰!

  劇烈的炸響聲充塞場間。

  兩雙肉掌終於分開,兩道身影各自向後拋飛出去。

  秦川心中早有分寸,他這一掌即便未能達到絕頂高手之列,卻也已差之不遠。絕非此刻深受重傷的任我行可以抵擋。

  秦川倒退了十幾步方才停下,他嘔出幾口鮮血,向對手看去。

  卻見任我行口鼻溢血,面上硬擠出一個又驚又喜的詭異笑容:「好精純的真氣,任某便笑納了。」

  只是方才一對掌的剎那,竟然被吸走一成殘餘熱流。

  秦川哪裡能甘心如此?

  只是吸星大法實在詭異,那般凝實的掌力竟然也能化解。看來吸星大法這門武功的賴皮之處不止在於掠奪,還具有消去內力攻勢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利刃!秦川眼神一凝,抽出長劍,冷聲笑道:「老狗,我有一劍,可撩陰、斬陽、斷根、去勢……你,敢接嗎?」

  任我行聞言,將長劍護在襠前,竟一時不敢答。

  高手過招,往往便是這般,雙方只是打個照面,勝負便會分明。

  至少秦川是這麼想的。

  任我行僵了一陣忽然琢磨過來:「老夫這般年歲,那物在與不在倒沒那麼相干了。小賊!我倒要看看你還想不想保住那一塊!」

  這下輪到秦川護襠了。

  說實在話,雖然他內功大進,依仗如今的真氣足可壓制殘血任我行。但話說回來,秦川在劍法一道上,比起這老狗還是有些許不如的。

  缺胳膊斷腿倒無所謂,那一塊就實在太可怕了。早知道應該去搶一下辟邪,如果有那麼一條退路,豈會怕這老狗的威脅?

  哦,好像是自己先威脅的……所以這老狗還抄襲!真不要臉啊!

  秦川手持雙劍,叫道:「小爺怕你不成?」

  任我行將劍一橫,獰笑道:「我便是用這一劍斬斷了那老道士的胳膊。現在輪到你了。」

  秦川聽聞此言,只覺腦中彷佛有什麼炸開似的,霎時一片空白,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他要殺了任我行。

  兩道身影瞬間相撞。

  劍刃和劍刃斬在一起,發出哀鳴。

  一道纖細人影忽然自牆頭躍入,而後迅速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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