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上人的左臂已經不見了。他斜靠在牆邊,血液從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緩慢流出。分光劍扔在一邊,劍身扭曲彎折。
許懷玉沒想到,那群所謂的正道竟是如此靠不住。左冷禪只是站在那裡說了幾句話,便將所有人都攔住。好在恆山派之人強行出手,打出一條路,才將她送了進來。
秦川與任我行的身形好快,她看不清兩人的出手,只能在金光上人身邊來回踱步。
正彳亍中,忽聽師父低聲喚道:「懷玉!懷玉!」
許懷玉回頭看看師兄的戰局,確認插不上手,只好走向師父。
師父身上好多傷口,半條左臂都被斬斷,鮮血仍在慢慢流出。她皺了皺眉,伸手入懷,想要取金創藥,可手剛入懷,一隻滾燙的手掌忽地按上她的額頭。
滾滾熱浪在額頭炸開,頭頂百會仿若亮起光芒。
許懷玉俯著身子,一下都不能動。
她像一隻雪人,整個身軀都彷佛在被滾燙的光芒消融炙烤。她孤獨地站立在光芒之下,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不能覺知。她牽掛著秦川的安危,只盼快些恢復知覺,眼前卻只有刺目的光芒。
秦川真氣如虹,劍法卻始終差了些,只得以守劍穩住局面,等待機會。
任我行雖一時攻不破守劍,秦川卻也始終沒能尋到機會。
兩人鬥了許久,終於各自退了幾步。
回頭看去,卻見那群瘋漢和魔教之人都已死得差不多了,只剩向問天任盈盈三四人渾身是血地靠在一處,也看不出傷勢如何。另有恢復了神志的松石道人,跪伏在任我行身後,一動也不敢動。
倒是峨嵋和丐幫的弟子們,在震山子帶領下都苟在一邊,保留了相當完整的建制。老乞丐也被拖到一邊,正在運功向一干小乞丐轉移寒毒。
秦川心裡踏實了許多,嘿嘿笑道:「老狗,你不去看看你女兒的傷勢?」
任我行不為所動:「我若身死,盈盈必不能下山。我若不死,天下誰敢殺她?」
秦川嘖嘖有聲:「你這傢伙,嘴還真硬。你現在牌都用光了,即便能贏我,還贏得了寺外的人嗎?」
兩人此刻內功都接近絕頂,如何聽不出山門外的齷齪?
任我行面上閃過一絲陰鬱,卻忽然笑道:「你倒不如回頭看看。」
秦川聞言,回過頭去,卻見金光上人半靠在牆上,僅存的一隻手扣在許懷玉額頭,兩人一動不動,彷佛兩座雕塑。
任我行感嘆道:「摩頂傳功,想不到這老道士竟還學會了這門秘術,難怪他寧願自斷一臂也要保住這身內力。」
秦川聽得鼻頭一酸,這老道士摳門摳習慣了,命都要沒了,還在算計著把內力留在峨嵋。
任我行又道:「摩頂傳功最忌諱干擾,我若出招強攻,不知你守不守得住?」
秦川壓下心緒,冷笑道:「你大可以試試。我卻要提醒你一句。師妹若在,秦某便是峨嵋之人。師妹若是遭遇不幸,我秦川便是江湖散人。即便殺不了你,殺你的手下和女兒卻是夠了。以後你若要辦什麼事,最好親身前往。若換了旁人,我必一個一個斬除乾淨。」
任我行聞言,忽然大笑:「好!我沒看錯,你果然與我是有幾分相像。只是你這番話,老夫卻可原樣奉還。不知你峨嵋山上,除你之外還有誰是老夫對手?」
「那你就留下吧!」
話落,秦川便再次動了。左手夸父劍攜帶狂風,右手丑劍劍身之上竟生出一尺長的芒刃。
任我行面上神色不變,長劍急刺。這一劍好快,秦川的左手劍斬到中途,忽然便被擋住。
任我行面露得色,不能加持真氣的一劍,在他如淵似海的真氣面前……
喀!
雙劍相撞,卻發出破裂之聲,任我行的長劍竟被崩開好大一個豁口,夸父劍厚實的劍刃卡在豁口中,他竟一時沒能掙脫。跟著一股巨大的力道沿著劍身傳遞過來。
任我行大驚,急忙鬆開劍柄,可他半邊身子已不由自主地歪向一邊。
秦川的丑劍便在此時刺到。
任我行身體一僵,那芒刃已破開他肋間皮膚,眼看便是開膛破肚。
可就在這霎那之間,那芒刃忽然消失了。
吸星大法!
任我行只覺經脈之中多了一股鋒銳至極的真氣,那真氣好生霸道,竟將他本身真氣刺得千瘡百孔。
如此一來,分布於他周身各處的異種真氣忽地失去了彈壓,在經脈之中亂竄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吐血,一把劍尖極鈍的劍便撞在肋下。於是一口血變成了一大口血。
他此時已恨極了秦川,一口血壓在喉間,身體往後便倒。這小賊見他倒地必然上前,到時他只需……
秦川沒有上前,到得他近前的只有一隻紙包。
任我行還沒回過神來,紙包便炸碎開來。跟著紅色粉末瀰漫。辣椒粉?
他慌忙起身,驅散這漫天粉末。
秦川趁機雙劍斬落,任我行竟以肉掌相迎。秦川怕他吸星大法,未敢運使內力,卻覺對方掌上勁力煌煌。
這老傢伙,果然賴皮,怪不得他能稱霸武林。雙方對敵,他能灌注內力,對手的內力卻要被他所奪,此消彼長之下,雙方即便功力相當,招法威力卻大不相同。
秦川絲毫不敢停頓,劍勢如狂風暴雨般劈落。
任我行咕嚕嚕滾出幾圈,怒罵道:「好你個小賊!你真要趕盡殺絕?」
秦川嘿了一聲:「若非我武功大進,峨嵋山中此刻焉有活人?」
任我行趁著空隙站起身來,怒聲道:「好好好!既然沒有活路,老夫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吸星大法!」
話音未落,忽然有風起。
風自任我行雙掌之間而起,凝成一道無形氣旋,帶起股股旋風。
秦川臥槽一聲,這他媽還是武俠?
這要是在別處,秦川看到這一幕恐怕扭頭就要走,什麼殺不殺的,等改天布置好了再說。但此刻師妹正在接受師父傳功,受不得驚擾,他只好咬了咬牙,雙腿牢牢釘在地上,罵道:「好你個老狗,還偷偷藏大招!」
說話之中,狂風已至。秦川雙掌推出,兩道掌力源源不絕自掌心發出,迎著狂風便頂了上去。
風雖狂,如何能撕破掌力。掌力於是穿透過去,直奔任我行而去。只是狂風之後,還有那道氣旋。
兩道掌力原本沖著任我行面門去的,卻不知怎地,竟拐了個彎,落進那氣旋之中,成了氣旋的一部分。
秦川察覺到真氣竟然沿著掌力狂泄,心中大驚,這老狗法抗加滿了?!這氣旋不用引真氣入體,少了真氣反噬的禍患,豈不是想吸多少便吸多少?
看來還是只能用兵器了。
秦川心中有了覺悟,雙掌發力,猛地將夸父劍投擲出去。
那巨劍穿破狂風,落入氣旋之中,停滯剎那,而後落在地上。
秦川都看呆了,這是什麼操作?
投擲類武器也不行?
秦川將目光轉向魔教弟子屍體,當中有幾具屍體武器是花槍,槍有兩丈來長。他心中有了定計,叫道:「老狗,吃我這一招!」
說這話時,已從腰間取下備用長劍,向前衝去。
任我行竟然始終站在原地,維持著那氣旋。果然開大之後,他就不能動了。
秦川嘴角一翹,他此刻已沖入狂風層中,用腳勾起一桿槍,猛地往前刺去。槍尖穿過狂風,刺入氣旋,而後又進一分,眼看便要刺入任我行胸口,卻似乎撞上了什麼硬物。
護心鏡?
臥槽?!好奸詐的老狗!秦川心中暗罵,同時悄悄盤算著這次之後他也要買一面護心鏡。
一擊不成,只好換左臂再刺,秦川略略收槍,而後左臂爆發龍象之力!
砰!
任我行身體倒退兩步,嘴角溢位鮮血。
秦川笑道:「老狗,你卻不該讓你屬下帶長兵刃進山的!」
說話之中,任我行忽然將手一合,夾住了槍桿,跟著一股吸力沿著槍桿傳來,秦川一時不查,一縷真氣竟自手掌沒入槍中。
秦川大駭,這老小子還有這一手?
他慌忙撒手撤,忽覺風聲止歇,卻見任我行持槍而立,那氣旋已然不見。果然,變招就無法維持氣旋。
秦川再次將雙劍握在手中,叫道:「剛才不算,你吃我這一招!」說話聲中,身形急閃,躲過槍桿來到任我行身前。
「老傢伙,你太慢了!」
一時劍光紛飛,任我行只以肉掌迎擊,長劍斬在肉掌之上,竟砰砰有聲。吸力沿著劍身傳遞過來,秦川每出一劍便覺體內真氣蠢蠢欲動,只能盡力壓制真氣,心中更覺駭然。這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究竟練到了何等境界?
如此他更不敢停手,攻勢越發猛烈。打著打著,忽然察覺不對,劍上的吸力在變弱。
這老頭要扛不住了!秦川眼睛發亮,左手丑劍蓄勢遞出,這一劍力道極大,任我行果然沒能完全擋下,身子趔趄,向後退了半步。一縷血從老頭鼻孔流出。
秦川一招得手,不由信心大振,立時想要追擊。可任我行畢竟是武學大宗師。
秦川劍招剛起,任我行便做出了應對,他右手招架,左手微微探出,一截鐵鏈自袖口飛出攔在劍前。
這招抄襲啊!秦川暗罵一句,左手劍猛力砸落。鐵鏈纏在丑劍上,龍象巨力一時竟不能掙脫。任我行欺身攻入秦川身前二尺之地,想以肉掌奪下丑劍。
秦川自知這一下丑劍恐怕不保,焦急之中,忽然想到老乞丐傳的那招掌法,身體略略後退,在對方的掌力擊中自己之前將劍往地上一插,雙掌於方寸之間推出,這一下大出任我行預料,他勉強抬掌去接,不料掌力大得驚人,任我行身子順時針轉了兩圈,踉蹌幾步,一口血吐了出來,手上鐵鏈卻不肯稍松。
秦川眼睛微微眯起,不對勁,這老狗既然能透過兵器吸功,鐵鏈為何不能?他在等什麼?
向問天和任盈盈幾人似乎已經沒有出手之力,他還能等誰?
秦川皺眉沉思,丑劍之上真氣聚集,卻不知自己能否在真氣被吸走之前斬斷鐵鏈,說不得要扔掉丑劍了。
他心中計較。
任我行忽然大叫一聲:「小賊!吃我一掌!」
跟著一道掌力猛地轟來。這一掌實在普通,秦川只是隨手拍出一掌便將之消解。可就在此時,丑劍之上附著的真氣忽然便消散了。秦川心中一驚,急忙鬆手撒劍。
不想任我行變招極快,竟在這剎那間抖動鐵鏈,將丑劍調轉而回,刺向秦川咽喉。秦川無法,只得以長劍招架,兩柄劍霎時黏在一處。跟著一股巨大吸力襲來。
秦川勉力收束真氣,卻仍阻擋不住真氣以緩慢的速度流失。他心一橫,雙手拽住鐵鏈,猛然大喝:「過來吧你!」
任我行卻將雙腳釘入土中,咬牙笑道:「小賊,能將老夫逼迫到這般田地,你有些本事!若你此刻乖乖服下三屍腦神丹,奉我為主,我便放過你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師妹,如何?」
秦川想要回罵,可他此時已經無力開口。雙方對峙之中,一個人忽然站了起來。
這人披頭散髮,原本跪伏在任我行身後不敢抬頭,此時見局勢變化,驟然出劍。
對峙中的兩人齊齊變色。
秦川目光之中閃過驚惶,任我行卻忍不住得意大笑。
那一劍,卻是刺向秦川的。
秦川此刻用盡了全力,方能與任我行僵持,如何能擋住這一劍?擋不住便只有死。
無數畫面從心頭閃過,秦川忽然發覺自己不再懷念前世的日子。那無數畫面之中,竟有九成都是與師妹在一起的時光。
恍惚之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師妹。
師妹竟在任我行身後。
可任我行身形高大,師妹怎麼竟能被自己看到?莫非是幻覺?
秦川回過神來,卻見任我行身形搖晃,竟被他拽了過來。師妹的影子卻已不見了。他一下有了餘力,慌忙將身體一閃,掄動任我行砸向松石道人。
道人那一劍本已臨近秦川身前,卻忽然被任我行撞了個趔趄,長劍隔在兩人之間,竟有大半刺進任我行的左屁股。
松石道人五感何等敏銳,當時就感覺劍那端的屁股猛一顫,他的小心肝兒也跟著一顫,小心翼翼抬起頭,對上任我行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意識地後退兩步,劍也跟著後退。任我行身子又是一顫。
松石道人見任我行眼神不善,估計此事已經無法善了。
心一橫,再次挺劍,刺向任我行腰子。任我行剛要動作,卻覺鐵鏈之上傳來一股鋒銳真氣,卻是秦川將丑劍握在手中,催生出了劍芒。劍芒為吸星大法所攝,流轉過來,竟刺得任我行一時不能運功。聽得身後再起惡風,饒是他這等人物也不由夾緊了屁股。伸腳踢起一截斷劍,一手與這小輩角力,一手抓著斷劍與松石道人鬥劍。
他一身真氣何等浩瀚,恐怕普天之下無人能及,可惜他真氣反噬之患已然壓制不住,竟逐漸抵擋不住秦川的拖拽,身體左搖右晃。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失宗師氣度,一截斷劍將松石道人的進攻盡數擋下,間或出劍攻向那峨嵋小輩。
秦川渾身肌肉虬結,眼角嘴角因過度用力崩出血來。他方才至少看出這老狗劍法之中有十幾處破綻,可那鐵鏈拉扯著二人,他劍法使出也走樣得厲害,竟不能中。
松石道人更是不堪,身上竟被那截斷劍刺出幾處傷口。
秦川倒沒把這老道士當成同門,死了也就死了。他所擔心的,卻是這老傢伙死後,任我行這老狗會不會騰出手來,再用出那道氣旋。誰知道這老狗釋放氣旋不能移動是真是假,萬一他還在為下山留後手呢?
忽然,一道劍光自任我行身後而起,倏地斬在這老狗手掌之上。
老狗左掌中劍,只是多出一道白印,可那鐵鏈卻已然脫手。
秦川只覺渾身上下霎時一輕,拽過鐵鏈,便搶攻過去。
任我行反手一掌打向身後,掌風凜冽,吹得身後那人身形有些搖晃。
「原來是你……嘿!」任我行冷冷一笑,雙掌橫推,澎湃掌力奔涌而出。
松石道人霎時中掌倒飛出去。
任我行不住冷笑,變換掌法,掌力交錯,向著那偷襲之人擊去。
忽然,一道銳利至極的真氣在他後背炸開,跟著一道有些鈍的劍尖撞在後背上,任我行身形趔趄,口吐鮮血。
「老傢伙,誰給你的膽子背對我?」秦川的聲音傳了過來,方才那一劍刺得太急,否則便不是刺後背那麼簡單了。
任我行身子晃了晃,兩道掌力打在空處,勁風卻將那人震退數步。
秦川終於看清楚那人樣貌,卻不是許懷玉是誰?
她眼圈發紅,緊緊攥著長劍便向任我行搶攻。
任我行咦了一聲,再次抬掌拍去。
許懷玉身子忽然滴溜溜轉了一圈,讓過掌力,手中細劍如同飛鳥一般朝著任我行胸腹之間刺來。
任我行隨手一巴掌將劍拍到一邊,飛撲過去,叫道:「我便先殺了你這女娃子!」
秦川閃身向前,想要為師妹擋下這招。
許懷玉神色卻忽然一變,那口細窄長劍忽然出鞘,抖動如蛇般刺向任我行咽喉。
這一招當真迅速之極,饒是任我行這等絕頂高手也已躲閃不開。
眼看他就要死在這一劍之下,忽聽叮得一聲,許懷玉手中窄劍偏移,刺在任我行左臂之上。任我行的右掌將要拍中許懷玉額頭,卻忽然被一柄坑坑窪窪的丑劍架住。
秦川擋下一招,立刻攬住師妹向後退去。
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不知從何處而來,立身在任我行身前。
場間諸人不知這人是誰,一時都不敢動彈。
那道人等了片刻,見沒人問,乾脆自報名號:「任我行,我乃武當空空道人,你還不束手……哎呀臥槽!」
兩道掌力長龍霎時便將人轟倒。
「囉嗦!」任我行撣了撣袖上塵土,好整以暇地走上前去,將手按上道人後頸。
空空道人口吐鮮血,迷迷糊糊間想要出劍,忽覺一股澎湃大力吸來,跟著他不知怎麼的,整個人都被任我行提在手中,內力瘋狂流失。
空空從精神矍鑠一老登迅速變得形容枯槁,任我行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任我行看向場間,向問天和任盈盈竟許久不曾動彈,想來傷勢頗重,寺外還有諸多正道高手,憑他的身手想要離開或許不難,但盈盈和向問天都已有傷在身,想要全身而退卻是難如登天。
要這般退走,他又頗為不忿。
正遲疑間,忽聽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任施主,你們便留在山上罷!」
這聲音自山門之外傳來,想來是那群正道已然分出了勝負。
任我行神色大變,飛奔著提起向問天任盈盈,急喊了一聲:「走!」
三人瞬息間掠出十幾丈遠。
秦川和許懷玉就這樣看著三人離去,並未出手。此刻戰場已不是峨嵋和任我行之間的事了。
眼看三人即將越過山牆。
山牆之上,忽然轉出一名老僧。
老僧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而後舉掌向三人拍落。
任我行扔下兩人,猛舉雙掌向上一架,只覺那掌上力道竟如山嶽壓頂一般難以抵擋,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
此時沖虛道人也到了,長劍一閃刺向任盈盈,任盈盈身受重傷,不敢硬接,閃身躲過。向問天見那長劍一變,刺向任我行,忙抬掌去攔。
不料他傷勢也極重,竟跟之不及。他眼睜睜看著那劍將要刺向任我行後腰,忽然劍勢再變,竟回手收劍抹向向問天脖頸,這一下變招太快,向問天抵擋不及,只好將手一歪,拍在劍身之上。沖虛劍身一翻,劍刃在對手指掌間划過,帶走三截手指。
任盈盈抽出短劍,本要刺向沖虛。
可這時老僧第二掌又到了,眼看老父親大小便都要被打到失禁。
只得轉攻老僧。
老僧伸出兩指一夾,任盈盈便覺短劍如被鐵鉗鎖住,再也難動分毫。想要棄劍,卻已不能,一股內勁已將她和短劍牢牢黏在一處。只好一歪身子,想要用左肩擋下這一掌。
任我行氣血翻湧,自知萬萬接不住第二掌,但見女兒以身相護,心下也發了狠,強提一口內息,繞過任盈盈向上舉掌。
這一刻,他只覺他不再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只是一名父親。
這十來年不在女兒身邊的虧欠好似都補上了。
但他忘了,他屁股中過劍。
這就導致他的左側下肢支撐力不足。
老僧乾枯的手掌緩緩下壓,老任的雙腿從直立變成馬步,然後這馬步從左側垮塌,接著是右側。
場間眾人一瞬間全都聽到一聲嘶哈的抽氣聲。
沖虛兩劍打退同樣想看看怎麼個事兒的向問天,兩人一同回頭看去,齊齊感覺下體一痛。
一字馬很厲害,但一字馬練得太快很容易扯到。
任我行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秦川見狀,嘴角一提,就想拔劍上前結果任我行,卻被老僧伸掌攔住。
老僧道:「殺任我行容易,殺東方不敗卻難。還是按著金光道兄所言,留他一命」
秦川卻道:「無需留他,給我三年,我必斬殺東方不敗。」
此言一出,場間眾人全都看了過來。
東方不敗一人一劍滅門青城,那是何等的威風,即便場間同樣有幾位絕頂高手,亦不敢稍有這般念頭。
這小子竟然說他三年就能斬殺東方不敗?
老僧向一邊退了半步,像是怕東方不敗從天而降時誤傷了他似的。
秦川微微一笑,並不做什麼辯解。許懷玉則默默站在他身後,表情嚴肅,只是抓著劍柄的手似乎有些抖,不知激動還是恐慌。
場中諸位正道亦是悄悄後退,生怕跟此人扯上關係。
卻有三人離開人群,站到秦川身旁,沖群尼抱拳道:「諸位師姐,江湖道義已全,餘下要還的卻是秦少俠對我三人的救命之恩。諸位師姐便不必摻和進來了。」
群尼見狀,如何能安心退回?紛紛向前。便連令狐沖,也顫抖著手,以劍杵地站在秦兄弟身邊。
霎時之間,其餘正道紛紛呼喝出聲:「恆山諸位師太,此等大事豈能兒戲?」
「沖兒!你回來!」
秦川咬牙看向身旁的這群朋友,眼中微有些濕潤,今日之後,這番話必將遍傳江湖,也唯有真朋友此時方能站在他身邊。
他卻不願坑害朋友。
他終於嘆了口氣,一揮手,道:「任老狗,師命難違。你若識趣,便即刻滾下山去,若不然,秦某的厲害你是知道的。」
任我行麵皮一抖,卻不辯駁,哈哈大笑,沖著眾人抱拳:「諸位今日之情,任某記下了。諸位的子侄晚輩,在下不會再擾。」
說著話就想離開。
忽然一道人影閃了過來:「任我行,你想走,問過我了嗎?」
眾人抬眼看去,卻是那一直跟在秦川身後的女子,名叫許懷玉。
秦川也跟著拔劍。
雙方再次劍拔弩張。
只是這一次,圍觀的正道實在多了些。
連那老僧方證和老道長沖虛也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起熱鬧。
忽然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川兒,玉兒,你們過來……」
秦川和許懷玉頓時愣住,呆呆看向牆邊。
金光上人竟然還活著。